《红世洛神传》樱满红世

14、生死

　　生死
　　从黎明，战至黄昏！
　　弥天大雪永不停息，苍穹似乎也惧怕下界的浩然斗气不断蒸腾，伤到自己，从而不断以冰冻之力为他们降温！
　　都市废墟再遭蹂躏！灰茫而立的建筑群，被毁去大半，纷落的瓦砾也不能幸免，被他们碰撞的剧烈爆炸熔化、凝固、再熔化、再凝固，形成疮痍遍地、大小环套的丑陋熔坑！
　　夜幕再度降临！
　　已经激战一天的羿玄天，双瞳隐去，只剩一片血红光芒，风雪中幽冥皇帝般凄厉！他完全厌倦了鏖战，纵马飞腾冲天，龙驹一跃数丈，他展开血肉化成的骑士盔甲，杀神般怒吼道：“红世之力最终秘奥义：上古骑士英灵——樱空剑舞！”
　　暴走的骑士似乎定格在夜空之下，圆月如银盘满溢，环绕在羿玄天体外，下一秒，他的长枪、巨盾，连同全身盔甲、坐下战马一起，轰然崩解！化作片片樱花花瓣——透过暴风雪却依然体现出粉红色的高热樱花瓣，月光下樱满天幕！翩翩飞舞、再直射而下！
　　符文羽翼的洛神楪，被骑士英灵浇铸的满天樱花完全笼罩，片片疾落中，无差别打击着她的翅膀、巨剑、手枪和身体！
　　每片红瓣加身，就如同樱花烙一般，灼烫着女人的肌肤，使她周身青烟缕缕！漂亮灵动的天使之翼，终于纷纷折损而落！
　　而女武神只是宁剑而立，任身体发肤受损！
　　她口中默念祷言，召唤着最后的符文，灌注剑身，准备给半空中不断解体的樱花骑士最后一击——致命的一击！
　　被樱花翩翩舞动，打削得遍体鳞伤的残剑，被洛神楪双手举向天际——正对羿玄天！
　　“万世浩劫之能眷顾吾身、共吾灵魂，湮灭星辰！”女武神的口中，也终于咏唱完毕那最后的秘文。。。
　　完全遮住了月色的寒雪彤云，竟然感受到了被洛神楪召唤而来的、开合天地的力量：在不断吸收、压缩着能量的剑尖儿上空，形成巨大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深不可测的黑洞！夹杂着隐隐轰鸣！
　　天空中凝固的骑士，一旦被女武神的长剑透身穿过，即便宣告这场灾变浩劫的结束！
　　只是——洛神楪的武器，能击穿羿玄天的身体吗？
　　“你给我死——！”女武神发出最后的低鸣，仗剑而起，任炽热樱花更高频的攻击自己青烟乱冒的身体，直击空中已是毫无意识、杀戮机器一般的邪皇骑士！
　　很近了！密集的花瓣也无法阻挡洛神楪的身形！只要再近一点，就能一瞬穿透敌人！
　　拥有坚冰意志的女人，已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姐姐！——姐姐！~~~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半空中那个可怕的叔叔是谁？——你要跟他一起死吗？”
　　暴雪中，断断续续的传来几阵幽灵一般的童音！
　　如果是在别人听来，这极北废墟之地，又在冰雪交加的漆黑夜晚，只有一段凄凉言语，却不知人影所在，那定是鬼魂无疑！
　　一定是被幽禁在这废城遗址中，自无数岁月之前，就与这繁花似锦的大都市一起，被红世之徒一同无情埋葬的冤魂！
　　只是这声音，犹如□□剂一般，直钻入洛神楪的双耳中，深邃入脑！
　　她与残剑浑然一体，本已抵近敌人的身子，骤然一顿，进击的趋势颓然放缓，脑海中的记忆残片开始慢慢复苏！
　　“你是谁？是个男孩儿吗？为什么这个声音让我觉得如此熟悉？”洛神楪当空发问，迷离的目光，四下搜索着声音的来源。
