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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灵墟除魔(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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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利刃交叉穿刺的机关,开阔的景象展现在通道尽头。
废弃的吊桥,荒废的森林宫殿,依稀可见当年繁盛时的状态。风不动,暗藏杀机,答案就在前方了。
猝不及防,腐朽的气息漫入鼻腔。随着步履的深入,这种难以忍受的死气越发浓郁,简直像是灌入五腔般强势到让人无法忽视。
阿易猛然回头,猩红色的魔气像是形成了有形的屏障,断去他们的退路。固有结界?这里的魔气已经强盛到了如此的地步吗?!
尖兵产生的巨大冲击力,直接将巨兽的左肩毁去,可是巨兽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继续着手上的攻击。巨兽的兽尾横扫过来,像是精兵制成的钢鞭甩来,在地面上割出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惊人的破坏力,像是要彰显“力量”这一词汇本身,而盲目地破坏。
巨型猿猴长啸一声,双臂狠狠地砸向地面。
空旷的平地分裂成许多块,碎片一样在猿猴强悍的力道里波起伏动。殿前祭坛四周空旷,树木鲜少,也没有可以落脚之地,阿易只好不断地跳跃。
商辂凭借法力悬浮空中,低低看了一眼不停躲闪的阿易。展开了紫色的光墙,法力因子无形地拉扯着巨兽的四肢,延缓了巨兽的攻击。土地嶙峋起伏,洋洋洒洒的粉尘遮掩了视线,身形庞大的猿类睁大了铜铃般的猩红双眼,想要搜寻两人的身影。突然微弱的红光接连闪烁起来,烈性暗□□突然在包围圈里炸开。巨猿被击倒在原地,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压制于原地。辛烈的火药味弥漫在木叶之间。
从地刺上跳下的阿易却惊讶地发现猿猴的左肩上的伤竟然愈合了。怎么回事,这是怎样可怕的复原能力!他从殿前石室旁发现的笔记本上令人介意的几行小字“后来之人请务必小心…尾……”,难道说……?!
他连忙看向巨猿。没错,兽尾一定有问题。源源不断的猩红色从兽尾将能量传递到兽王的身上。
“商辂,兽尾!”阿易喊道。
“哼。”商辂不屑地发声,扬起左手。
霎时紫色的火焰拔地而起,在面前构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将巨猿的兽尾隔绝在外。源于幽冥的铭文随着商辂口中的咒术,一圈一圈烙在兽尾之上。阿易也抽出腰间的双 /枪,对准尾部衔接的位置就是连着十二发子 /弹。他极快拨动扳机,子 /弹以疾风之势从 /枪膛发射出去,精准地穿透了兽王的尾部。“啪、啪、啪、啪!”这样的声响不绝于耳,崩裂到一旁的 /弹壳还带着炙热的温度。在急速射击和法力侵蚀的双重作用下,兽尾和巨猿的躯壳彻底分离开来。
兽尾断裂的瞬间,猿猴发出震天的吼声。撕裂而痛苦,伴随着某些物体蠕动的声音。
“哗——”
一瞬间黑色的胶状物从断口滚滚涌出,像是蠕动着的蚯蚓群,密集地交织又淹没,黏着不清地摊到地面上,构成了泥淖的黑潭。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也由此泛滥出来。
“不、不可能……这、不会结束……”
巨猿不甘心地发声道,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所有气力逐渐消退,快速地萎靡下去。然而一切都是不可抗拒一般,随着黑质的流尽,巨猿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它猩红的兽瞳渐渐消退了颜色,泰坦一般的躯体也倒下,“碰”沉重地砸到地面之上。之前看上去无比庞大的身躯,却像是具被掏干净的泥塑空壳,迅速地在空气中崩离瓦解。毛发消散,皮肤血液则分裂成干涸的泥土,在风里碾成粉尘,很快都看不见了。
只剩下那条尾巴还在原地蜷曲,像是尚且保留了生命一般。
阿易上前检查了一番,利用穿云 /弹封存了其的劲道,将兽尾塞进了军用多重压缩胶囊里,想着带出去以后也许能为一直困惑不已的怒麟驱魔师提供一些帮助。
在地面上涌动的黑色胶状物也渐渐隐退,悄然无息地渗入森林的地表。不知道是否是错觉,自那黑色胶状物消退以后,森林束缚像是被打破,先前闷浊而压抑的气息也散去不少。
起风了。
商辂低头看了阿易一眼,对他无处不在的热心举措表示不屑。转而将视线转到高处的森林之中。合上双眼,精神力像网般散开,探视那些深陷时空禁区的兽类。然而他所看的结果就是那些兽类的灵魂本源上已经遭到腐蚀,无一例外。即便操控他们的魔气消退,如今也于事无补了。
