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阿卡达与尼厄丽德 和他一起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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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我仍然像往常一样来到拉美莫尔看夕阳。
这里一直是我一个人的天堂，因为其他的鲛人很少会来这里，因为这里是离天空界最近的地方。但是这里有深海宫最美的海妖露琪亚，有神界最美的朝阳和落日。
还有没有灵声的尼厄丽德用幻想织造的所有梦境。
看着太阳神鸟一点一点在海平面上陨落，有一种幻灭的美丽。
“你很喜欢这里？”身后一个温暖的声音响起。我回过头去，望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满含着狡黠的笑意。
“是啊。”我赶紧撇过头去，不刚让他发现我语气中的紧张。
“那好，以后每天在那里等我吧，我也要一起在这里看夕阳。”海风阵阵，他的发丝在鬓角轻舞飞扬。
我刚要说：不行因为母亲不让我见外人，而且我家教很严。
但是他马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你是我的试炼之人，帮我是你的义务，妨碍神使修炼的罪责你一个小小的鲛人担待不起。
我无奈气结。
***
第二天，傍晚时他果然又来了，我们开始聊自己的童年。
我说我很羡慕他，一出生就是在太阳宫这种看实力不看长相的地方；不像我，长得难看，却偏偏出生在这样一个美人如云的深海宫。
可是问完我就后悔了。似乎我触动了他的伤心事，他眼神黯了黯，又换上一脸笑容对我说，他并非出生于太阳宫。
很多年前，一个美丽的鲛人女子将他和一颗的海灵珠交给太阳宫的圣导师。
海灵珠长在每个深海宫鲛人的眉心，鲛人死后，一生的记忆都会汇聚在海灵珠中。无罪的鲛人灵魂转生于神界，前世的海灵珠沉睡于叹息之地；有罪的鲛人会转生于天使之城，受轮回之苦来赎清自己的罪孽，海灵珠却没有资格再留在深海宫。所以他知道他的母亲应早已离世并是待罪之身。
他从小便一直努力的修炼想要成为准神使。一是因为成为太阳神使是他从小的梦想，二是因为只有准神使才有资格接受深海宫的修行，才有机会找到海圣女查清自己的身世。深海宫的鲛人在爱上一个人的第一天便会成年，并会因所爱之人的性别而决定成年后的性别。但和深海宫不同的是，太阳宫的鲛人满50岁便会被太阳神使加持并进化为成年人的样子。太阳神使具有的预知能力，会事先预知被赐福者的未来而决定他的性别，并会送给被赐福者预言，他得到的预言是：“不完整的生命是上天的恩赐。”
成年后，他就迫不及待的来到深海宫。只有深海宫海圣女和海妖才能解读海灵珠中封存的记忆。海妖露琪亚已死，海圣女便是最后的线索。他想知道，自己的母神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罪孽，至今海灵珠仍不能在深海宫安息。
阿卡达凝望着那颗从不离身的海灵珠，说他很羡慕我，可以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而他和他的母神早已天人永隔。
我想我那时一定很黯然，因为他露出一脸后悔的表情。
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谈起我的母亲，因为母亲交代过，不要和任何人透露我们的所在，不要和任何人谈起她的样貌特征。但是，他对我这样坦诚，我实在没有办法有所隐瞒。
虽然我的母亲从我一出生就陪伴着我，但是她的性情，却总是阴晴不定，就像是海上的天气，让人无法捉摸。
母亲大部分时间和我没有任何交流，我们甚至几个月都不说上一句话。偶尔面对我的时候，则是忽冷忽热；冷淡的时候让我心寒，热情的时候让我害怕。
其实母亲是一个十分美丽的鲛人，橙红色的鱼尾，浓密的黑发，棕色眼睛里含着冰冻的火焰。她和露琪亚一样，比我见过的任何女性鲛人都要美丽。不知母亲成年时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情感才会迸发出这样的美丽（见第四章鲛人成年的叙述），如此美丽的鲛人应该是有着多情而温柔的内心，可是现在的她却为什么变得如此阴骛。
我不知道她和父亲之间发生了什么，父亲一直是我和母亲之间禁忌的话题。
