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论文》钦诺克风

2、Chapter-2 不是妈妈，

　　古月喜欢男人，从小就喜欢粘着大自己七岁的哥哥玩。哥哥有一帮一起玩大的哥们，都是独生子，古月一出生都去家里围观，大点了就被当成个吉祥物一样，几个人拿自行车轮流驮着带出去玩。直到进入了初中，一帮正值青春期的半大小子开始疯狂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时，古月才朦胧地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喜欢男人的。
　　高中时交了一个男朋友，两人感情很好，毕业后南北相隔，慢慢也就淡了，大二时和平分手，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并没给他带来什么心理阴影，照样该吃吃该喝喝，对未来的感情生活充满信心，身为一个颜狗，马路上见到迎面走来的帅哥都会多看两眼。比如今早那个男人，时间够的话他能盯着看一整天。可惜人家是个直的，老婆孩子都有了，自然只能敬而远之。
　　古月伸了个懒腰，感慨自己生不逢时。两个小蛋糕已经在他胡思乱想的功夫里被消灭干净，现在距离下午上课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古月整理了一下乐谱，提前去了他负责的钢琴三班。
　　七八岁正是孩子活泼好动的年龄，几个男孩还在楼道里玩着不愿回去。女孩子相对听话一些，坐在教室里说悄悄话。
　　小果果坐在钢琴前，安静得有些拘谨。阳光打在她金棕色的头发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女孩和钢琴的影子斜斜地拉长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幅油画一样。
　　古月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像是怕惊扰到她一样，说话声音也很轻：“蛋糕很好吃，谢谢你啊。”一听自己的蛋糕被夸奖了，果果的脸上立马绽放出甜甜的笑容。
　　“妈妈教你的？”
　　果果摇了摇头说：“不是妈妈，是孟孟。”
　　“孟孟？”古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孩子说的应该是她爸爸。以前看一些外国影片，孩子和父母之间好像都挺没大没小的，估计这小孩接受西方教育比较多。不过这爸爸也是厉害，会做蛋糕，还能耐心地教给小孩子，还真是全能。
　　下午的课上得很顺利，下课后孩子们都陆续被家长接走，没再出什么乱子，到最后只剩下果果一个人在教室里等她爸爸来接。古月的口袋里总是放着几颗糖，哄孩子用的，他掏出两颗摊在手心上，递到果果眼前。小姑娘歪着头，看看古月又看看手里的糖，看得出来是很想吃的，但手一直摆弄着衣服下摆上的蝴蝶结，没有要拿的意思。
　　“不喜欢吗？”古月问。
　　果果摇头：“孟孟不让吃糖……”
　　“哦……那你饿不饿呀，哥哥那有薯片。”
　　“零食孟孟也不让吃。饮料，也不行喝，只能水、牛奶和新鲜的果汁。”果果很幽怨地说着。
　　古月看着小孩那可怜样，同情心爆棚，又有点想逗逗她：“就一个，没关系。你不说我不说，孟孟不会知道的。”
　　要说这自控力真的是个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就连成年人都很难经得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诱惑，更何况一个九岁的孩子。果果动摇了，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伸出了罪恶的小手，拿了一颗糖，很警惕地透过窗子观察了一下教室外的情况，把糖迅速塞进嘴里。古月被逗得笑出了声，揉了揉果果的脑袋，开始打扫教室卫生。
　　窗外的霞光渐渐淡去，时间已经接近七点，小孩的两个眼皮直打架，歪在椅子上打瞌睡。古月怕她着凉，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古月放下手里的活，透过玻璃墙向外望。
　　来人是果果家的保姆，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微胖的身子有些佝偻地立在门边，脸上堆满带着歉意的笑。古月莫名的有些失望，但并没表现出来，也礼貌性地朝她点了下头。
　　“不好意思啊古老师，本来说好了是孩子爸爸来接的，他突然有事。这刚打电话让我来接，耽误您这么长时间真是对不起啊！”保姆道
　　“没关系的，孩子睡着了，我去叫她。”
　　果果被摇醒，看见来接自己的人是保姆阿姨，小嘴立马撅了起来，睡眼惺忪地去厕所。等孩子的空档，古月跟保姆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孩子爸妈都这么忙啊，总是您和她爷爷来接送呢。”古月问。
　　“是啊，她爸爸可忙了，这段日子都是九十点钟才把孩子接回自己家，至于她妈妈……”保姆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继续说，“我一直没见过孩子的妈妈，前些年她爸爸一直在国外上学，不常跟家里联系，这前两年一回国，就带一这么大的孩子回来，也没听他们提起过孩子妈妈的事。
　　“我是看着她爸爸长大的，不像是个乱搞男女关系的人，估计是有什么隐情吧，我就一干活的，不能打听人家的私事。”
　　古月不是个八卦的人，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这一话题也就此告一段落。
　　那天之后，孩子的爸爸再没露过面，古月也慢慢淡忘了那个人。果果依然每次都很安静地坐在她的位子上练琴，不过可能是因为上次那颗糖的缘故，小姑娘对古月的态度发生了小小的改变。从一开始的胆小人认生，到现在能和古月进行简单的交流，兴奋时还会中英文混杂地说个不停，弹出的曲子也因此变得更有感情。
　　古月很感慨，他曾听很多人说，最能让老师感到欣慰的事，莫过于看到自己学生的成长。他只是一个兼职打工的小助教，钢琴弹得也远不如那些过了央音或英皇十级的大神们，可即便如此，他仍能凭借自己一份微薄的力量感染另一个幼小的灵魂，这种满足感对于他来说，是前所未有且无可替代的。
　　不过可惜，下周他就要离开这了，这孩子今后会不会更好地融入集体，变得开朗乐观，那就是不是他所能见证的事了。
　　周一学校刚给大四各专业的准毕业生开过会，告了知论文分组情况和具体的流程安排。不仅如此，大家的实习医院也都被敲定了下来，院方已全面做好了实习的交接工作。也就是说，大四下学期这半年，将成为他们最忙碌的一个学年，实习和毕业论文要二者兼顾，所以古月提前向琴行经理上交了离职申请，接下来的日子，就要把全部精力放到论文的选题和审批上去了。

