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离我远一点》小喔

6、我至少可以努力对他好 从校门往宿

　　从校门往宿舍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天边坠着一弯白色的月牙。
　　晚霞也几乎散去，留下一抹淡淡的紫红在远处的山脉上方渲染出印痕，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淡淡的星辰。
　　尽管白天下过雨，日落以后的夜空却蓝得动人。

　　施小宁深吸一口气，雨后泥土的芳香充盈在她的身体里。

　　学校规定住宿生晚上六点半之前必须回宿舍，今天因为秋游才放松了时限。
　　再加上周六日施小宁一般都宅在家里，她似乎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夜色了。

　　她仰头望着月亮，“我觉得我应该做点什么，让自己记住这么美好的天空。”

　　林又又摇摇晃晃地沿着人行道的台阶边缘走，点头表示赞同。

　　“嗯，做点什么好呢？”左右无人，施小宁大声问天顶的星星。“要不我跟周铎表白吧？”她戳了戳林又又。

　　林又又被惊得从台阶上掉了下来。
　　“嗯...嗯......”施小宁觉得她表情越发凝重，“人生苦短，应尽情享乐。我支持你。”
　　说完，她像是感觉不够气势，便也对着天空大喊：“青春就是用来糟蹋的！”

　　“......”怎么听也不觉得这是个好寓意。

　　不过施小宁还是拿出手机，拨通周铎的号码。

　　听筒里“滴——”声响到她马上就要放弃的时候，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喂？”
　　周铎的声音。

　　施小宁很早就从舒楠那里要来了周铎的手机号，却从来没有试着拨通过。
　　第一次听到周铎的声音直播，施小宁只觉得心里的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扰得她思绪紊乱不知从何说起。

　　“喂？”
　　那被201寝室标榜为最性感最深沉最有磁性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那端传过来。
　　施小宁突然很羡慕可以与之接触的信号。

　　担心周铎撂电话，林又又在一边冲施小宁挤眉弄眼。

　　“呃——喂。”
　　终于，从施小宁嘴里蹦出两个音节。
　　“你——能听出来我是谁吗？”
　　施小宁感叹大脑怎么驱使自己的舌头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这回听出来了。”那边的声音带着些平常不会有的无奈和随意。

　　“嗯，那个...我想跟你说个事。”施小宁秒变结巴。

　　“说吧。”能听出来他是笑着的，心情应该不错。

　　“嗯...嗯....那个.......”明明很简单的四个字，明明平时提到他总会带上的四个字，现在却像雷区一样不可触及。
　　施小宁告诉自己说出来就完事了，偏偏舌头就不听使唤。

　　“嗯？”周铎今天格外耐心，温柔的语气甚至让施小宁看到一丝被接受的希望。

　　“我......”施小宁想到抗日剧里面共产党员被严刑逼供却依旧拼死抵抗的情景。
　　只是现在施刑和受刑的都是她自己。

　　施小宁将手机拿到眼前，幽幽的屏幕上，通话时间正一分一秒地往下走。

　　在她被意识操控之前，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已经按断了电话。

　　林又又停下脚步默然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怎么办啊啊啊啊啊。”施小宁郁闷得抓狂，在被月光投射到地上的树影之间走来走去。

　　她觉得自己像是将车停在没有路灯的盘山路上，不知道前面是顶峰还是悬崖。

　　但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启动汽车往前开。

　　施小宁觉得嗓子发干，咽了咽口水便赶紧在自己反悔之前按下重拨键。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我喜欢你。”不等周铎说话，施小宁抢先宣布。

　　手机那边的人没说话。

　　也许这沉默只有几秒钟，但是施小宁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调整为慢镜头。
　　这种感觉就像是每次大考以后她登陆教务系统查询成绩，明明页面已经刷新完毕，她却迟迟不敢将视线聚焦到年级排名那一栏。
　　只是这回心跳更快，脸颊更热，肾上腺素分泌更旺盛。

　　“呵呵，”打破缓放模式的是周铎的两声干笑，“谢谢哈。”

