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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选择 选择,本 ...


  •   “喵喵,那是他们的选择。是田琼的,也是廉美美的。”

      祝枝珺坐在卧室沙发的扶手上,俯视坐在低处的胡苗。

      胡苗刚刚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但她只是顶着一条毛巾坐在那里,静静地发呆。

      祝枝珺抬起她的手,从她淡粉色的指甲,吻到她的手心。吻得内心欲望渐起。

      自从她做了指甲,祝枝珺似乎发现一个新的爱物,时不时总要亲吻把玩胡苗的手指。

      胡苗任他把玩,依然坐着不动。她的脑中闪现学生时代的廉美美和自己,想到之后的廉美美、现在的廉美美,想到廉美美和田琼,又由他们想到自己和祝枝珺,想到感情、想到物欲,也想到她和祝枝珺几无可能的婚姻。

      又听祝枝珺道:“我们都是成年人,都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于此时,她抽空看了一眼祝枝珺,见他正一脸沉迷地亲吻自己,又陷入思绪。她想世人皆有欲望,皆有想得到的东西,但又是否明白得到时需付出的代价,又是否足以承担最坏的结果。她揣测廉美美的想法,揣测她的一时冲动和情非得已,假设那些虚幻出的、廉美美的以后和她的以后。

      直到祝枝珺一把将胡苗抱起,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覆身上去。

      她被迫打断思绪。

      等到祝枝珺渐歇,胡苗轻轻推开他,坐起来。

      祝枝珺此时爱她爱得不行,再次将她压倒,拉着她沉浸在这没有边际的爱欲世界。

      *

      午夜。

      祝枝珺醒来,发现身旁无人。

      他皱着眉头,去洗手间和走廊看了,发现胡苗一个人待着没有开灯的书房里。

      她倚在落地窗附近,静静地抽着一根烟。

      祝枝珺第一次见胡苗吸烟。

      月色将她的半边脸照得暧昧不清,烟雾缭绕施以她一种难以靠近的气质。睡袍半掩,修长的腿在月光下如莹莹软玉。她散着略有弧度的长发,转过脸看向站在门口的祝枝珺。
      如夜的精灵,如欲的引诱,如刹那便会消散的迷梦。

      祝枝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喉咙滚动了两下。

      他低哑着声音开口:“怎么不去睡觉?”

      胡苗没有回答,她回过头继续看那月亮,抽完最后一口烟,然后静静地熄灭。

      一片寂然。

      然后,寂静突然被刺破。

      “祝枝珺。我们分手吧。”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因刚吸过烟而造成的哑,又染上一些月色的凉,和此情此景为她的气质蒙上的一种孤离。

      祝枝珺一脸恍惚地栽在这绝美的月色里,沉浸在她这难得的一面难以自拔,以至于并没听清胡苗在说什么。

      她第二次开口时,声音带了果断:“我们分手吧,祝枝珺。”

      胡苗拢了拢睡袍,朝他走过来,却止步于两人之间的沙发。

      祝枝珺一脸震惊:“喵喵,你在说什么?”

      “你没听错。”

      然后便是一场漫长的彼此沉默。

      啪。

      祝枝珺开了灯。

      突然出现的光线令两个人不适地眯了眯眼。

      祝枝珺朝胡苗走过去,胡苗则在沙发上坐下来。于是祝枝珺也坐在她对面。

      “你在开玩笑吗?”他紧盯着她,困意全消。

      “我想了很久。”她安静地盯着天花板,语速慢而缓,声音沉浸在类似回忆的雾蒙蒙里,虽散漫但却坚定,“祝枝珺,你给了我很多东西,我很感谢你,也受益不少。但,你给不了我最想要的。我或许,也没办法,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祝枝珺皱着眉头:“你在说什么?”

      胡苗笑了笑:“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一个非常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但是最近我才发现,其实我也很自私。不,我一直都很自私,我渴望伴侣全无保留的爱和信任,但我自己竟然做不到。”

      祝枝珺没有立刻开口,他的大脑正快速思考。他皱起眉,眯着眼睛:“别跟我说你忘不了陈嘉名。”胡苗脸上现出惊讶,他方觉自己犯了蠢,眼神胡乱遮掩了一下,不经意看了一眼书房的电脑,脑中电光一闪,“你是在介意婚前协议?”