第一次提起父亲是在我看见别的鲛人孩子被父亲领着到深海圣域去接受海巫子的祝福，便祈求她带我去。深海宫的孩子会在12岁生日的时候接受海巫子的祝福，净化灵声。母亲非但没有同意，还责怪我，让我以后少别的孩子接触。我说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父亲，所以我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去深海圣域。她于是背过身去，沉默不语，我再问，她竟默默流泪。她抱住我，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她看我的眼神，仿佛她亏欠了我整个世界，她冰冷的鲛人之泪划过我的手臂，我的肩膀，我的鱼尾，却让我感到了少有的温暖。母亲对我一向是冷吝的，这样的举止从未有过。我吓到了，于是不敢再问父亲的事，也不敢再让她再带我去深海圣域。这之后，母亲一改往日的冷淡，对我体贴异常：她每天都会做我最喜欢吃的牡蛎，用我最喜欢的纯白色海贝妆点我的小屋，陪我一起到拉美莫尔湾看太阳神鸟从海面飞起，飞过天空界，最后回到海神怀抱。
母亲说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露琪亚的雕像，她用痴迷的眼神看着雕像的脸庞许久，仿佛要记下雕像的每一个线条和轮廓。她自言自语的说，好美，真的好美；然后紧紧抱着我在雕像下待了很久。温柔的月光下，露琪亚的面容在满地的鲛人之泪中，仿佛也和母亲一样泪光涌动。之后母亲便再没去过拉美莫尔湾。
这一年我15岁。
我和深海宫的孩子打了生平的第一架，因为他们说父亲是被我身上的诅咒害死的，说我是没有父亲的妖孽。
我疯了似的冲向他们，却终究寡不敌众，被他们踩在脚下几个海时才放我回家。
我满心委屈的向母亲诉苦，母亲平静的听完事情的经过，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意。当听到他们说我是妖孽时，她竟然说，“他们说的对，你是妖孽，我原本就不该把你带回来。你父亲不是你害死的，而是我害死的，你来为他报仇吧。”
说着便把鱼骨刀塞到我手里，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嘴角还是带着那丝让我毛骨悚然的笑意。那天，我在露琪亚的雕像下一直待到天亮，一夜没有回去。
当我回到家时。母亲已在大厅合衣而眠，满地散落的鲛人之泪中母亲熟睡的面容，是我见过她最美的样子。之后，母亲对我的态度便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并且让我不要和别的鲛人孩子玩耍。
她是怕我再度受到伤害，但是她不明白，孤独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大的伤害。自卑和自卑让我寂寞的发疯，我只能远远的看着别的孩子玩耍，游戏；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和自己的梦境为伴。
第二天，这些和我打架的孩子们，就邀我一起玩捉迷藏，我高兴的答应。可是我没有想到，这次捉迷藏竟成了我童年最大的噩梦。但也正因为这次可怕的经历，我认识了海巫子。让我的生活不再是一成不变的黑色。
这一年我20岁。
我觉得母亲有很多事情故意瞒着我，关于父亲，关于我。阿卡达安慰我说，母亲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要让她伤心。和他相比，我是幸运的，虽然我是转生元灵，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人，但至少我还有母亲和海巫子。我听懂了他没有说完的话，他明明有亲人，却比没有亲人更加孤单寂寞。这种痛苦，我想深海宫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我这般深切的体会。
我实在想为他做点什么，因为，我不想那双不带一丝阴霾的眼睛被寂寞的神情遮蔽。海巫子，原谅我没有听从你的嘱咐保守这个梦灵球的秘密。
我从露琪亚的雕像下取出海巫子给我的梦灵球。他看完，不语。他明白了这个梦灵球是我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里面承载的是关于我对于素未谋面的父亲所有的记忆。
“知道吗阿卡达，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像你一样能够成为让神界瞩目的存在，有一天你的父亲一定会知道你，一定为有你这样的孩子而骄傲。虽然我知道我是在痴心妄想，但是我甚至希望有一天我能像露琪亚一样，为深海宫而死，那些侮辱过我的鲛人们也许就会后悔对我所做的一切。
可是，我是没有灵声的尼厄丽德，我连做织梦者都不可能，成为海妖更是痴心妄想。
我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母亲从来不告诉我，也不许我问，但是至少我知道，他就在这个梦境中。我心中苦闷的时候就看看这个梦灵球，便觉得好受很多。”
