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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在风转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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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风转了三圈之后,顾三开始施诊。
那是一副细如毛发的金针,在顾三手下犹如灵蛇,来去自如,震颤嗡鸣,好似有生命。
几针下去,病人轻哼了一声。
虽然还是无意识的,但眉头也皱起来了,显然正在恢复知觉。
姜梧夏瞪大了眼。
顾三的行针还在继续,风也在继续转。
风转到第六圈,楚乔将手微微往上抬了一些。
风转到第十圈,楚乔将手往下压。
严明一凛。他虽在医学上并无天分,却知道楚乔方才施展的那一手段位极高,据传是可以气煞阎王的造化手段——哪怕是死亡已久的人,只要魂魄还全,肉身还在,都能在那一手之下活过来——也只有这样的手段可被称作造化,名副其实。
当然,这几十号人还都留有一口气,不能算作死人,所以造化手段便也不需要用到那样彻底,这一抬一压、一引一发亦可称作弃虚归实,比离阴返阳力度小不少。
虚便是假死,实则是存活。虚得久了会变成阴,即真正死亡,这是无法改变的过程。即使是他贵为阎王,执掌阴阳转变生死,也无法在天道的规则中插足。因为生与死是天道的规则,在天道跟前,阎王也无非是个规则的执行人与监督者罢了。
但楚乔不同。
严明不知到底是哪里不同,但冥冥之中的传承让他知晓,楚乔真身非神非仙,非人非鬼,不属六道,不归轮回,是独立于天道之外成长的久远存在——这种人生来便该是主宰,主宰天,主宰道,主宰一切。让她来做各界各种族的管理者是天大的屈才。
——天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天知道她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投胎。
——天知道她为什么过着如此安逸与这样无趣的生活。
——就算天知道,天也管不了。
在严明的阴阳眼中,归楚乔管的那数十人脸上死气已在那一引一发中消散干净,接下来要做的只是将他们深藏在躯体内的生机与灵魂唤醒。
那边顾三的治疗进行到了第四人,她本人额角也有细汗渗出。
这边楚乔却优哉游哉的负着手,闲适无比的打发了判官,翻着那本生死簿。
判官的那本翻完了,又拽过只有阎冥能看的一本镶了银边的名字都是金灿灿的生死簿看。
两本生死簿翻完,楚乔一抬手,手指在空中一捻,场中便慢慢响起沉缓的心跳声。
咚,咚,咚,一两声,两三声,沉重的,缓慢的,渐渐变得密集,变得有力。
这是一个不短的过程,前前后后花了约莫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除开比起正常人缺乏一些生气、断片了极长的记忆之外,半天前还生死不知的人已经在进行正常的活动手脚、互相交流了。
姜梧夏泪流满面。
倒不是感动的,也不是惊吓的,只是在听到那由浅到深、由弱变强的心跳声之后,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渺小——在生死面前,他一直执着的医学技术,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明明亲眼见证了一次险死还生,他却有这样的感受。
在生死面前,再先进的医学,再高深的技术都无法逆转。
生即是生,死即是死,一切定数,无可更改。
摊坐在软榻上的顾三抬了下眼,踢了一脚坐在她跟前的楚乔:“瞧你把人吓得。”
“明明是你吓得。”比起楚乔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抬手收手,顾三的金针刺穴才叫华丽恢弘,是真正的医学技术,真正的靠本事吃饭。
“你不当医生可惜了。”顾三也是摸不着头脑的一个,但她知道这不是她应该了解的。
“我去当医生才可惜了。”楚乔伸了个懒腰,把头靠到邬廷舫伸过来的胳膊上,由着他轻轻按压着头部的穴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往后大众的审美观和人生观歪曲到什么地步。”
“但是你用这张脸去宣扬正三观,开头就已经歪了啊。”
“不不不,这叫颜即正义,按某家的说法,唯有心好、行好才可能相好。”
“呵呵,”顾三对此家的观念嗤之以鼻:“前两天我干掉一个邪修,长得也不赖啊。”
“那是修邪的,再不赖也会让人觉得凶戾——哦当然可能一般人看不出来。不过没关系,那种人一般不会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毕竟露面多了,被发现的几率大,被制裁的可能性也直线上升。隐世世家又不是吃白饭的。”楚乔打了个呵欠。
邬廷舫搂住一直往下滑的楚乔的腰,让把头枕在他腿上。“这样就好了?”
“再过一刻钟就差不多了。一会别忘了用消忆符。”楚乔又打了个呵欠,造化手段用着看起来轻描淡写的,实则消耗大得几乎要将她抽空,修为境界跟不上真是苦啊。
一刻钟后,场内的风止息。
关节消去了僵硬的健康人终于能拖着步子走上前来,对医治了他们的顾三表示感谢。
“你动了什么手脚?”把地方留给那四十几号人与他们的主人邬廷舫,顾三搀着浑身软绵绵的楚乔走到后头的休息室。“他们难道认为你是个打酱油的?”
楚乔笑:“善愿之力我并不需要——被铭记恩德的人念叨的时候天道是会暗搓搓听着的。”
顾三:“……真是谢谢你啊。”完全生不出多得了善愿之力的喜悦呢。
即使被楚乔打破了暗暗感念的心境,顾三也明白她不是真的不需要善愿之力,而只是找个借口将其让给她而已——顺带再加上天道暗搓搓的惦记。“说起来,天道到底是什么?”
“一股虚弱却总是顽强存在的意志。”楚乔摊坐在休息室的软榻上,有气无力的道,“不管凡人但见不得修行的人好,逮着机会就会遣雷劈一劈,除此之外没什么约束力。”
顾三:……喂,修行之人理应敬畏天道的吧,你这样子怎么好似被天道劈了祖坟一样。
顾三还是很正统的修行人,楚乔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想法。她嗤笑一声,“你要是满足于现在的等级,那保持这个想法也没什么不好的,天道不会管对它无法造成威胁的人和物。但如果你想再进一步,脱开这个壳子,脱开生老病死苦,最好还是把天道放到平等的位置来。”
“什么意思?”顾三不能理解。
“我不理解你们为何敬畏它,那只是个没有发育完全的小孩而已,只会凭着对危险感知的本能掣肘一些本该有远大前程的人,它没有情感也不讲理,是怎么被神化的呢?”楚乔没再多说,只是摇了摇头。“如果是别人倒也罢了,但你是为什么?天道给过你好处么?”
“起码我们在天道的庇护下长到这么大,日子过得也很不错……”对着楚乔有些漠然的眼神,顾三突然消声了。她似乎,有点懂了。
就像人不会在意蝼蚁的幸福,神也不会在意人,天道更不会在意恒河沙数生灵中渺小的一微粒,巨大的等级宛如天堑,将两端斩断,只给人留下一个仰望的距离。
但人在仰望、祈愿的时候或许不会想到,云端的目光不会垂落到地面上,云端的风景也与下面不同——那应该是毫无可比性的天大差别,或许超出人的理解。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信仰,找一个理念的依托,那只能是你自己。”楚乔淡淡的看着眼神朦胧的顾三,“我不希望你如同上次一样,任由自己孤单的老死在这冰冷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