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年夜饭 越是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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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苗近来觉得，祝枝珺有点不太对劲。
至于是怎么样的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但内心却有一个不断浮起的答案。这答案让她隐隐期待，但又有些自我谴责，再掺上一点由于期望更怕失望的回避。
恰好时间将近年底，她和祝枝珺都不清闲。两个人各忙各的事，胡苗也得以有机会逃避私事。
代淑丽和胡苗提了两次年夜饭的事，说是她萍姨希望两家一起过年，让胡苗拿个主意。
代淑丽又心动又迟疑。一方面却是想和方锦萍一起聚聚，另一方面又觉得这不是年夜饭的规矩。但左思右想，抬眼四顾却突然发现，自家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只有三个人，就算再加上一个借居的阿花，也才四个，连饭桌都坐不满。
人上了年纪，就越发爱热闹，尤其是在被迫忙碌了一辈子之后，特别受不了这种乍然冷清。习惯了没有个人时间，习惯了全心全意为家庭奉献，等到孩子独立，便突生一种不被需要的寂寞感。
好在胡苗虽忙，阿花可以陪她，胡明一周也能回个好几次家。但是这种被动着的等待他人的陪伴，仿佛饮鸩止渴。越是相聚，越恐惧别离。尤其临近年关，小区里的舞蹈队也停了，往日天天见面聊天的老姐妹们，有的跟着孩子一起回了老家，有的抱着孙子一家人热热闹闹，独她一个，连个去处也没有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回忆往昔，越是回忆，就越是觉得时间飞快，好似一眨眼就从年少变成了年老，仿佛再一眨眼，她就再也睁不开眼了。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越想抓住什么，就越是留不住什么。
代淑丽希望明明毕了业能早点娶妻生子，喵喵也趁年轻找个好归宿，这样倘若她有什么意外，姐弟俩能相互依靠，喵喵身边也能有个知冷热的人，她就是闭眼也能安心地走了。但下一秒，她又暗地里呸呸呸，想到未来的孙子孙女，她不断暗示自己还年轻，还有大几十年的光景好活。
方锦萍在跟代淑丽提了年夜饭的打算之后，又给胡苗打了两个电话，极力邀请胡苗。胡苗看出代淑丽的心动，又听方锦萍诚心邀请，也觉得一起在酒店里吃个年夜饭没什么，便答应下来。
转眼忽然看见代淑丽一脸遮不住的寂寥，忍下心里微酸，抽出时间陪她逛了一天。
“妈，过了年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什么打算？”
“就是——”胡苗顿了一下，转了话题，“要不咱们今年过年，全家出国去玩吧？”
“啥？”代淑丽吓了一跳。
胡苗笑了：“萍姨他们一家以前不也是出国过年吗？咱们一家也去走走看看呗。我们这儿这个时候天气正冷，但是去热带国家，或者去南半球，那边温度倒是刚好。”
代淑丽一开始觉得这不过是女儿随口一提的玩笑，但看女儿正经开始挑选国家，也心动了。凑近了一起看，边听边点头：“可以啊。去哪儿都行……你懂得多，你决定。好啊好啊，我听之前一起跳舞的那群大姐们说过，去新马泰便宜，吃住都便宜。”
“那咱就去那！”
代淑丽一脸高兴，性质十足地开始打算，一边想一边说，甚至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想要现在就开始收拾行李。胡苗坐在旁边，看她兴致高昂地比划，说她跳舞队的那些人的旅游经历，内心泛暖又泛酸。
说的人兴奋，听的人也暗暗心动。阿花十二分的捧场，直到吃完饭，还一脸求知欲地捧着脸听代淑丽唠叨。晚上睡觉之前，阿花终于忍不住，一脸纠结地拉着胡苗问：“胡苗，去一趟得要多少钱？”
胡苗还没去过东南亚，她也不清楚，约摸着给她报了个低价，还提醒了一句要她赶紧去办护照。胡苗的计划里原本就有阿花，现在阿花想去，她更是乐见其成。至于钱的问题，哪怕阿花不喜欢亏欠别人，她也会暗中补贴。
阿花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入睡之前脑子里数了数小金库，暗暗下定决心。
*
接连一周的阴雨天气，将人的心情也搅得沉重低闷。天气湿冷，胡苗从刚从温暖的车里下来，冷风一吹，打了个寒颤。祝枝珺搂着她，两人快步走进餐厅。
“最近很忙？”祝枝珺点好菜，先开口问胡苗。
“有点。”
胡苗脑子里还在想公司的事情。上个月她在多方咨询以及和张飞沟通之后，改了公司性质，增加了注册资本金，聘张飞为总经理，分了一点股权出去。月底她和张飞谈妥，张飞带着缪清从D市跳过来，开始上手她手上大大小小的投资项目。组织管理从无到有，人员招聘大幅扩张，哪怕张飞工作经验丰富，也是忙得朝九晚十。缪清作为他的副手，同样忙得头重脚轻。她作为老板，虽然现管的东西少了，但依然需要处处上心。
祝枝珺看出胡苗的心不在焉，也不想再聊工作的事，于是转而聊起别的。
“过年要不要跟我一起回B市？”
胡苗被打断思绪，一脸诧异：“为什么要跟你回B市？”她心想两个月前，不是才刚见过祝枝珺的父母和朋友？
祝枝珺清楚胡苗的家庭情况，心念一动：“不如接伯母一起回B市。”
胡苗皱眉摇头：“不了，萍姨说年夜饭我们两家人一起吃，然后年初一我们一家飞东南亚玩一玩。”