　　“我是晓月呀！。。。晓月！”冰雪世界中只凭两个斗神一般的人物，以战斗光芒照耀着大地，景物模糊中，声音的来源，依旧虚实难辨。
　　“晓月？”洛神楪心下一片迷茫，胸口起伏的更加厉害了。
　　“你不记得我了吗？姐姐，是我呀！晓月！——你的亲弟弟——晓月呀！”
　　洛神楪终于锁定了声音的方向——樱花满天的另一侧、羿玄天化身的邪皇骑士背后，不远处，两堆雪点，只微微高出地表雪线一点儿。
　　以女杀手应有的素质，又是’碧水派’玄奥功力的登顶者，洛神楪自然能在锁定目标后，很快看清对方的小脸儿——虽然隔着交加的风雪！
　　一个娇小可爱的男孩儿，和他身边，一只健硕的雪狼！
　　男孩儿圆月般无暇又稚嫩的脸孔，被冰雪搓揉的又干又红！这小家伙儿的面容，透入洛神楪的眼帘，迅速与女人脑海中不断冰释的记忆，相互碰撞！
　　“弟弟？——晓月。。。对呀！我曾经有个弟弟。。。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被一个神秘的老者——叫’绛九’的老者，带走了！生死不明！”洛神楪进一步回忆着以往一段痛苦的经历，“那个叫’绛九’的老怪，我甚至无法分辨它的性别，只知道它用’幽星派’的玄奥力量，无情的鞭笞着我的身体，而我。。。当时功法未成，斗不过它，即便是及时赶到的莉莉丝，也不能。。。不能战胜那个’绛九’！我们眼睁睁看着那老怪物掳走了晓月，无力救他——我那可怜的、只有5岁的弟弟！。。。这是我此生。。。最大的痛苦与耻辱！而莉莉丝为了不让我终日消沉，能专心苦练神功，有朝一日为弟弟报仇，就直接封印了我这段。。。记忆！”
　　洛神楪脑中的记忆碎片，串联一起，终于还原出了完整的画面——而由此停滞的攻击时刻——绝佳的一刻，却悄然逝去！
　　无数樱花之瓣，流星扫射一般，打穿了女人的身体！
　　彷徨的女武神，碧蓝之血凌空飞溅！如断线风筝般透支了力量的身体，随风霜摇曳而落，直跌入皑皑雪地里！
　　羿玄天与洛神楪的决斗——胜负已分！
　　只是半空中魔鬼附身一般的暗黑骑士，完全没有息止攻击的意思，他操控着千片乱舞的樱花，低空飞行，机械的寻找着已被自己打得奄奄一息的洛神楪，试图给她最后一击！
　　邪皇很快找到了目标！
　　羿玄天——不知是在贯彻自己的意志，还是什么未知存在的意志，反正，他终于出手了！用再度由樱花瓣幻化合一的骑士长枪，处决死囚一般，径直戳向洛神楪那已是千疮百孔的身体！
　　“不！——不要！——别伤害我姐姐！”晓月稚嫩的嗓音，变成犀利的惨叫，他飞身跨上一旁的巨大雪狼，而这灵兽甚是通晓人情，也朝羿玄天狰狞嘶吼着，驼着背上弱不禁风的男孩儿，快速向营救洛神楪的方向而来！
　　不知是羿玄天变身的邪皇骑士太慢，还是晓月身下的雪狼太快，总之，长枪刺入洛神楪身体前的一瞬，这女人5岁的弟弟竟然赶上了！——给软倒在地的女人，那最后一击之前，赶上了——直接用自己稚嫩弱小的身体，护在姐姐身上，透亮的小眼神中，充满倔强与不屈，瞪视着羿玄天居高临下的森寒枪尖！
　　“不要啊！——别伤害我的弟弟！——”洛神楪迷乱中，感到一个娇小温热的身躯，替自己遮挡着万钧攻势，她的神经一瞬间意识到了死亡的临近——不光是自己的，更是晓月的——他还只是个5岁的孩子，自己刚刚失而复得的弟弟！她是多么想阻止这高高在上的邪皇骑士那致命的一击！
　　只是一切努力，为时已晚！
　　洛神楪耳畔中，先后传来了雪狼悲惨的哀嚎、还有弟弟晓月“嗡嘤”一声，便再无音讯的声响！
