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瞳》尉迟子清

1、童年

　　薄如蝉翼的新月弯刀紧贴着我的手腕绕动。在月色下，雪亮的刀锋画出一条条妖娆的曲线。凄美，无常，泛着冷。
　　眯起眼，嘴角勾出一丝笑意，是把好刀。
　　关键的问题是……师父给我这把刀干嘛？肯定有阴谋……我邪邪地笑，没心没肺地笑。笑到对面假装入定的老头终于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说我师父是老头确实有些过分，可谁让他长的一头白发呢。我刚穿过来的时候，可是吓了一跳。心想，完了，这么俊的帅哥怎么是个少白头呢？！后来才知道，师父十岁时被人打成内伤，又中了剧毒‘红颜逝’，我师祖冒着油尽灯枯的危险全力施救才保住我师父一条性命。‘红颜逝’却让我师父一夜白头。除非自废武功，发色才能一点一点地恢复……
　　“谨妍，你可有听到为师说的话？”
　　耳边传来师父不愠不恼的温润嗓音。我微‘哼’了一声，又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走神了……”
　　瞅瞅，不愧是我师父，就是有涵养，笑着又给我讲了一遍：“谨妍，从为师收养你的那天起已有五年了。本派的刀功、剑术、轻功身法以及内功心法我都已传授于你。咳……为师实在是没什么好教你的了……”
　　“师父，你要赶妍儿走？”我顿时慌了，右手紧紧地握住弯刀。这刀便是师父临别的赠礼吗？
　　师父摸了摸我的头，笑道，“你个不足十岁的小孩，我要是真把你赶走了，你靠什么活？为师能忍心看着自己从小抚养又天资过人的宝贝徒弟无依无靠么？”
　　哦……不是要赶我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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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那天不过是睡了一觉，谁想就穿过来了。可是穿越过来的时候赶得身体很不好。是个被遗弃的孩子。而且身体虚弱得很，一直处于半昏迷半醒的状态。
　　师父说我当时也就不到五岁，在华云城外一个破庙里不知道躺了多少天，身上又脏又臭。
　　如果不是师父下山到华云城购买衣物，归途中被大雨堵在了破庙，我这条小命就要被阎王勾去了。
　　我至今都不能忘记那种全身绵软无力，每呼吸一下肺叶都要承受着刀割般痛苦的感觉。我想哭，可是高热似乎蒸干了我所有的眼泪。醒着的时候，我会爬到供桌上对着不知名的神仙乞求，乞求我回到二十一世纪，回到属于我的小窝，抱着爸爸妈妈好好哭一番。
　　最后一次昏迷地时候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了父母，老师，和朋友，还有宠溺我的姐姐。梦里他们不断的对我说着什么，可是我都听不见。妈妈和姐姐费力的想向我冲过来，可都被一面无形的墙挡了回去。妈妈的手和额头都捶破了。血手印留在透明的墙上，分外醒目。爸爸死死地抱着她，好像在劝阻着什么。我却除了眼睛一动都不能动。最后我终于看清了姐姐一遍遍重复的口型：活下去！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我师父啦。身体很凉快，试着动了动居然能提起一点力气。师父说我是中了毒，很古怪的毒。虽然被人胡乱地解了一部分，但是余毒未清，才会引起昏迷，高热等症状。师父把我体内的毒用内力逼到一处，又带我到了一位师叔家，请师叔帮我解了毒。
　　记忆里那张说着‘以后我就是你师父啦’的笑脸和眼前微笑着跟我说话的身影重叠到一处，荡起梦幻般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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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妍？又想什么啦。师父的话还没有说完。”师父伸出五根莹白修长的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终于将我从流逝的记忆里拉回。
　　“呵呵，没什么，师父接着说。”
　　“哼，你这小不点儿。嗯……说到哪了？对了！我要把你送到你师叔家。”
　　“……”
　　“谨妍？怎么了！别哭啊！……你怎么哭了？”每次我一哭，师父都会手足无措。要说在平常，我还有捉弄他一下的嫌疑。现在，我是真的感到悲戚……
　　“师父，你干嘛送妍儿走？妍儿以后都听你的的话，不会捉弄你，也不会淘气了。妍儿会乖，只要跟师父在一起，妍儿就会乖。”我一边哭，一边使着小时候跟妈妈撒娇练出来的本事。我知道我师父最吃这一招。嘿嘿……
　　师父一脸无奈地说道，“呐，妍儿……师父没说要跟你分开啊……”
　　啊？什么？！白白浪费我那么多眼泪！
　　师父见我不哭了，才语重心长地解释道，“你我同属依云阁。在江湖上也算个小有名气的门派。本派绝学博大精深，分‘芙蓉露’‘杨柳月’两宗。师父是‘杨柳月’这一宗的。给你的这把弯刀就是本宗流传下来的‘月斩’，伤人于无形之中。你要收好。自创阁阁主以来，很少有人能将两宗绝学都学到炉火纯青。可你天资聪颖，骨骼奇佳，虽是女子，在武学天分上并不比男子差。所以为师想送你到你师叔那里学习‘芙蓉露’这一宗的武功。当然，师父会陪着你。”
　　“师叔？那个当初给我解毒的‘美人师娘’？”我好奇地眨眨眼。
　　没想到师父的脸‘腾’地红了，“羞愤”道，“什么美人师娘？小孩子家怎么乱说！师父和你师叔是很纯粹地师兄妹关系！”
　　我捂着嘴偷乐，这不是熊猫眼越描越黑嘛。说起来也不能怪我。你说我一‘五岁’小孩看见一个年轻貌美温柔可人的‘阿姨’跟师父‘暗送秋波’的能不误会吗？一声美人师娘叫出口差点让正在运功给我解毒的师叔受内伤！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本门秘术之一‘传音’。不过这传说中的武功需要通话者对视罢了。也不知道什么原理。不过有什么话是不能当我面说的呢？还是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