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幽禁中的生命之颂 “我绝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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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神使的故事讲完了，流星还稀稀落落的从夜空坠落。
我们就这样在祈愿之湖边的草地上一直坐着，直到天边溢出一丝金黄。深海中看到的太阳神鸟的样子都是蓝色和紫色的，只有在陆地上，太阳神鸟才是金色的，和阿卡达的鱼尾是一样的颜色。这样绚烂的光芒，才是太阳神鸟本来的样子啊......
“安缇，如果我......”阿卡达欲言又止。
“你一定会成为伟大的神使，这一点不会改变。你的师父不是预言过么？”我打断他的话。我以为他是在担心不能很快圆满。后来我才知道，其实他的担心和我想的正好相反。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换成了一副轻松的表情：“是啊，我会像师父预言的那样成为神使。但是，”我看到了他因为认真而发红的面庞，“但我绝不会像她一样，失去对你的记忆。”我发觉自己脸上黯然的表情竟透露了我的心事。
来不及理解话语中的深意，我就赶紧避开他的眼神，看着天上的月亮。因为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用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我，那双眼睛有着太炽热的光芒，会将卑微的我灼伤。
直到他不再看我，抬起头看着星空，我才敢用余光偷偷的看他的侧脸。
他的眉毛轻轻的皱着，像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他的嘴角微微的抿着，但下唇却在微微的动，我知道他又在轻轻的用牙齿刮着自己的下唇，一次一次，每次他想事情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他抿嘴角的样子很可爱.....
月光把他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朦胧而皎洁的光芒，让我忘记了移开目光。所以，他回头的时候，我呆呆的看着他的样子，就这么落到了他的眼里。
他脸上那可恶的狡黠仿佛在说：“被我抓到了吧。”琥珀色的眼眸中泛起了点点星光，在微微的泛红黝黑脸庞的陪衬下，是如此摄人心魄的明亮。我正要愠怒的别开视线，但他比我速度更快的抬头接着看他的月亮，只是嘴角却一直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他狡黠的表情坏的可爱.....
可是这些，都将成为我一个人的回忆，在他遗忘我的岁月中，慢慢回味。
“回去吧，清晨草地太凉。”阿卡达拍拍我的肩膀。
这可能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要这么快就告别，阿卡达。我情不自禁的想要抓住他的手。
但是，他又习惯性的躲开了。他不知道，每次他的这个小动作都会刺伤我敏感的内心，因为这会让我觉得，他和其他深海宫的人一样，内心的某个角落也是鄙夷着我的。
其实，我只是看他脸色有些苍白，微微皱着眉头，想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
最近他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
他琥珀色的眼中掠过不易察觉的歉疚和痛楚。“最近搜捕魇魔兽太多，所以太疲劳了。我去找海巫子师父加持就好。不用担心。”他有些倦意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想让我宽心，但是像他这样灵力卓绝的人，是不可能有疲劳的感觉的...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不能为他做什么。
到了深海宫，我们像往常一样道别，仿佛第二天就又能像往常一样见面。
我走了一段，回头，看他还在原地。我转过身，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再走一段，回头，他还是一样未曾移步。我笑，叉着手，看他。
他露出无奈的笑容，转过身，学我，背对着我摆了摆手。
我闪身到拐角处，看他没走几步便再次回首，遍需不见我的身影，在原地矗立许久，终究失望离去。
我一直躲在礁石背后，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直到我的鲛人之泪散落一地。
我又想起他狡黠的面容：“别哭了，不然我就拿不下了。”
我急忙赶回什刹海的家中，不敢再多作耽搁。我从未夜不归宿，母亲不知道我去了哪里，一定很着急。
所以我未曾留意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解除了隐身的术法，在我藏身的礁石处，捡起地上每一颗鲛人之泪，收起。
一进家门，就看见母亲坐在正厅，鱼尾颜色黯淡，尾鳍上还有好几处划伤，她昨夜一定到处去找我了。我心里内疚万分，还没来及道歉，就看见她眼中冰冻的火焰又在灼灼燃烧，我知道这是她对我冷吝的开始。
“你去哪了？”我刚说了“阿卡达”三个字。迎面一道橙红色的劲风就把我甩到了墙上。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凌厉的力道扫的我的脸生疼。平时她对我再严厉，也从来不会用动粗的，今天她是怎么了。
“阿卡达是什么人？他是将要守护太阳福泽天地的准神使啊！我已经告诉你不要再见他。你还要和他在一起，你想要害死他是么？你想让我们深海宫再经受一次大劫么......”