想要放在他的手心。他轻轻一避，“放在地上就好。”只是一个小动作，却微微刺痛了我的心。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这小小的刺痛消失无踪，“太阳神使在圆满的那天，可以用自己的神力实现一个愿望。安缇，虽然我没有失去过灵声，但相信我，我明白这是怎样的痛苦。在我成为太阳神使的第一天，一定让你重获灵声。”
他转头看夕阳，我低头看水中的他。我听到他温暖的灵声，在用太阳宫之语轻声吟唱。虽然我听不懂，那旋律带着淡淡的忧伤，却像一只温柔的手，抚过心扉。
我问他唱的什么，他说那是他师父教给他的一首歌，意思是“只要心中有想要守护的人，即使对方离的再遥远，心中的温暖也会一直伴随在她的身边。”
***
第三天傍晚，他又来了，同样的时间。
临走时，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也是一个梦灵球，“这是太阳宫的师父给我的，是用来...护身的。但是我想我不需要。”
师父给的东西也能送人，这个乱来的家伙。不过，没关系，以后再还给他就是了。
***
第四天，一见面我还没开口，他就按住我的肩膀，“不用担心，我的师父说过，我一定会成为太阳神使的。所以没有这个梦灵球也没问题。”
然后他看着渐渐陨落的太阳神鸟，“我只是不愿意像她一样，失去不该失去的记忆。”
“你的师父失去了什么记忆？”一定有故事，而我最喜欢听故事。
“这个，以后告诉你.....”他狡黠的笑。但是，笑里，却含了一丝我看不懂的表情，
“你！”看着我郁闷，他还一脸得意，什么嘛...
***
深海宫就多了一道奇异的风景，拉美莫尔湾的每个傍晚，都会看见黑色鱼尾的尼厄丽德和金色鱼尾的阿卡达。
海巫子说深海宫的织梦者圆满之前，都是在深海圣域进行封闭式的修炼。所以修炼中的织梦者是不允许见任何外人的，修练场的外围也是有咒缚禁止修炼者外出。
但是每天的傍晚，阿卡达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拉美莫尔湾。而且海巫子却从来没有责怪过他或我，我的理解这是一种默许。所以我只能感慨天理不公，连一向公私分明的海巫子都会这么偏袒阿卡达。灵力高的孩子果然讨师父喜欢。
虽然深海宫的鲛人是三界最美丽的生物之一，但是阿卡达在深海宫这群美丽的鲛人中仍然是一个耀眼的存在，他吸引了深海宫几乎所有未成年鲛人的视线，包括一直在他身边的我。他仿佛总是带着一种温暖而坚毅的光华，不像深海宫的其他鲛人，虽然俊美但却是阴柔而没有温度的。
深海宫的其他鲛人，因为无缘得见，把他非凡的灵力和俊美的外表传说的神乎其神。和他一起修炼的织梦者，美丽而又向他示好的也不在少数，而他只是当成有趣的事和玩笑讲给我听，甚至于我都觉得那些钟情于他的鲛人女子很是可怜。
其实，他骨子里是相当孤傲自负的。因着“试炼之人”的身份，他才把我当朋友吧。
对，只是朋友。别的，我不敢想。
但是他却告诉我，他每天最盼望的就是傍晚，因为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溜出来找我不用修行。然后他会撇撇嘴角，用玩味口气问我是不是也和他一样盼着傍晚。然后，我会很礼貌的告诉他，没有，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然后很有成就感的看他狡黠和得意的眼角耷拉下来。
我确实没有盼望傍晚，我只是盼望能够见到他。
但是不知为什么，无论我们聊的多么开心，每天的子时之前，他都会告辞离开，从无例外。
从傍晚到子时只有短短的两个海时。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我用我的方式寻觅着和他有关的一切讯息。
我会装着若无其事的向海巫子打听神使的修炼过程。我知道他哪天开始能够副元灵神游，知道他哪天冥想修炼不够入定。
我会在织梦者们修炼的时候，偷偷躲在偏厅，欣赏着萦绕在圣域中彩虹般迷幻而绚丽的灵声。和深海宫迷幻的灵声的不同，太阳宫的灵声像是华丽而温暖的阳光，所以我总能从那些灵声中分辨出阿卡达的。每次听到他的灵声，我胸前的太阳宫图腾总会散发出暖暖的感觉传遍全身。所以，我喜欢贪婪的寻找他的灵声，喜欢贪婪的感受那像温暖的手指拂过心房的感觉。
在这个偌大的深海宫里，每个人看我的眼神不是鄙夷便是悲哀；只有他看我的眼神，不带一丝阴霾。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和他一起在拉美莫尔湾看夕阳，是我未成年的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阿卡达与尼厄丽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