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海巫子 一双温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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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因为年幼时的一场的灾难认识海巫子的。
母亲从小就不让我和任何鲛人孩子接触。但是孩童顽皮的天性使然，我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他们玩耍。
那群孩童里有一个异常美丽的孩子，深绿色的发，浅灰色的眼，眼角总是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神气。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听到他灵声时的情境。好几个鲛人孩子坐在他的尾边，鱼尾因为陶醉而轻轻摇摆，眼中含着迷醉的星光，像是看到了海神的微笑。那个时候，他的眼中没有桀骜，只有嘴角轻柔的浅笑。他的灵声柔美而悠长，像是拉美莫尔的海浪，一下一下，轻轻的抚过我的尾鳍。
他是那群孩子中的王者，每次被它们发现，将我赶走的指令都是他下达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每次偷偷跑来在暗处躲很久，就是希望有机会听他偶尔的吟唱。
他是卡瓦拉家族的长子。他额上所系的缎带便有着卡瓦拉的家徽，是一条海蛇将身体弯曲成海浪的形状。卡瓦拉是深海宫前代海圣女，也是他们家族的族长。
每次我被发现，他都会用细细的眼睛定定看着我，然后让其他的鲛人孩子赶我走。那种眼光会让我觉得很冷。但我下次还是回来。我喜欢看见他，看见他，我便觉得很开心，虽然他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寒冷，不过我习惯了。因为除了母亲，每个鲛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冷吝的。
我就这样偷偷的看他们玩耍，过了好几年。那冷冷的眼光和他美丽的面容也成为我灰暗的童年记忆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我一直以为我不可能和他们一起玩耍，知道我20岁那一年。他向角落里的我走来，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媚。那群鲛人孩子邀请我和他们一起玩捉迷藏，条件是让我当鬼。我是那么的高兴，因为这是第一次我被周围的孩子接纳。他告诉我他叫玛摩，甚至没有发现，他的眼神还是像往常一样冰冷。
我高兴的闭上了眼睛，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心中温暖如春，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走出一个人的阴霾了。
没想到，这次游戏却变成了我童年记忆中最大的阴霾。
他们蒙住了我的眼睛，反绑住了我的双手和鱼尾。
它们拖着我不知游了多久，海底凌厉的岩石揭掉了我身上的若干鳞片，我不时感到一阵阵电击般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来。
在揭鳞的疼痛让我失去知觉之前，他们把我丢到了一片冰冷滑腻的物体之中。我的耳膜充斥着他们的大笑，仿佛是疯狂的织梦者在欣赏自己诡异的杰作。
我听到玛摩讥讽的声音，“你和他们还真是相配啊。”然后，一个鱼尾带着凌厉的水波向我的头部扫来，我躲避不及，脑袋撞到了一旁的暗礁。孩子们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想大声喊不要走啊，不要把我留在这里......但是它们用海藻泥塞住我的嘴巴，我口不能言。
一片未知的恐惧、绝望之中，我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把我从暗无天日的冰冷死寂中唤醒。父亲来救我了么。
那双手臂抱着我好象游了很久。当我恢复光明，解脱束缚的时候，面前一个须发灰白，有着威严庄重的紫色鱼尾的鲛人，正用温暖和担忧的眼光看着我。
除了偷看那些孩子们玩耍，我也经常躲到深海圣域的角落，看圣导师海巫子训导那些修行的织梦者，其实，我主要是喜欢听织梦者们迷幻瑰丽的灵声，那些我永远也无法拥有的灵声。所以我知道我目前所处之地的正是深海圣域，我面前的正是深海圣域的圣导师。每次来偷看都隔了好远的距离，从未这么近距离的看过他。
他近看比远看感觉上差别很大，要慈祥的多呢。可能因为我不可能成为织梦者，对他也就没有其他鲛人一样与生俱来的敬畏和距离感。
突然大股大股的酸味从心里涌上来，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深海宫敬若神明的圣导师，突然产生了想要任性一次的冲动。我用鱼尾狠狠的扫翻了他手里的药膏，大声问他，为什么到现在才给我解开捆绑。他捡起那盒外伤药，狠狠的拍了一下我的脑袋，"早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我就再多捆你一会"然后继续给我上药。20岁的我于是震天动地的哇哇大哭起来，把深海圣域弄得满地都是鲛人之泪，把这个300多岁的鲛人弄得手足无措。
海巫子后来一直拿这事数落我是深海圣域最不尊师重道的访客，说他从来不知道鲛人还能有这么多眼泪，他花了很久才把我留下的大堆眼泪清理干净。我也反唇相讥的说他是深海宫最没有技巧的baby sitter(天使之城的土语).
