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非不得已》鲁小鱼

5、Chapter5

　　伤员躺在大厅角落的担架床上，周围还围着四五个绿军装，都显得很着急，这会儿正有个护士跟他们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绿军装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上去揪起护士的衣领，满身煞气，护士眼泪立刻就流下来了。
　　“玲玲，怎么了？”简渔赶紧挤过去，示意绿军装先放手。
　　小护士吓得躲到简渔身后，“刚才来了批车祸重伤，急诊没床位了。”
　　简渔皱眉，自打上次遇到齐孽后，她对绿军装很有好感，觉得他们保家卫国很不容易，这会儿见他们受了伤连个床位都没有，也是不忍，便上前说：“我先看下他的伤，你去叫古学长来，看能不能在观察室加张床。”
　　绿军装们这才让开些，简渔赶紧走到床前俯身去看床上的人，却是彻彻底底的愣住了，她试探的问了一句：“齐孽？”这次他脸上没有油彩，简渔却还是认出了他。
　　齐孽睁开眼睛，朝她点了点头，脸色很苍白，唇抿的紧紧的，似乎是在忍受着某种痛苦，简渔不敢耽搁，强忍着血腥气去看他的伤，伤口在胳膊上，撕裂加贯穿，伤口面积很大，血一直往下流，简渔拿了止血带给他止血，又去测他的血压。
　　齐孽动了动嘴唇，勉强挤出一句，“看着挺像个医生了。”
　　简渔的脸色也不好看，“明知道我晕血，每次见面都流那么多，你故意的吧。”手上的动作却轻的很，生怕把他给弄疼。
　　齐孽笑了笑不再说话，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看着可怜兮兮的。
　　古意过来时，齐孽的血已经基本止住，那边陆陆续续的又送来几个车祸伤员，众人忙的不可开交，简渔见到他便问：“现在能给他处理伤口吗，伤口很深，已经感染了。”
　　“没有床，加床也满了，送来的人太多。”古意也着急，眉头皱的很紧。
　　刚才揪着小护士的那个绿军装又想发火，齐孽朝他瞪了一眼，这才作罢。
　　简渔想了想，说：“送去休息室加床吧，今天估计没人能休息，我去安排仪器过去，等到床位空了再转。”
　　古意点头同意，去交代护士安排消毒和缝合器具。简渔赶紧招呼着几个人把齐孽推去医生休息室。这间休息室是给值夜的医生休息用的，一间单人病房改建过来，靠墙放着张床，简渔利落的把床上被单都换了新的，才让人把齐孽抬到床上，去给他的胳膊消毒。
　　古意带着口罩走进来，后面跟着托着托盘的小护士，简渔帮着把围观的绿军装都轰出去，才关好门回到床边，小护士已经开始拿着棉签给齐孽做深度消毒，齐孽抿着唇，咬肌不住的颤抖，简渔看了难受，就拿了手帕替他擦额头的汗，等到古意开始缝合时，手帕已经湿透，简渔就改用自己的袖子擦，一共缝合了18针，每一针金属穿透皮肉的声音都让简渔心里一颤，生生颤了18下，古意才停下动作，护士立刻过来给齐孽缠绷带，又把吊瓶给他扎上，整个过程齐孽一语不发，身下却已经湿了一片。
　　待收拾停当后，简渔便过去开了门让齐孽的队友进来，又找来了新床单和病号服让他们帮齐孽换上，想了想又去找了盆和毛巾打了温水送过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齐孽哑着嗓子喊了句出去，接着是重物砸地的声音，简渔站住脚步，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门却被人打开，几个绿军装鱼贯而出，打头的人刚才并不在，简渔没见过，那人见了简渔也是一愣，这才侧了身子示意简渔进去。
　　简渔试探着问，“需要我回避吗？”
　　那人摇头，“不用，你和他认识？”
　　简渔看了看那人脸色，斟酌着道：“一面之缘，算是认识。”
　　那人点了点头便迈着步子离开了，剩下的绿军装互相看了看，纷纷坐到了走廊的椅子上，看起来是要守夜，于是简渔说：“出了急诊左拐有食堂，旁边是小卖部，吃的都有，你们也吃点吧，看着熬了挺久了。”
　　那些人感激的朝简渔道谢，却不动，简渔见劝不动也不再多费口舌，推门进了屋。齐孽已经换了病号服，更显得脸色苍白，一个人闭着眼安安静静的躺着，听到门响也不睁眼，厉声道：“我说出去。”
　　简渔撇着嘴，把水盆放到床边的椅子上，才道：“要不要那么大杀气，我就是个小实习医生，不是你的阶级敌人。”
　　齐孽微微诧异，睁眼看过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你一身又是汗又是土的不难受啊。”简渔投了毛巾，毛巾温温热热的很舒服，简渔便仔细的去擦齐孽的脸，他额上的伤口已经好了，留下了淡淡的疤。
　　齐孽吓了一跳，要去抢她的毛巾，“我自己来。”
