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而她》江九方

17、第十七章 探望 这其实，算

　　欧阳小暖没再理他，一口一口的吃着蛋糕，把情绪全部发泄到蛋糕上。可怜这每天限量的高级西点，瞬间变成了月球表面。而肇事者却不依不饶······
　　傅离坤识趣的没有再呆下去，抿抿嘴把话咽回肚子里便离开了。走到门口时，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欧阳小暖，才无可奈何的走出门去。他不知，在他迈出病房门口时，欧阳小暖“哇”地就把吃进肚子里的糕点全都吐了出来，然后，一个人呆愣的默默收拾了残迹。她捂住难过的胸口，努力克制着想吐的冲动，脸色苍白。终于苦笑，都说她控制的很好，不需要太担心，可自己的身体到底还是当事人自己最清楚不过了，这衰败的身体，当真快要停止工作了。
　　是吗······也好，这样就不用再自责了。
　　也不会有人伤心难过了。
　　黑暗中，她悄悄握紧拳头，严肃的看着病房的门，似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本就虚弱的身体，静静颤抖。
　　当她再看到蓝璎珞时，后者还是一样的笑容灿烂，看起来丝毫没有受昨天事情的影响。欧阳小暖苍白的脸色缓解了一些，只是她不再接受检查，闹得甚至比之前还要凶。
　　蓝璎珞看着被打翻的托盘和散落一地的医疗用品，心疼的捡了起来，只是有些已经彻底坏掉了。他不做声的收拾了残局，没有找人帮忙，也没有换新的仪器，现在他的身上，就只剩下一个完好的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免了这无妄之灾。
　　他看了看欧阳小暖空洞无神的眼睛，慢慢坐到床上，尽量离她远些，以免触及到她的情绪。欧阳小暖没有看他，确切的说应该是看都懒得看他，直挺挺的坐着，像是雕塑一样。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说都没有开口说话，甚至都没有动。不知过了多久，蓝璎珞缓缓的说：“下午便出院吧，去看爷爷。”他说完，又呆了一会才起身离开。待房门关上，欧阳小暖木讷的转动了一下头，洁净的脸上，没有喜，没有忧。
　　这次，整整一个上午，蓝璎珞都没有再来。
　　大家都以为她们吵架了，可看到蓝璎珞依然温和细心的对其他病人进行检查，并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而欧阳小暖照例浪费了午饭，没有生气，只是打碎盘子而已。
　　直到没有人再来送。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没有争吵的战争，没有严厉的话语，就在大家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时，蓝璎珞终于来了。
　　今天下午，蓝璎珞换上舒适的大衣，打了一条深蓝色的条纹领带，推着一辆轮椅，平静的走进欧阳小暖的病房。欧阳小暖此时已经穿好了平时的衣服，还披了一件大衣。蓝璎珞在众目睽睽之下脸部红心不跳的把她抱了起来轻轻放到轮椅上，并且帮她把长长的头发理顺放到了后面，以免被后背压到伤到头皮。从头至尾，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眼神，却完美和谐的完成了一整套工作。最后，他们便在大家错愕的眼神之下离开了住院部大楼，又离开了医院。没有人送，也没有专车，蓝璎珞静静地、慢慢的、平稳的推着她，行驶在马路两旁的台阶上，依然没有对话。来来往往的行人总是注视着他们，他们却视而不见，好像已经与这世界隔离，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们抵达了距离陵园最近的花店。
　　花店老板正悠闲地坐在门前喝茶，看到有人来便笑呵呵的站了起来。
　　“两位打算买什么花？”花店老板娘扭动着丰腴的身体，温柔的问道。
　　蓝璎珞低头问道：“喜欢什么？”
　　欧阳小暖扭头迅速浏览了一下花店，抬起右手指向了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说：“就要这一束。”蓝璎珞和老板娘皆是一惊，心想这，好像不太合适吧······
　　花店老板娘毕竟是生意人，当即笑呵呵的看着她说：“小姑娘，你应该是去陵园吧。以我之见，玫瑰真的不合适。不如······拿束百合吧。”
　　“不。就要这一束。”
　　“这······”老板娘略显尴尬，差异的看着她，又询问似的看看身后的蓝璎珞。蓝璎珞点点头，“既然她要，就拿给她吧。”
　　花店老板娘这才慢悠悠的拿过那一大束玫瑰递给欧阳小暖。
　　她的眼里依然充满着疑惑，但这是客人的选择，客人就是客人，她没有权利过问。所以，她依然选择笑眯眯的招待他们，完美掩饰了心底的疑惑。蓝璎珞自己也拿了一束，付了钱，便推着她离开了花店，身后，老板娘朝他们挥手。
　　路上，欧阳小暖问道：“不问我为什么吗？”
　　他咳了咳略显干涩的嗓子，细声细语地说：“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是吗······她在心里问道。