　　然后，就是身体残骸纷纷跌入雪地的噗噗声！
　　“畜牲！——你对我弟弟做了什么？！——”洛神楪如坠冰窖的神经，快速从对惨剧的难以接受，到失控暴走！
　　狂怒赐予她重生的力量！——已是遍体鳞伤的洛神楪，被弟弟遮挡了敌人的进攻后，终究没有再任对手穿刺，一跃而起，直接奔向弟弟坠落之处。
　　晓月的肚子上，被直接开了个血洞！脏器破碎，洒落一地！他身下的雪狼，也被糖葫芦一般的刺穿：面目扭曲、长嘴獠牙外，血沫汩汩而流！
　　这灵兽护主心切，眼见自己没希望再活，竟回光返照似的，拖拉着雪地上兀自冒着热气儿的肚肠，奋力一击，直扑邪皇骑士面门，似乎在为洛神楪能够挽救晓月，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喀啪！~~~”一声骨肉碎裂的响动，伴随着大股血水、脑浆的飞溅——雪狼被迎面扫过的骑士长枪拍个正着，哼都没哼一声，就已粉身碎骨，被一击打成了肉酱！
　　只是这高大的雪狼，致死也没来得及回身再看小主人一眼——晓月已无法再活！透过他鲜血直冒、肋条断裂的腹腔，竟能看到雪地！——殷红的雪地！
　　洛神楪怀中紧拥着弟弟，原来极致的愤怒竟能麻痹自己的神经——她瞳孔放大，神情呆滞！
　　一向杀人如麻的女人，却无法接受自己至亲的生命，即将终结！
　　她无助的摇头，任泪水决堤而出，倾落在血泊中，弟弟的脸上。
　　此刻的洛神楪，失去了武神的光环，消沉了反抗的意识，只是个也会受伤的平凡女人，她樱唇颤抖，一味的念叨：“不。。。不要。。。不。。。”
　　邪皇骑士手持黄金圣枪，步步逼近！
　　洛神楪就像在深夜死巷中，面对□□，无力抵抗的少女，只能用惊悚又泛着泪光的眼神，恐惧的注视着对方，不住摇头乞怜，求对方放过自己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弟弟！
　　暗黑皇帝甲胄深处，羿玄天那仅存的一点意识，似乎感受到了洛神楪惊惧又楚楚可怜的目光，屠杀机器，终于停住了脚步！
　　“洛神。。。楪。。。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你怀中。。。抱的什么？”羿玄天的声音，透过盔甲艰难的发出——与女武神昼夜相连的鏖战，也使他精疲力尽、能量枯竭！
　　“这是晓月！——我的弟弟！是你把他打成这样的！”洛神楪全身颤抖，哭成泪人儿一般，嘶吼道，“你这魔鬼！异类！想杀就杀我啊！——为什么对一个5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
　　意识渐渐恢复的羿玄天，低头凝视着洛神楪怀中嘴角渗着鲜血、奄奄一息的男孩儿，耳畔中回响着愤恨的女人甩给自己的评价：“魔鬼！异类！”
　　突然，男人的双瞳中，再度爆发出血红的光芒！他歇斯底里的怒吼道：“什么你的弟弟！你骂我是魔鬼、异类，他是什么？——邪魔——只是个恶毒的邪魔！——去——死——吧！”
　　没人知道羿玄天是不是被“幽星派二段变身”的邪皇骑士反噬了灵魂，在洛神楪看来，此刻的他，早没了之前的洒脱与从容，而只是个见人就杀的恶魔！——女人眼看着他，瞬步向前，仍是以手中的长枪，狠狠向自己怀中那本已垂死的弟弟刺去！
　　即便是幼小的尸体，他羿玄天也要尽数毁去！
　　“畜牲！畜牲！——我弟弟晓月。。。他跟你有什么仇！”洛神楪崩溃了，她再无灵动华美的招式，而只是合身往羿玄天身上撞击，要跟他拼个同归于尽！