      胡苗神色莫名。

      祝枝珺似乎觉得自己找到了答案,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喵喵,我们是成年人,感情并不能抹杀理智。”

      胡苗清楚地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放下来,看了祝枝珺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祝枝珺的话,只是态度依然明确。

      祝枝珺有些坐不住了,他前倾身体,双手交握,看着面前的女人,然后在这一片长长的沉默里突然开口:

      “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们可以不签婚前协议。”

      胡苗没看祝枝珺,嘲讽地笑了一声,或许是在笑他,又或许在笑自己:“祝枝珺,别和我玩这些言语上的小把戏。就算不签婚前协议,你难道就不会别的手段吗?”

      祝枝珺突然放松了身体,也随她一起笑:“喵喵,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可以考虑一下。”

      胡苗将腿放在沙发上,侧身趴在沙发背上,转头去看窗外的月色。

      她没看他:“你看,祝枝珺,我们两个,始终是不一样的人。生活的环境不一样,观念不一样,价值取向也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足以打破我们婚后可以和谐相处的幻想。”

      祝枝珺此刻突然不太明白胡苗想要什么了,但他没来由地感到一种慌张。他脑子里没有思路,于是压抑着情绪听胡苗继续说下去。

      “祝太太的身份确实很有诱惑力,但那不足以让我牺牲自己。”

      祝枝珺忍不住插嘴:“我要求你牺牲什么了?”

      胡苗笑得温柔,声音也温柔,像夜空里温柔如水的月亮:“如果我同你结婚,我必须要牺牲些什么。我不想强迫自己,也不想让你为难。我们走到这一步,是刚刚好的距离,不能再近了,再近,就会彼此伤害。”

      陪伴或许是另一种方式的饮鸩止渴,片刻的欢愉是上瘾的毒药,在无知无觉中使人面目全非。

      在这个微冷的午夜凌晨,两个各自骄傲、于独立和孤独里生长出来的灵魂,在某一瞬间忽然触摸到彼此的界限。

      又仿佛经历了上帝视角的恍惚一窥,预知了未来人生的诸多爱与苦。眼前的一切欲望,一切爱盼,一切渴求,都似了然无味了一般。

      “我不能、也没有办法改变你,就像你无法改变我。你无法为了我改变,就像我也不会为了你而改变。假如我们是书中的人物,我们的人生、性格和思想,从一开始就被作者添加了无数注脚,暗示着终会有的分离。”

      祝枝珺静默不语,他看着落地窗外的月亮,没有开口,没有挽留,没有任何动作,像一尊雕塑。

      唯有微微眨动的眼睫,交缠着这月光,掩下眼里的深沉。

      胡苗换好衣服,一个人安静地离开了新江苑。

      凌晨三点,路上车流稀少,但路灯很亮。

      胡苗不想打车,只想一个人慢慢地走,好得些空暇,用以放松自己的思想。但她尚有警惕的意识,手机一直开着定位,报警的电话也放在快捷键上。

      路上遇到一两个司机的搭讪,见她形单影只,出于好心想要载她回家。

      她拒绝了。

      走到四五点钟,路边的环卫工人开始工作,她于内心敏捷、于外界迟钝的神经,开始获得更多的安全感。

      于是更加沉浸在思绪的头脑风暴里。

      这世间尚没有绝对的真理。譬如饮鸩止渴,譬如痛苦但健康地活着,没有人可以评价哪一种选择更高人一等。因为大家都是局中人,一生一局,不可做评判者。再譬如懵懂地踏入陷阱,或许痛也不觉,觉喜乐更多;譬如过早地看透结局,失去勇气不敢尝试,失去更多快乐。

      选择,本没有高下之分。

      于胡苗而言,她只是理性地、以常态的概率总结了未来可预见的得与失,拒绝了未知的欢喜,也抵御了可知的哀苦。

      未来未知,谁也无法判断结局,谁也不知何为最优选择。有人喜欢浩浩荡荡的江河,有人喜欢平静无垠的海面,或许江河会平缓,或许海上有波涛,一切在到来之前都不能确定。

      但,躺在爱恨喜乐的水平线上,大家各有各的悲欢,各有各的风景可看。

      胡苗一路走回自己的公寓,从凌晨的三四点钟,走到天光微明。她不觉得累,只觉得这漫长的一路,思想得到了充分的放松,仿佛得了一宿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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