　　今天天气不错，有阳光，却不刺眼。有云朵，却不遮天。连风都是柔和的，缓缓流进人的心里，一片温暖。欧阳小暖站在欧阳安贤的碑前，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任暖风吹动她柔软的发丝。良久，才慢步向前放在了碑前。
　　“爷爷······”欧阳小暖温馨的笑了。
　　“小暖来看你了。”
　　她哽咽了一下，快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爷爷，很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我的病目前来看没什么大碍，您放心。”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又说：“我很想你爷爷。”小暖很想你，非常想。每天都会想，有时候难过的会哭。可是······可是······
　　“爷爷，你还记不记得，您跟我说过，奶奶从来没有给您送过玫瑰花，你也没送过奶奶。”蓝璎珞一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了解了什么。
　　“爷爷，我从来没见过奶奶，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家里没有关于奶奶的任何踪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从来都不问也不去打听。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没有期望啊。”欧阳小暖扭着衣角，犹犹豫豫的说道。
　　“家里的佣人不让我提，说您会生气，我很听话我从来不去问。然后······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爷爷。”听到这蓝璎珞眉头拧了起来，他记得听江映山说过一次，但只是笼统的带过，他也只是知道那老夫人不被人提及而已。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欧阳小暖竟然连自己奶奶的照片都没有见过，连打听都不允许，问都不可以。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次就当做是奶奶送您的好了，我会再来看您的。”欧阳小暖转身，坐回了轮椅上，自己披上了大衣。
　　“蓝医师，可以走了。”
　　“不再呆会么？”
　　“不了，我累了。”
　　蓝璎珞点点头，把自己选的花放在玫瑰的旁边，一红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他深深鞠了一躬，才走到轮椅旁。重新握住把手，“吱吱呀呀”的走在石子路上。
　　在回去的路上，蓝璎珞看着欧阳小暖纤瘦无骨的背影，想了很多。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负责好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走到她的心里。又或许，他连走进她心里的那扇门都触碰不到。可是尽管如此，他都不打算放弃。既然开始了，那就一定负责到底。不管欧阳小暖再用什么手段折磨他，都随她去吧。他不打算抵抗，也不会被她赶走。
　　“如果你还想赶我走的话，还是放弃吧，我是不会走的。”
　　欧阳小暖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她巧妙地掩盖了自己复杂的心情，不冷不热的说：“是吗······那就看看吧。”一片枯叶落在了她的大衣领上，她轻轻用手捏起叶子的茎，小心地把干枯的快要散架的叶子扔进道路旁的泥土里。
　　与其粉身碎骨，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也是不错的归宿。
　　“哐———”
　　一声巨响，两辆车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相撞，其中一辆油箱爆炸，火苗迅速蔓延开来。两人皆为止一震，这要是晚走一步，可能就会遭鱼池之灾。蓝璎珞隐隐握紧轮椅把手，轻语道：“生命，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是脆弱。”
　　嗯······蓝璎珞在心底同意她的说法，但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在欧阳小暖面前，他要尽量表现的生命很顽强。
　　枯黄的落叶不断落在他们的身上，欧阳小暖戴上耳机，听着肖邦的乐曲，听着不断跳动的旋律和不断扭动的音符。如果时间可以停滞不前，如果感情可以永远新鲜保持不变，如果生命可以坚强一点不被打败，那一切，是不是就会变得不一样。是不是可以留住亲爱的人们，是不是可以一起走过春夏秋冬永远在一起，是不是不用假装的那么没有底气······
　　天气越来越冷，心情也越来越平静。
　　“欧阳小姐······”
　　“小暖······”
　　“欧······”
　　“出去。”简单的一句话，使得屋内的护士皆是一抖，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