祝枝珺听胡苗的打算，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妥当地他插不进去一分一毫。他有些不满，但还压抑着：“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
胡苗被他这口气激得不满，却刚好服务生上了头盘，她不便发泄，便压着不语。
祝枝珺见她不开心，缓和似地开口又道：“我还想和你一起过年呢，喵喵。”十分自然地放低了姿态。
胡苗收拾了情绪，嚼了一个虾尾又喝了口水，也顺势下了台阶：“这大半年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陪我妈，正好今年过年是个机会，前天晚上就那么决定了。”
她看祝枝珺一直望着她，拄着下巴笑了一下：“我初八回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找你？”
祝枝珺放松了表情，放下刀叉给她续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接机。”
胡苗盈着笑应下，插了个虾尾送到祝枝珺嘴边，以示感谢。祝枝珺一口咬下，眼神始终放在胡苗身上。
*
除夕这天，天色还没黑透，代淑丽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发。方锦萍早早将酒店告诉了胡苗，地点有些偏，胡苗打算自己开车过去。
代淑丽还在不死心地劝阿花：“你也是认识的呀阿花，你也叫萍姨的，一起吃个饭，怎么就不好意思呢。”
阿花始终摇头：“我不去，我就留在家里边吧，我给你们守着门。”
胡苗知道阿花的倔性子，并不多劝，只是交待阿花：“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困了就早点睡，不用等我们。”
阿花一脸的不认同：“我不睡，我要守到天明呢。”她刚从家乡走出来的第一年，内心依然保持着对传统习俗的认可和尊重，不肯也不愿打破这些遵守了十几年的规矩。
胡苗理解阿花，于是十分包容：“那你看春晚，看完跟我们说有哪些节目精彩，回头我跟明明再回看。”
阿花兴奋点头：“你放心！我一个不落地都看完！”
代淑丽见如此，也就打消了再劝的心思。
三人乘车出发。
胡明见胡苗一路平稳开车，有些手痒：“姐，我们学校有驾校报名的，你说我去报一个怎么样？”胡明刚刚结束研究生考试，紧绷了一整年，突然松懈下来，反而有些不太适应这无事可做的日子。
代淑丽倒是先赞同了：“可以啊，反正你现在也没事干。”
胡苗也没意见：“你可以问问你的同学朋友，有没有推荐的驾校和教练，我记得大学里一般都会有那种专门做学生生意的驾校。”
胡明兴奋地应好。
路上不堵，红灯也没碰见几个，代淑丽心里轻快，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歌，转头却见女儿微微皱眉。
她一脸关心：“怎么了，喵喵？给谁打电话呢？”
胡苗放下手机，又打了个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给美美打呢，没人接。”
代淑丽随口安慰道：“估计跟家里人在一起呢，这会儿要是开始吃饭了，也有可能没听见。”
*
“喵喵！”
方锦萍刚一见胡苗，便开心地搂住她，拉着她在自己旁边坐下。
“萍姨。”胡苗笑着回应。
李含珠也很开心，自然而然地在胡苗的另一边坐下来，拉着胡苗的胳膊噘嘴抱怨道：“喵喵姐，你真的好忙啊，约你出去逛街你也没时间！”
胡苗还没回应，方锦萍先怼上了：“你喵喵姐自个儿有事要忙呢，哪能跟你一样天天闲着没事儿。”
李含珠不理方锦萍：“喵喵姐你别听我妈瞎说，我现在大三专业课可多了，每天上课累得要死，哪里闲了！”
代淑丽也在和李健文父子闲聊：“哎？骞鸣你媳妇呢？怎么没一起来？”
李骞鸣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李健文在一旁含糊解释了一下：“润秋去她父母家了。”
方锦萍坐在那里扬声招呼：“小美你干嘛呢，快来坐啊，坐我旁边。明明也来！”
七个人围坐在圆桌旁，竟没坐满一张不大的圆桌。
方锦萍招呼胡苗喝点红酒，胡苗笑着推拒：“萍姨，我是开车来的。”
方锦萍佯怒：“怎么，你难道还打算着走不成？房间都已经订好了，咱们两家人今天晚上吃好喝好直接住下了。”
胡苗惊讶地看着代淑丽。
代淑丽也惊讶：“萍萍，你之前没跟我说啊。”
方锦萍睨了个白眼，堵住两个人的话：“我要说了你肯定不同意，劝你吃个年夜饭都劝了大半个月，不如先斩后奏。还有喵喵，还跟不跟萍姨亲啦！平时你工作忙，现在过年放假，你都不陪陪萍姨的？”
胡明也傻眼了，忍不住开口：“可是萍姨，明天我们家还要飞新马泰去玩呢。”
还没等方锦萍反应，李含珠抢着说话：“喵喵姐你明天去新加坡吗？我要跟你一起去！你航班是哪个，我现在就订票！我去过好几次，我带你玩！”
菜一道一道地上，两家人热热闹闹的话不停地说，席间欢声笑语不断。
李健文暗中捣了一下儿子，眼神一挑，小声道：“看看，当初要是和喵喵——现在多热闹。”未尽之言，全部咽在一口酒里。
李骞鸣不语。
吃到后半晌，方静萍一锤定音：“那明天就让珠珠跟你们一起去，但是今天晚上就别走了，明早让骞鸣送你们回家，再送你们去机场。”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年夜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