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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谷枝 想着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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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院前的老梧桐,我在榻上辗转反侧,总觉得浑身筋骨不畅。打开门,遂了心愿在梧桐枝上躺下,睡得果然畅意许多。
可我还是睡不安稳,做了一夜的梦,头疼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梦里的人和事。一睡醒便对上了石斛那双灯笼似的大眼睛,吓得我差点没从树上掉下来。
翻身落地,我看着与老梧桐齐平的石斛,心下觉得奇怪,便问:“你可是比昨日大了些,高了些?”
石斛没理我。抛出一根光华四照的木枝,我接过木枝,仔细瞧了瞧,与桂树有几分相似,但桂树上可没这般黑色纹理。
没等到我开口问,石斛就说:“这是良玦让我给你的。”
抛下这么一句话,石斛的后背突然长出一双翅膀来,眨眼间便不见了身影。
迷谷树长在南边的招摇山上,与昆仑虚相距甚远,也不知师兄从哪里弄来的迷谷枝。我思忖着昨日他走前叮嘱我晨起后去见道君的话,把枝杈别在腰上,准备动身去书斋。
道君在书斋的案台前盯着一幅画轴看得入神。正当我凝神屏气,想一探究竟的时候,道君收了画轴。
“你过来。”道君淡淡开口。
我走过去,他指着案上的一沓书对我说:“你把这些拿去,细细钻研。”
我点头说:“哦。”
他又道,“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向你师兄请教,也可来问我。”
“是,师父。”
我在路上就迫不及待地看了一遍书目,不知师父都拿了些什么好东西给我。翻看一遍未免有些失望,不是什么仙术秘籍。其实就是一些医谱、乐理,还有些经书,像是从凡间带来的。
我拿起那本《伤寒杂病论》,坐在老梧桐下看了许久,实在是看不明白。倒是又乏又累,睡意横生。
“懒鬼,就知道睡觉。”
背上一痛,我从梦中醒来,心情不悦地看向石斛。一眼就瞧见他手里的红色羽毛。
“石!斛!”我抓狂地看着他手上的红羽。
“谁让你不收翅膀。”石斛转身。
我愤怒地跳上他的背,两手揪着他的耳朵。缠斗一番,石斛展开翅膀,飞到半空中。我压着他漆黑的翅膀,正准备以牙还牙。他突然变幻成人形,我一时反应不及,与他一齐往下掉。
腰间的迷谷枝掉在地上,被他压了个粉碎。
我扶着腰站起来,看见石斛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一时惊为天人,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你能化成人形啊。”
我用脚尖碾了碾地上枯黄的梧桐叶,拂了裙上的尘土。
石斛从地上起来,居高临下地看我,说:“当然。”
我摇头,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给了他。我捡起地上的书,翻身上了树,半躺在树上。拿书盖着脸,准备睡个回笼觉。
“你还睡啊?”石斛仰头冲我道。
我摆摆腿,不想再搭理他。
“道君来了,你快下来。”石斛说。
我探出脑袋,看到不远处祥云上站着一人影,浑身散发着银色光芒,不疑有他,瞬时从树上跳下来。
待那人影渐近,我才瞧清云上的谪仙是谁。
良玦缓步走来,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石斛,随后眼睛移向石斛脚下的迷谷枝。
“迷谷枝断了,改日我再折一枝给你。”他对我说。
我疑惑,问他,“你如何知道我经常迷路?”
他笑了笑,却问我,“这书是否看得懂?”
我摇头,“字认识个大概,却不知是何意思。”
“研习岐黄之术切不可操之过急,应从《黄帝内经》开始研读。”他笑。
“凡人食五谷,宿肉身,是以患病。可我们仙人不一样,枕清风,饮露水,肉身不腐,元神不灭,如何能得凡人的病?修习这些又有何用?”我不解。
他久久不言。我看着他,他眼神迷离,像是发愣,又像是思考。
石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良玦,摇头变回了青狮模样,蹲在梧桐树下。
“师兄?”我叫良玦。
良玦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笑,说:“想起了一些事情。”
我理解地点头,活了几万年,谁还没些过往呢。
“有时候,我们修习本领不单单是为了自己。”他说,“多一技傍身总没有坏处。”
“嗯。对了,师兄,你是从哪里折来的迷谷枝?”我问。我自丹穴山飞去招摇山都要花上半天功夫,更不用说从昆仑虚过去了。
“二十八重天有个桃花坞,那里有棵迷谷树,给你的迷谷枝是从那里折来的。”
“长在天界的迷谷树,岂不是成树仙了。”我叹道,“这棵迷谷甚会找地方。长在招摇山的迷谷是树,长在天界的迷谷倒是省去苦修,直接飞升成仙了。”
石斛不知何时又化作人形,冷不丁道:“真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生来就是神女,如今倒嘲笑起别人来。”
“可我们要历情劫、度天劫,”我心中难平,反驳道,“多少神仙过不了这一关?黎云仙子被罚入六道轮回,玉成星君功力尽散,瑶姬娘娘坠入魔道,甚者还有魂飞魄散的。”
“你可知度了情劫之后会怎样?”石斛问我。
“度了情劫的仙人会被抹去记忆回到她之前所在的地方,留下仍有记忆的人独自怀念。”
我想了想,这和我在那些话本子里看到的生离死别有点像,留下的人往往是最痛苦的。
“似乎有点不公平。”我继续道,“仙人历了戒飞了天,留下人间琐事一堆让人处理。可话说回来,世间的事本就不全公平。”
“有理。”
道君的声音骤然出现。
我四处张望一圈,没望见道君。
“道君不在此处。”良玦浅笑着朝石斛看了一眼,又对我道,“我每日未时之后才会回昆仑虚,你若有事,可来找我。”
“嗯,多谢师兄。”
良玦微点头,没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石斛斜倚在梧桐上,我问他:“你为何不走?”
“我是来告诉你,道君每日卯时要喝一碗百花露,你每日寅时拿着这玉露瓶去采花露。”石斛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
我接过瓷瓶,转念一想,问:“那之前都是谁做这事?”
石斛转过头,拍了拍衣袖。黑色的翅膀把梧桐叶掀起,我挡了挡眼睛,再看石斛时,他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