　　简渔躲开，“别动，输着液呢。”又去擦他的脖子，齐孽不自然的动了动，简渔便笑：“紧张什么，孤男寡女的都待过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你就当我是男的。”
　　齐孽只得认命，勾了下唇角，“那每次见你都得当你是男的。”
　　“你这是诅咒我呢还是拿我当灾星呢。”简渔睨了他一眼，去解他上衣的扣子。
　　“你干嘛？”齐孽往后躲。
　　“擦身，你躲什么。”简渔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你再动，小心伤口。”
　　齐孽拿好的那只手拽着简渔胳膊，“不是，外面那么多男人，你找个进来不成。”
　　简渔就乐了，“你愿意让他们进来了，刚才不是还让人家出去。”
　　齐孽颇是无奈的妥协，“你找个进来。”
　　简渔美滋滋的奉命出去，对着排排坐的几个人传圣旨，“来个人，去伺候你们队长擦身。”
　　几个人立刻露出惊喜又激动的表情，看着简渔跟看天神一样，简渔朝他们眨眨眼，插着兜转身去了食堂，打了粥，又买了包子和烧饼，零零总总的提了一大堆，先是给古意和邓老头送了一份，这才把剩下的吃食投喂给几个绿军装，最后拎着粥进了屋，屋里齐孽刚擦身完毕，看起来精神了些。
　　简渔把粥放到床头柜上，又对被推举出来给齐孽擦身的士兵说：“剩下的我来，你去外面吃点东西吧，别让他们都抢没了。”
　　士兵有点腼腆的挠了挠头，羞涩的应着出去了。
　　简渔朝着齐孽笑，“你的兵都挺好的。”
　　齐孽半倚在床上看着门口，有点哀伤。简渔先检查了下吊瓶，确认没有走针这才端了粥喂他，勺子递到齐孽嘴边，还不等齐孽开口就说：“又要我灌你？”
　　齐孽立刻张嘴喝了，简渔便认认真真的喂他，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简渔能看出来齐孽心情不好，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部队的事简渔清楚，保密的事挺多，这种事也不好问，简渔不能问也不能劝，只能希望他自己调节过来。
　　“怎么不说话了？”半晌，还是齐孽最先受不了沉默，开了口。
　　“说什么？问你什么时候赏脸让我请你吃火锅？可惜你受了伤，吃不了。”简渔装着很遗憾的样子朝他耸肩。
　　齐孽喝下最后一口粥，说：“伤好了一定奉陪。”
　　“自己一个人走掉的人没资格说。”简渔翻了个白眼。
　　齐孽终于露出个真正的笑容，“这次说话算话。”
　　简渔也不理他那句保证，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啊掏，掏了个娃哈哈出来塞到齐孽手里，“我心情不好时就喜欢喝，你可以试试。”又递了吸管过去，“喏，这次有吸管。”
　　齐孽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里。
　　简渔看着他，“不过我最近打算戒掉，因为我发现有些事我难过也改变不了，就像我明明晕血，还得学医一样，当时觉得生不如死，现在看看，天天对着血流成河，也就那么回事。”
　　“那你还晕吗？”齐孽问。
　　“晕啊，严重时吐的脱水。”简渔撅起嘴，“然后邓老头就让我天天吃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猪血糕。”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这样呗，等着在变态中沉默，或者在变态中爆发。”简渔吐了吐舌头，又正了神色，“所以我羡慕你，因为你是个有能力改变现实的人。”
　　齐孽低下头，神色复杂，简渔不再打扰他，转身出去，又让门外的人留意照看着，这才去找邓老头跟古意。
　　“聊完了？”邓老头刚刚做了台手术，简渔买的东西都还没来得及吃，看着满脸疲惫。
　　简渔过去给他揉肩膀，“聊什么呀，就是顺手帮个忙。”
　　“真话？”邓老头不以为意。
　　“真的啦。”简渔赶忙表态，“他救过我的，人不错，能帮就帮呗。”
　　古意这会儿也推门进来，倒了杯水喝完，才问：“那个兵都安排好了？明天会有一批转院的，能腾个病床出来。”
　　简渔赶忙道谢，又拿了包子去给他们热。
　　古意乐呵呵的朝着邓老头挤眼，“老师，丫头这是贿赂咱们呢。”
　　“明天我可得去看看那人，能让咱丫头这么鞍前马后的伺候。”邓老头哼了一声。
　　“可不，连晕血都不顾了，照顾的可细致呢。”
　　简渔瞪了眼古意，“不许瞎说。”又转去对邓老头道：“师傅，你可别去把人吓着，那可是我救命恩人。”
　　古意和邓老头对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吃包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