　　？！

　　施小宁幻想过周铎的坦然，拒绝，沉默，不懂装懂，不料他会这样反应。

　　不过眼前的视角终于清晰了些。施小宁的勇气渐渐恢复满格，舌头也利落起来。

　　“我第一次跟人表白，你就一句谢谢？总得表个态吧。”施小宁又是平日里那个施小宁了。

　　“对啊，我...很感动啊。”周铎顿了一下。

　　施小宁面前拼凑出电视剧里肿瘤病人做完检查后在医生办公室等着医生告知肿瘤是恶性还是良性的场景。
　　为了不独自面对病情实况，施小宁打开免提。

　　扩音器开启的一刻，周铎被放大后的声音传进施小宁的耳朵，“就像我也喜欢你一样。”

　　电影《后天》里面，冷气流席卷世界，人类纷纷逃窜却依旧躲不过被冻成冰雕的命运。施小宁依然记得那一幕，男人上一秒钟还不顾一切地逃命，下一秒冰冷的白色便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而此时此刻，施小宁就是那个浑身结冰的人，她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惊喜吗？好像没有。
　　意外，害怕，不知所措，这才是施小宁当下的心理。
　　怎么会这样？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好不容易战胜恐惧的索道体验者，明明已经做好腾空而下的心理准备，却卡在了起点的位置滑不下来。

　　施小宁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身旁林又又看着自己的眼神可以用“惊愕”来形容。显然，她也本以为施小宁这次表白是一时兴起的自杀式作死行为。
　　施小宁只觉得气血上涌至大脑——随便买了彩票却中了头彩的人应该也有这种体会吧。

　　施小宁努力保持冷静，斟酌着字眼岔开话题:“你...你是我第一个表白的人，那......我是第几个跟你表白的？”她故意让语气听起来迟钝和不明所以。

　　周铎直接忽略了施小宁的没话找话：“可是现在我们也不能怎么样。”
　　他的嗓音波澜不惊，施小宁琢磨不出其中包含着怎样的情绪。

　　“嗯。”她应声表示自己在听。

　　“毕竟，”周铎一顿，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滔滔不绝的姑娘此时竟词穷了，“我现在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要是别人知道，我的工作也就完了。”

　　这也是施小宁最不愿意发生的事。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影响你的。”施小宁在这头轻轻地说。

　　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那边终于再次传来周铎的声音，“不管怎么说，你现在先好好学习。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施小宁低下头，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到很长，悄无声息地投射到地面上。
　　夜色的静谧使她重新找回了心跳和呼吸。

　　如果刚才那句“我也喜欢你”把施小宁送上了云端，那么这回周铎的话就是带着施小宁重回地面。
　　奇怪的是，从云彩之间掉下来反而让施小宁觉得很踏实，似乎这才是剧情的原本走向。

　　深秋的夜有些凉意，晚风摇动树叶“沙沙”作响，地上的树影也随之晃动。

　　“嗯嗯，我知道了。”施小宁凝视着皎洁月光下的深浅斑驳，“晚安。”
　　说完，她像是被抽干了全部勇气，不等周铎回话便忙不迭用指尖触上挂断键。

　　施小宁仰起头，月亮依旧静默着挂在夜空中，似乎人间的爱恨情仇与她毫无关系。
　　又或许，她见过太多已经不以为意了吧。

　　“走吧。”
　　林又又也只能这样说来打破施小宁的黯然神伤。
　　作为施小宁表白的唯一见证者，她不知该如何定义这结果。

　　一路无语，施小宁任由林又又拉扯着往前走。
　　周铎是施小宁喜欢的第一个人。在这之前，她从未对任何人动心，自然也对倒追这种事情毫无头绪。
　　他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为说些好听的话来安慰我呢？周铎模棱两可的态度令施小宁捉摸不透。
　　我该怎么做呢？她心里这样想着。

　　回宿舍的路上，施小宁想起曾经读过的一部小说，里面毫无恋爱经验的女主角在发现自己对男主角动心以后开始追求。
　　而她唯一的策略，就是对他好。

　　施小宁眼前一亮，她觉得自己像是头顶长草的慢羊羊。
　　没错！就算什么套路都不会，我至少可以努力对他好。
　　走到宿舍门口，施小宁突然转过身，对着林又又说：“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她目光中闪烁着兴奋和期许，“我现在要尽全力对他好，感动他融化他，毕业以后就和他在一起。”月光映出她脸上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