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昏线》君子温良

6、第 6 章

　　那天晚上的江年与往常一样，但又不一样。就好象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变得会对江华撒娇。
　　“爹，我今天和你睡好不好？”少年似乎是带着恳求的口吻。
　　“嗯，你的床单是还没干。”江华拍拍小子的肩。还好是夜里，灯光也不甚明亮，江年稍微窘了一下。

　　虽然个头已经很大了，心毕竟只有一十五。

　　晚上挤在一个被窝里，两个大只的男人压得床吱吱响。床边可以看见微弱的月光洒进来，江年心中没底，担心着关于武林中人的事情，那些持剑的彪形大汉为何要找老爹？他翻来覆去，回头看向床里面的时候，江华正轻轻动了动，闭着眼睛仰天而卧，呼吸平稳。

　　微弱的光影里，江华的发际显现出来，额头中心还有稍微一点美人尖。顺势而下的黑发散落在枕头里，鬓边略微几缕银白。
　　而右眼角的皮肤完全暴露在江年眼前，乌青散落的纹路似隐似现，本应令人恐惧，却顺着眼眉勾勒出似花非花的形态。

　　“发生什么事了？说吧。”看得正入神，江年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江华侧转身正对着他，看进他眼睛里。“是不是有谁又说了什么？还是谁为难你了？”
　　“不，没有的事。”江年摇头。
　　江华什么也没追问，伸出大手揉了揉他的头。

　　云遮住了月亮，又移开，少年艰难的吞咽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赵先生送了一本策学给我。”
　　江华点点头，“赵先生倒是对你照顾有加，多学些东西总是好的。”

　　“爹，你年轻时有去江湖闯荡过吧，我听丁老爹说的。”江年终归问了出来。
　　“是啊，怎么了？”江华直言不讳。
　　“那有去过京城咯？”
　　“去过。”江华略顿一顿，回答着。和你娘就是在京城认识的。
　　“赵先生说，如果想要考功名的话，他可以作我的举荐先生。”江年说到一半，就觉得老爹的手颤了一下。
　　“哦，那很好啊。”江华闭了闭眼，少年自然想去外面闯荡的。
　　“爹，京城并不远，我们一起去好不好？”江年看着老爹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可是月光隐去，看不清表情。
　　好像是沉默了一会儿。

　　少年的心思可以说单纯。想要离开这里，这样就不会有人找到过去的那个人。
　　不管江华惹到过谁，江年觉得自己都要尽力保护老爹不受伤害。过去是自己被爹保护，现在他已经长大了，可以让人放心依靠了。

　　“少年仔要出门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还拖着我这个老家伙做什么。”江华露出了个大笑脸，帮江年把被子拉了拉。
　　“我倒忘了年轻人和老头子想法不一样，我还不如你看得远。正是有志不在年高，人往高处走，本该这样。去争个功名回来，爹也会替你高兴。”
　　江年觉得老爹的笑脸十分的灿烂，却好像没有开心的意思。“如果爹不去，我也就不想去了。”
　　“真是傻话，谁带着爹去赶考？”江华笑。“睡吧，明天再说。”
　　江年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天亮了。少年醒的很早，老爹睡觉不打呼噜，可是姿势很差，斜着身子两条腿都压在了江年身上。
　　日出东方鸡叫两声，江华睁开了眼，笑笑说：“早啊。”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腿。
　　江年便想着，不管留在原地还是去京城，果然还是和老爹在一起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