　　而这手握黄金圣枪的男人，似乎是在嫉妒刚刚躺在洛神楪温香软玉的怀中那位，不是自己，而只是个被女人动情的唤作弟弟的小乞丐，偏要除之而后快——他竟然绕过姐姐的持护，直接攻击弟弟！
　　洛神楪要保护自己在这世界上唯一的至亲——也许只剩下至亲的尸身了——这不是完成杀人任务，她可以做的干脆漂亮、冷酷无情，这是她血浓于水的亲人，让她动情！
　　而动情，则是决斗中的大忌！
　　洛神楪方寸已乱，几个回合下来，笨拙的身体就被羿玄天长枪枪柄撞击弹开——她再度失去了对弟弟的保护！
　　晓月支离破碎的身体，在风雪中飘摇！
　　羿玄天回枪蓄力，瞄准半空中徐徐下落的目标！
　　“不要啊！~~~求你！~~~啊！~~~啊！~~~啊！~~~”洛神楪双手紧抓面颊，指甲入肉也无法让她感到疼痛！眼眶中的泪水，肆意宣泄！
　　羿玄天当着一个脆弱无力、亲姐姐的面前，义无反顾、铁面铁心的、残忍杀害了她的弟弟！
　　长枪之尖在夜空中划着凄美的弧线，直接把晓月的身体截成两段！——即便这样，男人仍觉得不过瘾，再反手横击，自目标肩头直砍到胯骨！——四段！
　　羿玄天就像在凌空撕碎一条手绢——晓月四散的尸体内，残留不多的血水，再次可怜的撒入苍凉墓地一般的厚雪之中，染出一片樱红！
　　“邪魔！——”羿玄天瞪视着脚下的血肉残体，任手中黄金圣枪慢慢消逝，化入自己掌心之中。。。
　　一道碧蓝闪现，洛神楪泛着符文荧光的身子，鬼魅般贴近地上那已不成人形的晓月。。。
　　她愤恨的咬破舌尖，双瞳中再次精光暴盛：“碧水弥散、觉华解体！”洛神楪透过指尖温软流转的络血情丝，冰蚕包茧般，织拢着樱红雪地上，晓月那零乱满地的尸骨残骸，抬头瞪视羿玄天的双眼，就要喷出火来，她愤恨道，“很好！你竟用’血轮眼’预测我防护的轨迹，来对付一个无辜的孩子！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非要把他杀死，还毁尸成这般模样？”
　　羿玄天被洛神楪怨毒的眼神震慑到了，全身冰固！而此刻发丝凌乱、收敛着弟弟破散尸身的姐姐，周身符文蓝光小宇宙一般回环、升腾，女人沙哑着嗓音，发出英灵死神一般的悲鸣，“有本事来啊，继续用你的’血轮眼’追踪我的行动啊！看你还能找到我吗？——我发誓，等我身体复原后，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切成八块！加倍奉还你今天在我弟弟晓月身上，犯下的暴行！——我发誓！”
　　“嘭！——”一声惊天动地的符文爆炸，激起了狂风暴雪！冰晶雪片飘散殆尽后，雪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渊巨坑！——却哪里还有洛神楪的踪影？——就连那已是七零八落的晓月，也一并消失不见！
　　羿玄天似乎仍是不想放过姐弟二人，瞳孔收缩，双眸中绽放着血色的光芒——良久！
　　只是，他那可以追溯过去、预见未来的’血轮眼’，这次，却完全无法看到洛神楪遁去的方向！
　　“洛神楪！——晓月！——”男人意味深长的低语着两个名字，独自一身，在S国边境上，被两只“红世之徒”的变身狂魔二次毁灭致完全崩坏的废墟都市中，低头凝立。
　　落幕！——漫无边际的苍茫大地上，再无洛神楪和晓月的踪迹，哪怕是无垠雪地中的一只脚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