其实，那时我在大哭的时候，心里却是充斥着无可名状的欢喜的心情。就像是迷路的孩子，突然见到亲人的感觉；就像是走过漫长的夜，终于见到曙光的刹那。
事后，海巫子将他传唤到圣域，问他知不知错。他看着我，眼角还是那股桀骜不驯的神情，摇了摇头。
海巫子对他施以灵声封禁的惩罚，将在成年后被永远封禁灵声，和我一样成为一个没有灵声的鲛人，当然也就失去了成为织梦者的资格。
后来，卡瓦拉家族的族长，前代海圣女来求情。
海巫子指着遍体鳞伤的我说，“心地如此黑暗的鲛人是没有资格成为织梦者的。卡瓦拉，只要这个可怜的孩子愿意原谅他，而且他也愿意承认自己的过错，我可以宽恕他的罪过。”除了平级的上位织梦者，一般的鲛人是不能直接称呼前代海圣女的姓名的。但是海巫子是和她同等级的上位织梦者。
我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但是我深刻的了解，没有灵声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所以在我的苦苦哀求之下，海巫子将惩罚由灵声封禁改为封禁三年。
而玛摩在在前代海圣女的示意下，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时候，前代海圣女眼中的阴鹜，和玛摩桀骜不驯的蔑视。
作为答谢，玛摩带我去看了那堆“冰冷滑腻的物体”。看着堆积如山的被海水泡的变形的麻风病人的残骸，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有创意，也理解了那些孩子为什么会有那种疯狂而诡异的笑声。我身上斑驳的鱼鳞和尸体上斑驳的白斑实在很有异曲同工之处。
那个海沟是人间界进行海葬的地方。面对皮肤上满是白斑的尸体，我狠不得揭下自己身上所有的杂鳞。
我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到它看不见的地方丢掉了手中慢慢的鲛人之泪。渴望被同龄人接纳的心情，在玛摩眼中刻骨的冷意，和面前地狱般的尸体堆中支离破碎。
我也同时明白了海巫子没有立时取下我的蒙眼布的苦心。从那之后，我就偷偷的把海巫子当成父亲。在深海圣域，我无所顾忌的和他畅谈和父亲有关的一切话题，而海巫子绝不会有母亲那样歇斯底里的表情。他甚至会用卓绝的灵力制作梦境来逗我开心。原则上说，只有对上位织梦者，海巫子才能进行“示梦”（以己身的灵力制作梦境给织梦者观摩学习）。可能是他给我讲圣战故事嫌麻烦，觉得示梦更方便吧。
露琪亚是海巫子梦境中无数次出现的鲛人，也是海巫子最疼爱和得意的弟子，他总是喜欢给我将露琪亚从小到大的趣事，讲她是怎样一个好强的小人鱼。他用梦境给我看露琪亚第一次取回时间之沙的得意而俏皮的样子，那个俏皮的笑容在他的梦境中从不同的角度反复和放大.他说露琪亚的灵声像水晶一样纯净而没有杂质。他说露琪亚从小就有卓绝的灵力，未成年便拥有了驾御海神之梦的能力。这个让三界闻之变色的海妖，在他的眼中似乎只是个调皮可爱的小女孩。每次讲到露琪亚在圣战中用“海神之梦”一举击退数十个天使长的一幕，他的目光总会穿过我，看向不知名的地方，于是我便看到绵延不绝的悲哀在他眼中蔓延开来。“海神之梦”是一种同归于尽的梦境术法，露琪亚就是这样死于圣战中......
深海圣域，是我除了拉美莫尔湾外最喜欢待着的地方。深海圣域的海巫子，被我偷偷当作了父亲。虽然我到圣域找海巫子已经尽量低调，但是很快大家还是知道了圣导师对尼厄丽德另眼相待。但是除了海巫子，我还是几乎不和任何鲛人交流。我不想看着他们出于对海巫子的敬畏，而煞费苦心的掩饰对我的厌恶。那些没有隐藏好的阴霾的眼神，就像是章鱼的触手，吸走我对外人仅存的一点信心。
关于玛摩，成年之前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海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