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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太子 ...

  •   “你这东西不行。”
      “你长没长眼睛,这夔龙纹玉环的籽料可是我派人从昆仑山的玉河里捞的,又请了怡珍轩的大师傅亲自打磨,可不是你这里一般的山玉能比的!”符铮瞪圆了眼睛,指尖点着桌上一块色如截脂的白玉玉环,突然又笑了一声,“我道这璟瑄斋是什么赏宝的地界,却不想老板是个这么有眼无珠的人。”
      要是此间有外人听见符铮说这璟瑄斋有眼无珠,怕是要嗤笑一番。说起璟瑄斋的大名,只怕京城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因人人都传说斋内奇珍异宝无数,主人更是独具慧眼,前不久在一集市上买了一对毫不起眼的酒杯,仔细甄别之后居然是商朝古物,不知多少看过此物的人为此捶胸顿足,只谈自己没有那好眼力。更兼斋主人与宫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私底下被人们封了个皇商的名号,只说是宫里面派出来采集天下珍宝来进贡的。不少爱古物的公子王孙也都请璟瑄斋让其掌眼,自是风头大盛。
      “您这话说的有意思,我有眼无珠。”说话的人冷哼一下,抬起二指向旁边小厮勾了勾,没一会儿上来一个小童捧着一个木盒,怯怯地瞄了一眼骆怀珠,“公子,东西拿来了。”
      骆怀珠端着茶正要品,见东西来了,向符铮扬了扬下巴,小童点点头,颤颤巍巍地把盒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紫檀雕花方几上,打开盖子就急忙退了出去。
      符铮说完话就懒洋洋地靠在紫檀镶理石靠背椅上,满不在乎地瞟了两眼盒子的东西,“怎么,这会子又想起拿钱来买……”
      骆怀珠横了眼他的呆相,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我是有眼无珠,也不知道我们三皇子什么时候能有眼有珠呢?”
      符铮看了看手里的玉环,又看了看盒子里模样相差无几,但成色好了不知多少的羊脂玉环,怒极反笑,“是我有眼无珠,又让他骗了去。”
      “家兄也不是第一回骗你,怎么你就能次次上当。”
      “本来我是不信的。”符铮摇了摇头,一脸悻悻,“倒是二皇兄添油加醋说了许多,难得见他夸赞什么。”
      “多少?”闻言骆怀珠起了兴致,要知道符铮手里这东西是他之前从一西域行商手里花三两银子买来的,只因瞧着那玉龙纹古朴,样式又简洁,颇有先秦遗风。想着买来做个样子,用上好的材质再做一只一样的,东西做出来之后,那旧的就随手塞给了骆须亭,倒没想到还有这番巧遇。想着自家兄长那颠倒黑白把死人说活的本事,好奇起来这次又在冤大头这捞了多少。
      只见符铮愁眉苦脸地抬起羊脂白玉样的手,伸开了五只手指翻了两翻。
      骆怀珠刚喝下去的茶一口不落都喷在了那手上,“五千两?!“
      “五万两!”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符铮心里又是一阵阵肉疼,也没在意骆怀珠的逾越,随手把茶汤抹在外袍上,“你就不能管管你哥,别总王宫里钻了,来一回我就得赔点,来一回我就得赔点,这下好了,家底都赔出去了。”
      “你不往他身前凑,他也想不起来骗你,进宫又不是去找你的。”骆怀珠叫来侍女,取了帕子擦嘴,扫了一眼符铮外袍上的水渍“你带三皇子殿下去沐浴更衣吧,瞧他这脏的。”
      “谁,谁上赶着找他!”符铮腾地站了起来,耳根红了个通透“我是去找我二皇兄的!谁知道他在那!他算老几!本宫还能专程瞧他去?!”
