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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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群山围绕的山村郊外，半透明的结界之内，奇形百怪的槐树围住了一汪水，水光盈盈，从上方飞驰而下的瀑布溅开白花万千。
狭小的山谷中远远近近地回荡着连绵不绝的水声。除此外，万籁俱寂，却不该如此。
池水边盘踞的岩石上，盘腿坐着的少年呼吸绵长。夜空中与繁星缠绵的明月缓缓倾泻下冷清月光，透过薄如丝线的云雾与层叠交错的槐叶笼于他的脸上。
眉入鬓，眼角狭长，末端深色带一缕红，菱唇似焰般红又似水般润，还未张开的脸庞却已悄带艳色。
而眉间那一道似血滴的红痕更添妖异。
一袭黑衣着身，衣角与衣袂以血红色过渡。石上的青苔与水珠湿润了他的前后衣摆。莹白的月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围绕着他缓缓漂浮，丝丝缕缕悄然进入他的体内。
少年缓缓睁开眼，身下罗盘一闪而过。
紧接着，在少年身后，突起密密匝匝的翅膀扑打声，万千各异禽类冲天而起，有一瞬竟密集到没有丝毫月色可侵入。四面八方满是飞鸟划过的痕迹，各色声响于林间惊起，如水纹般缓缓蔓开。
少年眸中一派平静，似是习以为常。
而眼下，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情。
身前的青衣女子狼狈地趴于离他不远的一处岩石上，池水浸湿了她的全身。发髻散开，湿漉漉的青丝或缠绕于滑冷的岩石上，或沉浮于软绵的水波中。白玉般的脸庞被水润湿而显得柔和。
只稍显苍白正紧抿的嘴唇、紧闭的双眸以及微敛的眉峰显示出她的虚弱与不安。池中水寒，致使她呼出的气息如白霜散于空中。
少年敛眸，站起身。掌心处亮起浅红罗盘，轻轻抚过衣摆，便除去了湿意。衣袍柔软似用焰火熏烤过一般。
转身欲走，他脑海中却忽得闪过残缺的片段：青衣、高入苍穹的粗粝树干、承载了辽阔天空的蔚蓝湖畔……
顿了顿，手抚上下巴，他歪了歪头，便弯腰捞起了水中女子，扛于肩上。池水又一次浸湿了他的衣袍，垂下的水珠打湿了少年所站的地方。
少年脚下再显罗盘，相比之前，此时其上方极近处悬浮了一圆形阵法。繁复的花纹构成了令人炫目的图案。
接着，白光显现，便吞没了其上少年与女子的身形。
山谷间归于平静，似什么也未发生过。
半透明偶有五彩光霞划过的半圆形结界一闪而过。
曾有千尺瀑布飞湍急下、盈盈水光波动以及千奇百怪老槐树横陈的狭小山谷隐匿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棵苍青松树，与结界外的相同树木连绵成一片广袤无边的山林。
太阳未出，天边微芒却已亮。白与黑交织处，红色的云霞安详浮动。山林间鸡鸣鸟啼接踵响起，而被那群山围绕的村庄偶有几处灯火通明，炊烟袅袅。
九曲县西部，邰巾路尾端，一临溪而立的破败院落杂草横生，似毫无人气。
位于简陋厅堂正后方的卧室内，艳丽的少年蜷着身子侧卧于床铺上。
他眉头紧锁，身体表面偶有白芒闪现。床褥间散落了几根黑色的羽毛，狭长而尖利，羽心带一抹暗红，附以微芒。
……
红，漫山遍野的红。
白焱摘下脚边一朵开得正娇的红花欲细细探究，却在将花凑近面前时看不清其模样。
周身场景忽换，手中红花消失不见，而入眼的，又是那高入苍穹的树干，其上深深刻着古老又神秘的图案。而沿着那纹路，隐隐有胶着的青芒流过。
巨树的枝叶似挂于云端，隔得远了，白焱只模糊看得见，那明明无风却始终不规律颤动着的树叶。
他似能看清其中脉络，又似什么也看不见。
“阿焱……”清越又温柔的声音似在耳畔响起。白焱蓦地转身，却只看到青色的身影，不见容貌。
耳畔又传来软糯的女童哭声。脸庞微凉，他抬手一摸，满是泪水。
又有更多的声音传来，白焱却再也辨不清了。
这遍布四野的熟悉感，他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一个名字。
如鲠在喉。
“冶娘！”白焱失声嘶吼，猛地从床榻上坐直了身体。
汗水浸湿了衣衫，模糊了视线。白焱有些恍惚：冶娘……那是谁？
意识逐渐清醒，白焱仰首深呼了一口气。发丝粘于颈项着实让他难受，便起身下了床。捏了个除尘决，他又将床铺上的黑羽拾缀于床底的盒子里。
这样的情况对于白焱而言是司空见惯。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与那些常“人”有所不同。
走至门口，欲拉开木门，白焱便突然止住身形，看向一旁坐榻上斜躺的女人：形容憔悴。
是了，他昨夜带回来一个人——一个让他莫名熟悉的人。
青衣，高入苍穹的树干，湖泊……这些不知何时起断续出现于他脑海的记忆。
白焱凑近青衣女子，细细探了探她的样貌：
眉如远山青黛，唇如雪中红梅，倒真是一幅昳丽清美的相貌。
“还……挺漂亮的？”白焱边喃喃自语，边去查探她的气息，“嗯……还是活的，那么高的瀑布摔下来也没死，看来有点儿不一样。”
他突然来了兴致，不由舔了舔唇。正欲解开她的衣裳再察看一番，女子便倏地睁开了眼眸。
白焱愣住，直直看如那一双眼中。
白泠泠如水一般，两颗眼珠似精心打磨后的温柔青玉，包含着一片碧绿的汪洋大海，摄人心魄。
只是……少了些什么？
他凑得近，只觉着女子细长浓密的睫毛似轻扫于自己的脸上一般。
白焱猛的坐直了身子，不知为何失措地红了脸，便更慌张地四下瞄了瞄。待反应过来自己情感过于外露，又掐了掐掌心，开口道：“你……你莫见怪，我没做什么……”
他……承认得似乎仓促了些……
隔了许久也没有得到回应，白焱下意识扯了扯衣袖，重新正视青衣女子。
看得久了，之前那股违和感便又回来了——女子只一直直视前方，似丢了魂一般。合着衣衫凌乱的模样，更添呆傻。
白焱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仍未得到回应。撇撇嘴，他似壮了胆子，便伸手戳了戳女子的脸。
一触，指尖便陷了下去。指腹触及处阵阵光滑细腻，让人上瘾。
于是，等女子脸蛋一侧红了一块，白焱方讪讪收了手。
又是耐心问了几句，女子还是没理他，他便觉无聊，不欲再管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便只走了一两步，身后忽得响起衣物与坐榻摩擦之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