我的背开始火辣辣的疼，母亲美丽的脸庞变的扭曲，她的一连串本让我一头雾水的怒骂却，现在像有毒的深海水母的触角一样渐渐让我窒息。母亲和深海宫的其他人没有什么区别，内心里都把我当作被诅咒的怪物。
“母亲，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让阿卡达见我，还要用他的身世来要挟他。难道，你也认为，尼厄丽德不配有人爱么；难道因为你得不到自己爱的人，也不愿意看到我得到么？”委屈和愤恨让我口不择言。母亲的脸色渐渐发白，最后跌坐在椅子上，
我忍住背上的疼痛夺门欲出，却被一阵引力拖回自己的小屋，然后门便反锁。“不要啊，不要把我关在这里......”母亲难道不知道么，自从小时候的那次事件，我最怕的便是被关在黑暗幽闭的地方。我的鲛人之泪四散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充斥着整个海域。可是，母亲却当作没有听见。
我哭得累了，沉沉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外面有人来找母亲，好像是海巫子去找母亲商议什么事。
一个人在屋子里不知过了多久，海中渐渐暗下来，到了晚上屋内的夜明珠开始闪着亮蓝的萤光。我看着冰羽贝的窗外，握着阿卡达的梦灵球，不知道他会不会知道我现在的处境。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可是母亲似乎还没有回来。可能又去退治魇魔兽了吧。阿卡达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见了......
海又暗了，我已经1天没吃东西，腹中火烧火燎的疼痛。屋子里没有吃的东西，房门是用灵力封上的，根本打不开。
海又亮了，深海宫鲛人可以完全不进食存活21个海日，我知道自己不会死，但是身上的力气正在渐渐的流失。
海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我的存在。这么多天没有见到我，阿卡达也没有来找过我，连他也忘记了我的存在么......
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我已经开始看不清海的明暗。我总是看见自己的身体变成腐朽的尸骨，然后在恐惧的大叫中从噩梦中惊醒。我看到阿卡达终于来救我了，琥珀色的双眸依然不带一丝阴霾，我刚要抓住他，却绝望的发现又是我的梦境。
我拼命的回忆认识阿卡达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就像是一个离开海水太久快要干涸而死的鲛人尽最后的努力给自己寻找一点濡唇之水，我依靠这些回忆在这幽闭的空间带给我的恐惧和绝望中寻求一点希望和温暖。一想到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就觉得四周的黑暗开始无限膨胀，压得我不能呼吸...我在想，阿卡达永远也看不到我成年的样子了。
我想起了小时候经常看见鲛人孩子们用羞涩而好奇的表情谈起生命之颂，那是每个鲛人都会经历的成年的仪式。当深海宫的鲛人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它就会步入成年。成年之后，鲛人的样貌会有巨大的变化。成年时的感情越强烈，成年后的样子就越美。成年的那一刻，会有很多的鱼儿在他们周围排列成深海宫圣殿中图腾的形状，跳着奇异而美丽的舞蹈“生命之颂”。鲛人的灵力越强，聚集的鱼儿种类就越多越庞大。海巫子说露琪亚成年的时候，数十只海豚在她的周围环绕嬉戏，让人觉得她仿佛就是海神的化身。生命之颂是海神的祝福，是鲛人一生一次的生命盛典。
可是他们一见我就会厌恶的躲开，说即使我成年也只会变成像魇魔兽一样的怪物，还说让我成年的家伙一定是“深海宫最不幸的鲛人”。
可是，遇见阿卡达之后，我的心里燃起了一个愿望，而且越来越热烈，就是让阿卡达看到我成年的样子。
我想，我有一天会成年，那也一定是因为他。我多么希望他的眼睛能重新看见，因为，我多么希望他能看到我成年之后的样子。
但是我只能把这个秘密深深的埋藏在心里，我怕我太过兴奋的表情被人看见，或者被人猜到，阿卡达就会变成“深海宫最不幸的鲛人”。连我自己，都认为我根本配不上他。因为他而成年，都会被别人当作他的污点。
所以，我尽力的说服自己，我们是朋友，只是朋友。能谈心能聊天的朋友。我对他的感情，只能是秘密，一个卑微的秘密。
但是现在，我多么后悔自己之前的想法。因为，我就要死在这里，我再也看不到他，听不到他。
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即使整个深海宫鄙夷的目光把我的心切割成碎片，我也要告诉他，我爱他。每个白天，我都在圣域努力搜寻他的身影；每个晚上，我都在睡前反复描绘他的样子。我对他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朋友而已。
不管他是不是皇族，我想要见到他，不管他是不是神使，我要告诉他我爱他。是的我爱他。
可惜这些都不可能实现了。
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他留给我的那些美丽的记忆。
我们初遇时他不带一丝阴霾的琥珀色眼睛，带着让人灼痛的光芒的金色鱼尾。
拉美莫尔湾的夜空下他接过我的梦灵球时的表情，他因为认真而发红的脸庞和执意要把梦灵球给我时的执拗。
祈愿之湖的流星雨下他轻声吟唱的歌谣，每次我看他时他微微泛红的黝黑的脸庞......