      骆怀珠忍笑忍的不行,神色古怪地催促侍女把他带下去。符铮一边走又辩白了好几句,见没得什么回应,一甩袖子跟着侍女走了。
      符铮一走,骆怀珠终于落个清静,手上摸着那龙纹玉环,正琢磨着怎么从自家兄弟手里把那玉环的本钱讹回来。却没想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外面又热闹起来,嘁嘁喳喳嘁嘁喳喳,嘈杂声阵阵。骆怀珠向来是个喜静的,选宅子的时候就特意寻了个巷底的。听着外面人声阵阵,隐约还有刀兵之声,便叫了骆岩。
      “你去门口看看。”
      骆岩正是刚才捧箱子的小童,这时也听见外面乱糟糟的,一时站不住,听见骆怀珠唤他急忙答应着,忙不迭向门口跑过去,他年纪小,好奇心又重,听见热闹千百个忍不住,中间跌了一跤也不管,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大门口,听见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是一阵叩门声,倒吓得他不敢开门,踌躇着往影壁后面望。
      骆怀珠也听见了叩门声,宅子不大,不过是个两进两出的小院子,闻声他起身整了整衣服,不急不缓走到骆岩跟前,“去开门。”
      骆岩诶了一声,急忙忙把门打开,见外面站着几个官兵并一个公公,吓得瘫在地上。
      刘公公在宫里当差当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胆小的,看得他一愣,但很快又收敛了神色,没再看那开门的小厮,只把目光落在一旁的骆怀珠身上。“骆公子,咱是来找三皇子的,劳烦您派人进去知会一声,咱这后面跟着侍卫,怕乱了您宅子的规矩。”
      骆怀珠抬手作揖,“公公说的倒叫小人寒碜了,小门小户的哪有什么规矩,只怕这商贾之家让公公看了嫌粗俗。现三皇子正在府上沐浴,您在厅里稍待,小人这就派人去催。”
      刘公公是在宫里混惯了的,见的多了,略点点头进了花厅,没再和骆怀珠人五人六地客套。
      只是骆怀珠心中蒙着一丝怪异,总觉着话说完刘公公看自己的眼神微妙。
      这不早不晚的时辰,三皇子为什么来他府上沐浴?
      骆怀珠跟着刘公公进了花厅,只觉得百口莫辩。
      果然没一会,符铮就湿着头发从后院进来,嘴里还嚷着什么,走进一听才明白,说的是“怀珠来给我擦擦头发,你这丫鬟手劲儿忒大……”
      符铮走进来一见刘公公也一怔,瞧了眼堂下的禁卫军,“这是怎么回事?”
      刘才从椅上起身,三步并两步走到了符铮下首。神色惶急:“废太子起兵造反,已经伏诛了,皇后娘娘派咱给殿下报个信,殿下快跟奴才回宫吧。”
      听到这话两人俱是一惊,骆怀珠偷眼一看楞住的符铮,急忙问一句,“圣上圣体可还康健?”
      符铮闻声也紧忙跟了一句,“父皇大安?”
      “殿下无须担心,圣上洪福齐天,圣体无碍,只是难免神伤,此时正把自己在养心殿水米不进啊。”刘才将两人的神色看了个明白,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沉痛,“三殿下快随奴才走吧。”
      “那……走,快走!”
      从骆府出来,坐车回宫,最终跪在养心殿外面,符铮的心思都飘在天上无处着落,一会想着皇兄带着自己在御花园里抓知了,一会又想着父皇疾言厉色的训斥自己,一会又想着两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斗一番,最后皇兄独自倒在血泊之中。
      站在一旁的刘才见符铮神色不对,心里焦急万分,对着符铮背影小声说“三殿下您可不能哭啊,皇上好着呢!”
