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者》夏夕云

7、第 7 章

　　方凉睁开眼，一时没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她以为她已经消失了，可是她还存在。
　　眼前就像一幕电影，画面既熟悉又陌生，是她生前的人生，回顾了她从呱呱落地，长大成人，一直到去世的过程。看着那块刻着她名字的墓碑，她才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墓是怎么样的。那是最简单的公墓样式，只有她的名字，出生死亡日期。没有祭品，干干净净，冷冷清清。
　　一个男人，独自站在她的墓前，暮色里看不清楚表情。沉默地站了半晌，他随手从隔壁墓顶拈来一张没烧的纸钱，四万。他掏出打火机点着了，拈着在她的墓前烧掉，平静地说了句：“走好。”
　　转身离开。
　　她愣愣地看了半晌，最后才无奈又自嘲地笑着说了句：“原来我那4万还是别人那里拿过来的呀。”
　　莫了了看完自己短暂的一生，以为画面就这样结束了。可是当看到自己的墓时，他愣了。
　　尽管那只是一个简陋之极的坟堆，可是看得出来修葺得很用心。坟前是几个自己爱吃的菜。杨昕站在墓碑前静静看了很久，红着眼眶对旁边安慰自己的姐妹笑了，说：“放心，我没事。了了让我好好活着，他会在那边努力挣钱等我以后过去一起过好日子。所以我要努力活久点，给他多点时间挣钱。”
　　臧青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纹的刺青，没有察觉眼前的画面何时消失了。当她抬起头，才看见其余五人也都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六个人面面相觑，都有点搞不清楚状态。
　　“你们不是恶人，我不杀你们。”
　　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众人心里一惊。脚下的强灵能网已经消失了，繁密的强灵能本体也都不知所踪，只余下一个。众人看过去，都不由得呆住。
　　那是一个被淡蓝色光芒环裹着的女子，冷漠的眼睛看似睥睨着他们，又似乎睥睨着眼前的万物。头上飘扬着的发丝在月色下流动着淡蓝色的柔光，绵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看不到消失在何方。
　　尽管只余下这一个强灵能本体，可是她的存在感和压迫感却让众人从心底里生出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敬畏。
　　她只需要动一个手指头，他们所有人都会瞬间消失。没有人怀疑这一点。
　　“不过你们地府的人拿自己人当饵，我不喜欢。”话音刚落，十根发丝如鞭一样疾厉地抽打过去，带起十道强灵能气浪。噼啪几声，十个身穿墨蓝色制服的人从结界里飙出，散落在女子的四周。
　　冥使们一愣，冥安局的人？他们一直都在？
　　面对冥使局同僚们疑惑不解的眼神，冥安局特别行动组组长易楚坦然地说：“我们没有拿他们当饵。如果刚才你有心要杀他们，我们就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我无心杀他们？”
　　“你的行事作风。”易楚直视她的眼睛说：“你不会为难没有作恶的人。”
　　“我也不喜欢被监视。你们有本事就消灭我，没有本事就从我周围消失。”一道强灵能墙蓦然涌起推向四周，行动组成员马上建立防护结界，勉强挡住袭来的力量。
　　易楚沉着地看着她说：“凡事适可而止。停手吧，不要再造梦狱了，你不是执法者。事实上，你在动私刑。”
　　“哼。”这轻轻的一哼无比嘲讽，然而女子的脸上仍然是不变的漠然。
　　“我在做的正是你们这些执法者做不到的事。这些人在人间不会受到制裁，在阴间只要没有指证就不会被追究。他们做尽恶事，却逍遥法外。我不惩罚他们，你们能吗？”
　　沉默了一会儿，易楚说：
　　“我们执法有个度，那个度就是让我们的制裁行为有理有据可依，不会失去分寸的围栏。我们也许不能制裁所有罪有应得的人，可是我们不会错罚任何一个无罪或者罪不至此的人。”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属下组员们建立的结界，继续说：“而你的制裁全凭你的心，你的喜恶。当你的能力膨胀到足以轻易毁灭想制裁的人，你能保证，做出的制裁是恰当公正的吗？”
　　“我的心，就是公正！”女子傲然说完，头上的发丝骤然飞舞起来抽向周围的防护结界，将结界全数击破，直达十六个人的魂体。刹那间反击回去的各种灵能弹在她身前相继爆发，根本无法突破她的结界。
　　发丝最后一刻遽停在魂体之前，却并没有刺穿。所有人被她逼迫得不敢动弹。
　　“我想如何，便能如何。除非你们能消灭我，否则，不要再废话。”
　　女子收回发丝，不再理会他们，转瞬消失在虚空中。
　　整个空间骤然暗淡了下来，只有淡淡的月色依旧洒落，带来一点清透的亮光。寂静了许久，众人才回过神来。
　　“她……她是造梦者？”江浩海迟疑地问。
　　易楚点点头。
　　传说中的造梦者！
　　“造梦者……竟然是人类……”莫了了愣愣地说了句。
　　不能怪他们讶异。即使是地府资料馆里对于造梦者的记录都非常稀少。上一个造梦者出现在这个世界已经是将近一千二百年前的事。当时的造梦者刚成形不久就被十殿阎王，——也就是今天的十殿殿长，联手灭掉，因此并没有留下太多相关记录。在新人们的想象里，造梦者是和夺梦一个种类的存在。
　　“造梦者是把顶级夺梦吸收入自己魂体的存在进化而来，有可能是妖魔，也有可能是人类。”易楚给他们解释。“只是，人类成为造梦者的可能性非常低，毕竟人类魂体和妖魔相比先天就不足，在面对顶级夺梦时的胜算更低几分。”
　　莫了了回想起刚才的经历，神往地喃喃道：“帅……”
　　江浩海敲了他一记爆栗子，“死里逃生心还这么宽，说你什么好！”
　　“她又不会真的杀咱们，咱们是好人……”莫了了摸着额头嘟囔了句。
　　“我们该回去了。”易楚凝重地说，“得赶紧回去向魏部长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