这些回忆就是我所拥有的关于他的一切。我愿意牺牲一切来换取再见他一面的机会。
突然，我整个身体都传来了一阵撕裂般的痛苦，耳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不是仙乐却让人觉得神圣而温暖，不是灵声却绚烂而曼妙。
我转过身，突然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精致的五官，美丽的眼眸，拉美莫尔的露琪亚雕像复活了，就站在我的面前。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有着火焰般炽烈的红色的鱼尾和同我一样湖绿色的眼睛。
我看见她欣喜的向我走来，我正要抱住她，突然撞到了不知什么物事。我摸摸鼻子，她也摸摸鼻子，我一瞬不瞬得看着她，她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我伸出手指，她也伸出了手指，我们俩的指尖碰到了一起，而我的触感是镜子的凉意。
我不敢相信的倒退，看着镜中“露琪亚”惊愕的脸庞。
这是我，这居然是我，我成年了，这是我成年的样子，适才我听到的那美妙的声音原来就是深海宫鱼儿的和鸣，是海神的祝福生命之颂......
可是为什么我竟然和露琪亚如此相像？
我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个问题，就看到无数的鱼儿游进我的小屋，那么多的鱼儿，几乎要把我的小屋从我的手臂，腋下，鱼尾周围游走，全身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体内涌出，本来虚弱无力的身体又恢复了生机。
光线昏暗，现在是晚上吧，但是我仍然看见窗口不时有巨大的黑影掠过。我拂开冰羽贝帘，仰头望着海面，上方的海域盘旋着巨大的深海鲸，来来往往川流不息。深海鲸间隙中投射下来的阳光，让我意识到，这不是晚上，而是是白天，只是上方海域的鱼儿太多，几乎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我成年了，母亲，我再也不是丑陋的尼厄丽德了，我再也不是深海宫诅咒的孩子了。我的生命之颂，甚至比露琪亚的更加盛大......
我成年了，我多么希望下一秒就能看见阿卡达，看见他喜悦而惊讶的面孔。
可是阿卡达，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我消失了这么多天，你都没有来找过我......
这时，太阳神鸟印记突然有了沸腾般的温度，那灼热仿佛下一秒就会将我胸口贯穿。突然，神鸟图腾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光芒中，我依稀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修长的身材，琥珀色的眼睛，只是那眼眸里没有了一贯的狡黠，却有着不舍的依恋和诀别的痛楚。
他用透明的手轻抚过我的面庞，然后，绽出一个不带一丝阴霾的微笑。突然，光环散尽，胸前那股灼热瞬间消失了，就像它出现的一样突然。
光芒消失殆尽的瞬间，我依稀听见他的声音，“安缇，再见...”
这是我的幻觉么？他为什么要对我说再见？
我的手指抚过锁骨之间，神鸟印记不但没有了刚才的灼热，连之前一直都有的淡淡的暖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冷。更可怕的是，原本金黄色的印记，边缘却泛起了灰白，像是正被渐渐的蚕食。
想起我们最后分别时他冰凉的手和紧皱的眉头，让我的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我听到门外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门开了，海巫子走到我面前。
他不知看了我多久，我从来没有看见他的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悲伤，怀念，甜蜜，痛苦。他没有惊讶，只是用手指抚过我的头发，说“你真的...真的很像她......”
他把我的头埋在他的胸口，过了许久才缓缓对我说“安缇，你安静的听我说，不要激动。阿卡达出事了，他中了暗夜精灵的诅咒。你母亲为了救他，耗尽了灵力，现在也昏迷不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幽禁中的生命之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