      哭?符铮一愣,紧忙抬起袖子擦擦脸庞,果然有两道湿痕,漫天的心思也瞬间收回来,心中一凛,重新端正了姿势跪在殿外。
      刘才看着他,心里又是一阵愁苦,眼前跪了一地王孙贵族妃子宫嫔,有战战兢兢,有忧心忡忡,却没人敢一脸哀容。三皇这时候的悲伤实在是不应景,若被有心之人窥见,只怕又有文章。殿下这玲珑心思生在皇家只怕是祸不是福。
      “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母后!”符铮回过头看向疾步走来的皇后,神色担忧“皇兄他……”
      皇后応氏见符铮跪在最前,略微安心,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铁面,闻言眉头一皱,只做没听见,脚步不停,绕开符铮直接进了养心殿。
      符铮见母后没有理他,略略有些尴尬,只好转回身接着跪,显然是早已习惯了皇后的无视。刚收的心思又浮起来,忆起幼年与大皇兄相处的一点一滴,不自觉地难过起来。
      当今皇上坐上这皇位用的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可能冥冥之中伤了阴鸷,坐上皇位的十年间竟一无所出,只有在早年间王府与侍妾所诞的大皇子。只得将其送至皇后膝下,立为太子。说来倒也怪,这太子一立,宫里妃嫔像是憋不住了一样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孩子,就连皇后也接连诞下了三皇子和大公主。
      符铮自小便与大皇子一处,母后生下他以后对他异常冷淡,父皇又整日里忙着政事,太子作为兄长便担起了教育他的责任,对符铮来说,符铵与其称是兄长,倒不如说更像是父亲般的存在,如今听闻皇兄竟瞒着自己犯下大错,还因此身陨,觉得又怨恨又委屈,偏又觉得皇兄速来温厚,不会做出这等罔顾人伦之事,心下也不知道是该怨还是该疑,只是止不住的难过。
      “殿下?三殿下?”
      沉在自己思绪里的符铮被刘才叫回神,猛地抬头,见状刘才叹了一口气,“皇上叫您进去呢。”
      符铮茫茫然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栽去,才发觉膝盖因为久跪已经发麻,身边的刘才急忙站起来扶着他,半扶半抱着推进了养心殿。
      符铮进到养心殿里,见皇后跪在炕下,连忙跪在皇后身后,也不敢抬头多打量,开口便问“父皇怎样?可有伤到?”
      崇明皇符济正盘坐在炕上闭目安神,闻声只是略抬抬手,眉目间一片淡然,倒像是没被儿子造反一样,良久才问一句“你知不知道。”
      符铮被问得一哽,心里有股气,言语间满是酸涩,“父皇以为儿臣知不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応氏直挺着腰板,俯身一拜,“此番祸事,具是臣妾管教不严之过,未能及时觉察,才致那孽障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臣妾愿交出凤印,自请去青云寺为圣上祈福。只是铮儿心性至纯至孝,若知道那孽障有这种罔顾纲常的想法,必定是会来告与臣妾的。圣上英明,定能知晓铮儿的清白”
      香炉中燃的安息香,屡屡烟气散在宫殿四处,压得符铮抬不起头来,安息安息,本该是诱人入梦的暖香,如今闻起来却是心底一片冰凉。
      “皇后,你这是在怨朕?”符济睁开眼,眸光复杂,看着地上跪着的母子俩,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起来吧,废后的事,朕不想再听。”
      “臣妾告退。” 符铮向前扭了几下,想要扶起母后,却被她避开,看着母后离去的背影他收回落空的手,又是一拜,“父皇,那儿臣也告退了。”
      符济似是累极,神色之间都是掩不住的倦怠,眼里再也没有之前的威压,听见符铮说话,像是才发现符铮还在这里,“铮儿,你如今多大了。”
      “儿臣去岁刚行了冠礼。”
      “是么,已经这么多年了。”符济嘴角蔓延着一丝苦笑,“铵儿比你大十岁,如今也过了而立之年啦。”
      “天家富贵,只是也有这不尽如人意的地方。让你见着了,是父皇不好。”
      “铵儿待你虽为兄却如父,你可愿替他收敛遗骨?”
      “父皇……”
      符铮只觉得芒刺在喉,只得跪伏在地,最终定了定神,“儿臣愿意。”
      符济得到了回答,不再多说什么,微抬了手让他退下,闭上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渺渺香烟中,他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养心殿,佝偻着背影更显老态。
      符铮收回目光,踏出了养心殿。
      没过多久,一道圣旨就由御前的周公公带到了凤极殿。
      “自古帝王继天立极、抚御寰区,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无疆之休。朕缵膺鸿绪、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谟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庆、端在元良。
      嫡子符铮、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兹恪遵、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
      于崇明三十一年七月十三日、授符铮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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