　　预防医学是个小专业，只有三个班，一个班也不过二三十人，按照学号顺序，每四人组成一个论文小组。T市医科大学分为南北两个校区，古月就读于城南的本科校区，地理位置相对城北的硕博校区要偏僻一些，两个校区之间的交通还算方便，但路上也要花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因此，大部分小组的导师都是本科校区的讲师，不管是对老师还是对学生，都很方便。可是一二十个组，总会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分配到硕博校区的导师手下。家在本市的孩子还好，像古月这种外地学生，整个下半学期都要辗转于学校、医院和导师办公室之间。很不幸，古月和同寝的罗进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倒霉蛋中的一员。更不幸的是，古月一组四个人，两男两女，唯有他家在外地，还是和T市相隔几千公里的南方小城。
　　分组情况刚公示下来时，罗进就很热情地邀请古月去他家住。他是为数不多的几个知道古月性取向的朋友之一，两个人从大一开始就住一个寝室，经常一起逃课开黑，无话不谈。罗进是个笔直笔直的直男，有个青梅竹马的绯闻小女友，全世界都知道他俩是一对，可偏偏两个当事人死活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一对欢喜冤家见面就打打闹闹称兄道弟。
　　对于罗进的邀请，古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俩人同寝四年，中秋元旦也去罗进家留宿过，要真有什么早就有了。即便如此，古月也想避讳一下，毕竟自己是个弯的，要在人家家住半年总归不太好。况且罗进的小女友还是个腐女，又是古月的gay蜜，平常有事没事都调侃两句，这真要住到一起，他俩没怎么着，妹子先炸锅了。不过她情商高，把握得好度，古月和罗进都一笑置之，有时候罗进还会单方面的卖个腐。所以为了妹子的生命安全着想，住一起这事也是完全行不通的。
　　小组组长申涵是个学霸，联系导师之类的事都由她全权负责，罗进和古月就是俩甩手掌柜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完全听组长安排。
　　古月很早就听说，带他们的导师是个卫生毒理学教授，研究生导师，自己手底下还在搞着几个研究项目，总之是个很厉害的人。在他的刻板印象里，教授级的人物，再年轻也得有个四五十岁，并且要比实际年龄长得老，一心沉迷学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古板的学究气，不食人间烟火。古月最怵头跟这种人打交道，所以对于这位教授的生平和学术造诣，他半点兴趣都没有，只求论文能给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