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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点不由人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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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方仪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这个字。不是她不想睁开,而是她睁不开。
这可糟了。二十多层楼,没摔死不是运气好,恰恰可能是点太背的体现。对一个自杀的人来说,摔死了,一了百了,当然是最好的结局。要是摔不死,难免会落下不同程度的病痛残疾,那可真是活受罪了。
她朦朦胧胧的想着。上下眼皮像用胶水粘住了,只觉得四周有声音,倾耳去听,又什么都听不清。
疼痛,寒冷像有实体似的,逼得她的意识无处遁形。想干脆无知无觉地晕过去,又始终难以如愿。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别人移动。
这医院怎么搞的,把病人移来移去像什么话,还是说要做手术了?
方仪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是被别人背了起来,移动了一段很长的路程。
在颠簸中,她全身更疼了。
猛然增加的疼痛让她短暂地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她朦朦胧胧间觉得似乎有了些力气,可以睁开眼睛了。
可以睁开眼睛了?!
一睁眼便吓了她一大跳。她被人弃尸荒野了?
触目便是一座已经没了颜色和具体形状的神像,地上放贡品的盘子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到处都是灰尘,杂草,蜘蛛网。
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地方?
她动了动手指,觉得好些了,尝试着移动了下手掌。
不对,她心里想,这状况不对劲。
此时的疼痛已经让位于理智。她明白现在这个处境是没有道理的。
先不说二十几层高的楼摔下去可不可能不死,她呆的地方就不对劲,如果是政府救的她,且不论会不会尽心竭力救她,是万没有可能把她丢在这样一个环境中的;如果是□□找到的她,要么杀了她要么折磨她泄愤,何必舍近求远,把她放到这种地方?
但是,现在明显不是想太多的时候,方仪闭了闭眼睛,在没人管她她可能活不成了。
这么重的伤,无医无药,别说吃的了,连口水都没有,她能怎么办?
但是,也许事情是有转机的,她既然是被别人背到这里来的,只要不是当她死了弃尸荒野,就总会有人来看她。
她能做的,只有等。
莫约半日,日头已经偏西,终于有人第一次踏进这个地方。
方仪睁大眼睛,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
他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打扮?
来人是一个枯瘦的老头,身材佝偻着,身上穿的破破烂烂,面孔极脏,手里拿着一块布,布里是两个窝窝头,脚上一只脚穿了开口的草鞋一只脚没有,粘着杂草和泥。
不是个乞丐就是个逃荒者。
让方仪惊骇的是,他的衣服,明显不是现代服装。
哪怕是乞丐,衣服总还是现代的形制,甚至,越是贫穷的人衣着上的现代影子就越多。
但这个老头,布衣布裤,补丁叠着补丁,全身上下愣是没有一点塑料或钢铁的痕迹
方仪心里默默叹息一声。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老头看到方仪的眼睛睁开了,老泪纵横,捧着窝窝头说道:“娃娃啊,你终于醒了啊,下回子咱可千万别这么别这么跟贵人顶撞了。你这就是在拿鸡蛋碰石头啊,我老头也活了这么大,活够了,可你还小啊。还好老头子遇上了好心人帮你寻医买药,不然你去了,老头子是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方仪还来不及思索什么,被他塞了满嘴的窝头,实在是噎的不行,只好拼尽全力大叫:“水”
虽说是拼尽全力,可声音也实在不比小猫哼哼大多少,老头一边喂她一边念念有词,也并没有注意。
方仪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再这样下去她非得被噎死不可。她全身只有手掌和眼睛可以动,只好在地上画了个水字。
外头又来了一个人。
好一条壮汉,身高八尺,腰带十围,穿一身粗布短衣,眼神明亮有光,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家子。
“老头子,我刚去舀了点水你去给她喝点吧,看她被你噎的,也是可怜。”
那老人应了一声,接过壮汉手中的荷叶,往方仪嘴里倒了点水。
久旱逢甘霖啊,这滋味千金不换。
方仪眨了眨眼睛。
那壮汉又开口了:“老头子冲撞了贵人你拼命挡着鞭子,我看你这孩子实在仁义才救你一命,只盼你日后能保持这颗心吧。”
老乞丐转身,恭恭敬敬朝壮汉磕了一个响头:“恩公大恩大德,实在无以为报。我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别的也不盘算,只是可怜这个娃娃,她家乡闹水灾,一家子死绝了,随着我沿路乞讨才来的京城。现在她小沿路乞讨还有个活路,待长大了,我又死了,这可怎弄,一个女娃娃,生计不易,免不了就成了私寮暗娼。我也不求别的,还请恩公帮着看顾一下,她人又小,吃的也少,各样活计都是熟的,待她长大了,嫁人也罢,独自苦熬也罢,只求不落入娼籍,不堕了父母清白名头。在这世道,一个女娃娃,还有什么可求的?
那汉子听了这话,沉吟了一下,半晌没有答话。
老乞丐一看急了:“按理说,恩公本就帮这孩子良多,我再这般请求实在不该,只不过怜惜这娃娃。现如今皇上没了,到处都在打仗,过的是朝不保夕的日子,物价一变再变,一涨再涨,也不知这日子要过多久。我是撑不到那个时候啦。也不是希求恩公多少米粮,只不过恳求恩公能帮她支撑一二年,等她长到十一二岁,是走是留便随她自身也罢了。“
那汉子沉吟间,忽然看到地上的一个水字。眼前一亮:”娃娃,你会写字?”
方仪听了半晌,也只能说这是现如今最好的办法,根据老乞丐所言,现在正在打仗,没有皇帝,她还没有到十一二岁,继续沿途做乞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老乞丐所说的变成娼门。若是能被大汉收养,最起码,可以给老乞丐养老送终。
她眨了眨眼睛。
不怪大汉如此惊喜,现如今百姓家,吃饱肚子尚且不易,又何谈知书识字。他为着一件事寻觅半晌识字孤女,至今也凑不满名额,这小乞丐既然识字,心地又淳朴,正是个好人选。
于是便道:“这里有一桩事情,我原来是个兵户,因前线打仗,上面派我来选几个小女孩子,要识字的,经过训练,或为兵,或为医,或为间,好人家的闺女父母都甚是爱惜,哪舍得放出来做这些事情,所以一直差些人。若是不怕吃苦,不怕危险,倒也是个谋生的法子。”
老乞丐大喜过望:“怕甚么危险,这年头,何处不危险,只看个人命数罢了。她阿爸原是个先生,自小把她充男儿教养,书也是识得的,她自小流离失所,有甚么苦不能吃,不敢吃?”
大汉道:“这也罢了,我看她这伤势,现在虽看起来沉重,日后好生调养,人又小,是可以复原的。好好好,一桩大事了了也是开心,我给你几串铜钱,好歹买些米粮,找个地方住着吧。这小丫头要是日后出息了,可有你的后福呢。”
说罢就领了老乞丐好生安顿不提。
这边方仪闭目思索,这实在是目前唯一解决问题的法子了。然而,她上辈子辗转往来,半点由不得自己。重活一世,难道又要重蹈复辙吗?
实在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