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秋生（一） 几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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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来她口口声声说这是孽缘，其实心里不知道有多想他爱她，一语成箴，果真是孽缘，他也果真不爱她。
【秋生】
已经是黄昏时分。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天色转冷，大多都是毡帽大衣，倒像极了照片里的英国人打扮。加上街边的树长久无人修剪，又是快入秋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更显得城市里色调暗沉。
呼啦啦一阵风吹进来几片叶子，屋里有人咳嗽了，谷雨便合了窗子，窗框甚久不曾精细清理，木料也不是上好的，早受潮变了形——老板早说要换铁的，经谷雨这么一关，“吱呀”的一声尤其刺耳，余音更是久久不能散去。
江离刚换上那件翠绿色绣双鹂的戏服，正准备画眉毛，听见这一声响就停了手，玉簪花棒重重的顿到楠木桌上碎成几截，声音不是很大，却足以让屋里的人听到。大部分人停了手里动作，依旧做化妆的样子，细细听着这一边的动静。
毕竟大家都是少女心性，即使沦落梨园，也不曾把心真正收回来，还是有赶热闹的心性在。相较之下江离就比较淡然，她在这些人之间年龄算是长的，尽管也只二十岁，也早已经唱了好些年的戏，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更何况就是闲话几句，见此情景也只是瞥了谷雨一眼，没有说话。
谷雨刚进戏院一个月余，怯生生的，这一个多月里听多了关于江离的传闻，怕得不行，却又不怎么晓得规矩，只是低头微弯了腰向江离道歉：“对不起江离姐，下次我一定小心关窗户。”
江离倒了半杯温茶，缓缓倾倒在桌子上，将玉簪花棒的残末一点点溶了，再用手沾了点，对着镜子小心的描着眉，头也不偏的说了句：“不要紧。”
语气依旧是往常的那样平静，旁人听多了却难免觉得是有些恹恹的。明明没余音，有些人却还是想多听几遍，试图听出什么来。
“江离你也不用多发脾气，谷雨还小，不懂规矩，也就罢了。”气氛正僵着，一个声音冷不丁传过来，能听出离她不是很远，但是语调是独特的一种味道，听了就让人心神荡漾。
见人人都看她，文月巧笑着道：“抱歉抱歉，忘了这么多人在呢，不过这话我还是得说啊，江离，”江离也偏过头去，凝眸望她，眼里看不出什么异样，更使得文月有些恼怒，压下心头火说道：“韩大少来不来是他的事呢，可别使什么小性子，自己生闷气，倒坏身体。”
宋文月和江离年纪相仿，比江离的资历还要老很多，二人都是坊间评的“春来双绝”，两人各表一枝，也无所谓高低。但文月还是对江离有些芥蒂，江离倒是一贯淡淡的，旁人说不清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有时文月觉得，也许是身世的缘故。她是自幼被父母卖进这里，一言一行自己辛苦琢磨好些年才有如今这般名气，而江离却传闻是落魄千金重拾旧手艺，行止也确实有贵族风范，一言一行都让人觉得美，为人虽不是热情，也从未对什么人恶语相向，旁人偷用了她攒钱买的脂粉，她也不生气。小时候养成的气质即使在这里也没被破坏半分，倒是真的令人嫉妒。但不过就是看不过眼，哪需要这样多的理由。
听文月这话一出，江离纤长手指停了一停，只是停了一停，没再说话而已。但这一停就想起来几天前他替她画眉，手法轻柔却不失力道，眉峰处加重，眉尾淡扫……另一只手就闲闲的搭在她肩上，画完眉毛她觉得他肯定胳膊僵了，起身要给他倒茶，肩上的那只手却趁着她起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她埋头在他怀里什么也看不清了，就闻着香炉里的冰片茉莉香气，忽然觉得热气逼近，抬头才发现他低头要吻她……
那个时候她怎么说的？说你要成亲了还消遣我……还是你不要结婚带我走……
原来都不是，她就冷冷推开了他，垂首说：“游凤的戏要唱开了，韩少爷，我给您沏上壶茶吧。”
其实她想说什么……其实她想说什么……
不过是几个字而已。
见她这样沉静，文月便觉得有些重了，虽然看不过眼，也不必拿韩泊舟刺激她，毕竟痛处。正欲开口把话圆过来，江离却嫣然：“韩爷确实有日子没来……他来了才奇怪，他家里忙着给他办亲事呢。”顿了顿又道：“我又坏什么身体呢，倒是不用费功夫讨好他了。”说话间手底下也没停，描完了眉，开始簪花。
众人一时无话，气氛仿佛凝固一般。文月僵着脸顺坡下：“也对，不过就算韩大少结了婚，江离你也还是很得他青眼的，哪日也做了凤凰呢，说不准。”
江离少见的笑出声，露出两排洁白贝齿：“文月，可别这样说，我真要是哪日成了凤凰，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见江离脸色缓和，众人也没注意她说的什么，但好歹是开心着二人没吵起来，正说笑间，沈叔一掀门帘：“杨江流！快！韩老板请你过去！”
众人讶异，说曹操曹操到，刚提着韩泊舟，这会儿人家的爹就找来了。
江离却一点也没慌，微笑着应一声：“哎，马上去——沈叔，这会儿别叫我本名儿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秋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