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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失去 “老八!过 ...

  •   【四】

      “老八!过来!”张启山紧抱着怀里的二月红,厉声喊道。
      齐铁嘴身子一抖,急忙拨拉掉身上的箭跑了过去,狗五似乎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跟了过来。
      张启山阴郁着一张脸,眼神里似乎都能结出冰来,“给他看看伤口。”
      齐铁嘴暗暗叫苦,他是算命的,不是看病的啊……不过他此时不敢反驳,毕竟这茬是他惹出来的祸事。
      世间事事皆有因,因生果,果不可违也。二月红身上担着双命,此一劫,凶多吉少。
      齐铁嘴从张启山手里接过二月红,为他把了把脉。嘴里念叨着,“二爷,您撑着点。”二月红紧紧皱着眉头,腹部似被千只手搅动,把腹中的东西生生的往下拽,他闷哼一声,低声唤了声,“老八……”齐铁嘴哎了一声靠近了一些,“二爷您说。”二月红喘了两口气,一个用力猛地拽住了齐铁嘴的衣领,眼神里透着威胁,沉下嗓音说道,“老八,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这件事……别告诉任何人。”齐铁嘴几乎被二月红拽到了地面上,抬头看了看虚弱的二月红,虽为戏子,但二爷的气场却是力压群坐,就算在这种情况下,齐铁嘴也被二月红的眼神震得说不出话来,当真不愧是九门之中的上三门。
      几个人手里的火把都在刚刚那阵箭雨的慌乱掉在了地上熄灭了,此时墓道内一片黑暗,四周的土壁上来自亘古的壁画竟然发着淡蓝色的光,而一行人此时却没有过多的心思在这些壁画之上。齐铁嘴给二月红处理了肩头上的外伤,又喂了些止血的药丸,二月红身下的血才慢慢停了下来,“佛爷,五爷,回吧。”
      “他怎么样了?”二月红因失血过多早已陷入了昏迷,张启山蹲下身来从齐铁嘴手中接过他的身子,手下触碰到一片濡湿,他这才看清,二月红身上的深色褂子都尽被血液浸湿。
      齐铁嘴收起药物,二爷到底遭遇了什么不得而知,但他算得他今日有一劫,二爷性命尚且无忧,看来是那个孩子为他挡了劫。他站起身来对张启山说道,“暂时止住了血,还是要尽快就医。”齐铁嘴的身上也沾了一大片血迹,可见二月红到底流了多少血。
      狗五把家伙整理到一起,问道“二爷只是肩头中了一箭,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齐铁嘴随口说道,“大抵是伤了大脉络罢。”

      二月红伤了元气,睡了三日才幽幽转醒,睁眼便看见丫头守在床边,眼下红红的,似乎是
      哭了很久,他抬手抚了抚丫头乌黑的头发。他似乎又想起面摊前那个扎着两个辫子的小丫头,她于他是一生的恩情。
      丫头本来就睡得不熟,二月红一动她便醒了,看见二月红睁开了双眼,一激动便又掉起了泪,“哥……我以为……”说着哽咽的厉害了起来。
      二月红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怎么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傻丫头。”
      丫头不答话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二月红无奈的说道,“你再哭下回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听他这么说丫头才停住了泪水,站起身来说,“我吩咐人去叫大夫,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仔细着点才好。”说着唤了陈皮过来。
      陈皮进了屋,看见坐在床上的二月红气色恢复了些,松了口气,“师傅,您醒了,伤口还难受吗?”
      二月红点点头,“无碍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伤。”
      “下次若是太危险,师傅可带我去,至少有个照应。”陈皮收起了平时散漫,正色道。
      二月红摇摇头,“这种事你最好不要沾手。”陈皮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他大抵上都知道,但始终是他的徒弟,他不太愿意把他们牵扯进来。
      陈皮眼神沉了沉,说道“是,徒弟知道了。”
      丫头也哭够了,见陈皮走了便也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珠说道,“爷,你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去给你下面。”二月红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不消片刻大夫便拎着药箱来了,二月红靠在床边微眯着眼睛养神,听见门口的声响睁开了眼睛,问候了一声“来了。”来人是太平街的穆大夫穆之亭,红府的病向来都是他瞧。
      穆之亭点点头,把药箱放在屋内的圆桌上,问候了一声“二爷。”算是应了二月红的问话,陈皮尾随着穆大夫来到床边,站在一旁候着,穆大夫给二月红把了把脉,随后从随身带来的药箱里拿出针包,“麻烦后边的小哥先出去,在下要给二爷施针了。”
      这个穆大夫在太平街一带很有声望,祖上在皇宫里当过太医,后来庚子事变时举家从动荡不安的京城迁到长沙来,便在这里定了居。穆大夫医术虽高,但性情却很冷淡,说出来的话也带着几分冷意,陈皮闻言皱了皱眉头,却没多做反驳,默默退出门去。
      暗红色梨木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关闭,穆大夫没有急着把针灸用的银针拿出来,有些惋惜的说道,“孩子已经没有了。”三日前他被唤到红府看到二月红第一眼的时候便笃定那个孩子定是保不住了,二月红这种病例他从未见过,但祖上流传下来的书籍里曾记载过,是极为罕见的。
      二月红眼神有些缥缈,远远望着窗外开的旺盛的早梅,“我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他没想好罢了。他只想在这乱世中护红府一个周全,更是要护丫头一个周全。
      而于张启山,他们之间便只能是兄弟,是朋友,那么这个孩子便留不得,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与寻常人不同,也从未设想过曾有一日能与张启山共守余生。戏台初见时,那一身挺拔军装下的铿锵男儿目光炯炯地站在台下时,一曲《牡丹亭》却到了最悲惨的部分,——“如杜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 。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然,却是将将唱进了心里。
      旧事妄提,二月红闭了闭双眸,同为九门之人,又处乱世之初,有些不该有的情还是不要的好。他睁开双眼,眼神却是清明了许多,仿佛叹息道,“便是命数罢。”
      穆之亭摇摇头,“是你不想要它,我为你诊出双脉那时,你便不想要它。”若真想要它就不会跟着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二月红神情恍惚了一下,“也许是吧。”是他害死了它,他身上又多背负了一条性命,这是他欠下的。
      “我现在为你施针,排掉体内淤血,否则淤气滞留,身子便受不住了。”
      二月红默默点头,躺下身来。

      二月红休养了半月,期间张启山数次登门探望,二月红皆以病中不便待客把他拒之门外。梨园的戏也都推了,日日闲养在府里二月红感觉身子都生了锈,这日见阳光甚好,便出了屋子在院子里散散步。
      长沙渐渐入了春,沉寂的百草都忙着抽了新芽,院子里几处早梅却都谢了,徒留一颗绿生生的梅树,看上去单调了许多。红府是祖上留下的老宅子,屋子呈环形围出一处院子,南方的老宅子,为了防止雨水进屋,屋檐一般都建的大而宽,再在外围以柱子支撑,便形成了一条条悠长的廊子,廊子顶上都请了能工巧匠雕了些祥瑞,二月红抬头望去,雕梁画栋栩栩如生,住了这些年他竟没怎么仔细瞧过,正看得出神,廊子另一头出现一抹挺拔的身影,那人此时一身深灰色褂子,嘴角带着些笑容,唤了一声,“红儿。”
      二月红一怔,有些恍如隔世般的错觉,那人极少穿褂子或者长袍,一身军装似乎成了他的使命,他很快回过神来,回了一声“佛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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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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