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久纪事》茄ok

2、拦路之神

　　敖久胸前一个包，背后一个包，正满头大汗地走着山路，他嘴里嘀嘀咕咕地念着五雷咒的咒语，但加起来两百斤的山地包还是那么重。

　　看着前面无包一身轻的朝源，敖久心里不平衡了，擦了把汗说道：“你确定念对一个咒就能减轻一斤吗？我前后都念了有十个咒了，怎么还是那么重？”

　　朝源淡淡地说道：“你确定你那十个咒里有一个是正确的？”

　　敖久大叫：“那当然啦！五雷咒我都背了三百年了！怎么可能出错！”

　　“可是你从来没有施咒成功过。”

　　“……”

　　敖久闷闷不乐地继续往前走，却感到背包越来越重，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他愤怒地大吼：“你自己的包为什么要我背着？还小心眼地在上面加咒！你还是男人吗？”

　　朝源一听这话停住了，缓慢地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当然是个男人。”

　　气氛突变得有点怪异，朝源的眼神复杂得很，敖久觉得空气黏糊得自己的狐狸毛都湿了。

　　一想到狐狸毛敖久突然灵机一动，他变回原型得意洋洋地看着朝源，还说道：“狐狸可背不了包，至少背不了两个！”

　　朝源温柔一笑，轻声说道：“我相信你可以。”

　　“……”

　　狐狸形态的敖久背上伏着两个比他自己还大的包，艰难地走着，更准确来说他的腹部已经贴着地面，开始爬行了。朝源见他速度这么慢，担忧地说道：“你这样太阳下山都没办法走到瑶村，加把劲啊。”

　　敖久的头上凸出两个“井”号，干脆趴着不动了，任由两个背包重重地压在自己身上，装死。

　　看着那白白的一团，朝源叹了口气，眼神一敛，嘴里喃喃自语：“东起泰山雷，南起衡山雷，西起华山雷，北起恒山雷，中起崇山雷，五雷速发，嗡，啼啼。”他一边念咒，一边在掌心画符，画好后握起拳头，对着敖久一伸掌，原本晴空万里的山区立刻变得狂风大作，天阴得像是要下雨，厚厚的云层中隐隐闪过几道天雷。

　　敖久听到雷声不敢置信地瞪着朝源，整个缩成一团。无论什么低级咒术在朝源手里都会威力大增，这个五雷咒如果真的打在敖久身上，他辛苦修炼来的三百年功力就毁于一旦了。

　　朝源对着敖久挑了挑眉，掌心一往下，五道天雷同时降下，打在敖久脚边，敖久吓得发出一声“嗷~~”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后退两步。五雷咒施展完后刚才的恶劣天气像是一场梦，四周又变回原样，只是原本坚硬的土地被打出了一个大坑，空气中还有火花在闪耀。

　　“你走不走？”朝源问。

　　“走……”敖久抽泣一声，重新站了起来，朝源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说了一声：“乖。”

　　“……”

　　走过这段崎岖的山路，又渡过两条河后，朝源在半山腰停下，隔空比划了一下，说道：“应该就在这里。”

　　敖久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朝源伸出食指在空中从上往下划了一下，敖久立刻敏感地察觉到四周的气味，湿度，声音开始凝结起来，而空中也出现一道深色的裂痕。

　　朝源踹了敖久屁股一下，说道：“把包背上，走了。”说完他用手把那道裂痕掰开，自己钻了进去，敖久背着一个包，嘴里咬着一个包，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裂痕后面就是瑶村，瑶村不是人类能住的地方，里面弥漫的是浓烈的妖气，先不说人类进不来，就是进来了，只要吸上一口瑶村的空气，能立刻变成痴呆。

　　这里面住的全是与世隔绝的妖怪，所以景色和人间界也相差甚远，朝源茶庄的茶叶就是在这里采的。这是敖久第三次来到瑶村，朝源的茶庄没什么生意，茶叶卖的很慢，所以朝源每一百年才来瑶村一次。

　　瑶村的东西对敖久来说很新鲜，也给了他很好的感觉，比如说空气是清新的，入眼的全是银色的参天大树，天空是粉色的，住在这里的妖怪都很好相处，燕尾蝶飞来飞去，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总之敖久很喜欢瑶村。

　　他激动得纯白的尾巴一摆一摆的，兴奋地大叫：“我以后也要住这里！”

　　朝源笑着说道：“好，一起住这里。”

　　敖久扭头瞪了朝源一眼，说道：“谁说要和你一起了？等你死了，我就把你吃了，然后住在这里！”

　　朝源微笑不语。

　　朝源带着敖久往熔道山神那里进发。熔道山神是瑶村名义上的主人，如果问为什么是名义的，那是因为瑶村里的妖怪都是各顾各的，黄河不犯井水，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交集，所以熔道山神平时没什么事可以管，但关键时刻瑶村的重大事务还是要问他。他之所以能成为瑶村的老大，就是因为身为山的他并不惧怕自己的天敌，据说他能在烈火中呆上七七四十九年，在这四十九年中，世上没有火能伤得了他分毫。

　　朝源茶庄卖的茶叶就是熔道山神脚底下的草叶，所以采茶的第一关就要问候山神。

　　熔道山神一般都卧躺在瑶村的最里面，他很懒，也很少动，大概已经有九十四年没有说过话了。朝源带着敖久往瑶村深处走，路过的妖怪都会向朝源问好，也会对敖久行注目礼。

　　走了一个时辰后，朝源在一个山脚下停住了，他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到了。”

　　敖久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和一百年前来的地方不一样，疑惑地说道：“山神挪位子了吗？这是他的什么部位？”

　　朝源难得迟疑了一下，看着面前分不清手脚的巨山，含糊地说道：“大腿下面吧。“

　　“……”

　　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语气中颇有些不满：“不是大腿，是肚子！”

　　“山神大人！”敖久高兴地叫道，他很喜欢熔道山神，因为他是个和蔼的家伙。

　　苍老声音又道：“哦哦，是小狐狸啊，一百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小，那么胖，屁股还是那么可爱。”

　　“……”山神确实是个和蔼的家伙，不过他喜欢对敖久进行性骚扰。

　　朝源说道：“山神大……”

　　“闭嘴！臭小子！”苍老声音怒吼，震得大地摇动，寄住在银树上的岩鸟惊慌失措地满天飞。

　　熔道山神很不喜欢朝源，除了讨厌他反光的镜片外，更因为他每一百年就要来拔自己的腿毛一次，而且动作粗暴，每次都搞得熔道山神痛不欲生，没错，朝源茶庄卖的茶叶其实就是熔道山神的腿毛。

　　“你又要来拔老夫的腿毛是不是？告诉你！门都没有！”山神怒吼。

　　朝源淡定地推了推眼镜，对敖久说道：“给山神大人看看我们的诚意，上礼！”

　　敖久眦起嘴来艰难地咬着背包的拉链，把它们慢慢地拉开，里面装的居然全是白蒙蒙的软毛，而且还发出一股敖久很熟悉，每天都能闻到的气味。

　　他尖叫一声，扑到背包上骂道：“禽兽！”

　　朝源镜片反光，微笑着没有说话。

　　山神看见背包里的东西高兴地大笑几声，又是一阵天摇地动，刚回到银树的岩鸟们再次惊慌地飞走。

　　“这是小狐狸掉下来的毛吧？哈哈！好小子！真会投其所好！如果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的脚毛你想拔多少就多少！”

　　“请说。”

　　山神又道：“我老了，也很寂寞，你把小狐狸留下，一百年后再……”

　　“不行！”朝源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有点强硬。

　　山神又说道：“我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我想留下的是小狐狸，这事应该由他做主，你无权干涉。”

　　朝源抿着薄唇，眯着眼斜视敖久，眼神有点危险。

　　敖久被他瞄得背后发凉，说道：“我……我……”

　　山神期待又鼓励地说道：“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拿你怎么样的！勇敢地说出来吧，难道你不想每天睁眼就瞧见山神爷爷，闭眼也瞧见山神爷爷吗？”

　　敖久无语，在心里默默说道：这个真的不想。

　　就在敖久想要开口的同时，一道霸道的气息侵入了他的大脑，压制住了他的元神，敖久在自己的身体里被挤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奋力地挣扎着，能听见外界传来了说话声，说话声一停，那道气息就消失了，敖久的元神也慢慢恢复了原位。

　　敖久的身体刚被人入侵，正感到头晕眼花，难受得想吐时，就听见山神失望又苍老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这样啊，既然小狐狸想留在这个臭小子身边，那就当我没说过吧……拔吧！混蛋！别拔光了！还有把那两个袋子留下！小狐狸的毛是我的！”

　　朝源微笑着说道：“那就谢谢山神大人了，敖久，干活！”

　　敖久难受地晃了晃脑袋，没有再想身体被入侵的事，他摇着尾巴跳到了朝源身上，朝源熟练地一把抱住，用手托着他的屁股，还捏了捏。

　　敖久愤怒地一挥爪子，说道：“别乱摸！”

　　朝源抱着敖久使用御风术来到了山神的脚边，山神很巨大，就是他的小腿都有瑶村的三分之一这么长，所以他平时是蜷缩着身体趴在瑶村最深处的。

　　手忙脚乱地采完茶叶后，敖久和熔道山神依依不舍地道别，朝源把敖久的毛留给了熔道山神，却拿回了那两个袋子装茶叶，所以回去的路敖久还是要背着又被施了咒的包。

　　走着走着，朝源突然说道：“对了，反正都来瑶村了，顺便去拜访二哥吧，都有两百年没见过他了。”

　　敖久眼睛一亮，喜道：“是要去见那个漂亮哥哥吗？”

　　狐狸的天性啊，哪里有美人就往哪里钻。

　　朝源微笑着说道：“是啊，就是那个你见过一次就念念不忘的漂亮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