“然而我始终认为世上终会有两全之策,并非要你死我活方能解答。以你之实力,完全能够根除魔化的源头。那样树木之灵不会堕为木妖,而仙菇一族也能保持和平安宁。”
商辂朝着青空里日光贯彻的方向,在刺眼却又苍白的日光里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那样的笑声从胸腔里挤压出来,凝聚着血液里全部的愤怒,和无法挽回的悲鸣混合在了一起。一点一点,像是水滴一样,逐渐汇聚成洪流,倾泄而下。
“……可悲的生灵啊,徘徊于世间的亡魂,我以魂界女王之名代为收割。”
他手中的往生无门一转,镰刃上犀利的光泽一闪而过。降调的弧度里虚空界限被割裂,所有失去拯救意义的灵魂都散作碎片涌入破裂开来的轮回之门。
“看吧,这就是你所谓的万全之策,哈……满意吗?”商辂转身,看着阿易,“你的心愿简直卑微得令人发笑。”
“从这个世界诞生的善与恶都是世界本源的意志,你想要摒除邪恶,可曾想过他们存在的理由。没有罪恶的世界,亦不存在善。呵,只是无尽的虚妄啊……”
“魔气自有它存在的意义,正如荒流的诞生是因为鸿蒙的觉醒。”
“难道要任其发展下去吗,我……自是无法做到坐视不管。”阿易看到商辂的表情,低声而无奈地说道。
“有作为又能如何……呵,杯水车薪!如今这般长达三天奔波可曾惠及了谁,渺小而可悲的死亡是所有生命的归宿。”
“至少……总会有调和的状态出现,正如不可能有永远的和平一样,所有的温暖和安慰都只是暂时的。我的做法如果能稍稍换来一些值得期待的未来,就存在了意义。”
“善恶哪里会有这么鲜明的界限!流光族人数千年的裁断都无法将世间分辨清明……可笑,制裁根本没有意义。无论是对于善的扶持,还是对恶的审判。全部……哈,全部都是虚妄的轮回。最终一无所有。”
流光族人?善恶、审判?原来这才是这个人的症结所在吗?
“你什么也做不了。”他的言行一直重复着同样的一句话,纵使辛苦地挽留,纵使拼尽全力去维护,最终都不会得到理想的答案,最终无法逃离被命运玩弄的结局。善良被污染,邪道被纵容,所有东西都会模糊成浑浊的一片,最终全都堕入罪恶的深渊。一切,都是无用的。再为长久的坚持也无法打破世间这条充满讽刺的铁则,也无法换来一次值得嘉奖的例外。所以遵循神明的信仰,贯彻审判灵魂、追究善恶的职责,从本质上也失去了意义吧。
阿易静静地看着那个桀骜地站驻在森罗树木中,像是摒弃了一切的人。他是那么的桀骜却又那样悲伤。突然理解他从相见开始,仿佛与生俱来一般的绝望气质。
“你……其实很痛苦吧。”
“哼,无稽之……”
“……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阿易的话像是穿透了这个人与世隔绝的重重伪装,一层层剥离,只剩下内心的脆弱与苍白的反驳。世间无尽的天道不公像是有形的颜色,在商辂的脸上留下最沉重的阴霾。那双总是略带轻蔑的烟灰色眼眸里竟然浸满了无法言说的悲哀,嘴角尚未消退的嘲讽的弧度却像极了哭泣的模样。
“别总是一个人逞强了。”阿易走了过去,将那个人桀骜的头颅按在自己的肩窝里。
“你不是恶人。”阿易的语调放得很轻。
这个人明明对生灵心存悲悯,为他们的生存留下余地,却故意说着混淆善恶的话。是在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循环里感觉疲惫了吧……因为一直面对这这样的痛苦,所以才怨恨赋予了自己审判职责的神明,不满界限分明的善恶论断,所以才对自己的存在感到绝望,所以才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去评判吗?
“这个世界上的职责和存在的意义,不应该由一个人来背负。”
“流光一族在这世间的意义也许我并不了解。但盲目地反其道而行,因绝望而放弃使命,那就太难看了。”
“以你所能接受的方式公正地走下去吧。”阿易扶住商辂的肩膀,正视着他的眼,“人生应由自我意志构成而不是被仇恨蒙蔽双眼。”
“不过我还是坚持之前的想法,即使荒流对于这个世界的吞噬比我们能做的更多,我还是要做我该去完成之事……那才是为我所承认和选择的命运。”
不知道是阿易双眼里绽放出的那种出人意料的信服力,还是他太过真挚的语言,让商辂不由自主地愣在原地,与先前伞村的那种略加嗤笑地愣神不同,这一次他因为阿易的言辞而感到震惊,并且无言以对。
“……住嘴吧,你并不了解我。”商辂低头闷声了许久,才这样说道。
“嗯。”
商辂一把推开阿易自作主张拉近的距离。“这种缺乏自觉的行为还真是令人生恶。”
“嗯,下次不会了。”阿易微微颔首,像是做出慎重承诺般的说着。因为自己的任务对象,可是个高傲并充满着强烈的自尊心与人格的人啊。
“……哼。”估计是看到了阿易平静而安宁的眼神,最终有再多的苛责和不满也无法说出口了。商辂将视线从阿易身上移开,在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响。
“走吧。”
魔气消散的星茸之森,渐渐恢复应有的姿态,纯净而宁静的灵力从树木间弥散开来,浅绿的颜色缓缓地在木叶间盘旋,又渐渐凝成莹绿的光点,落在树干草木之上。素净的天边,连片的木叶随风晃动,发出涛声般悠远而安宁的响声,像是微风之语般附和着这世界无声运行的准则。
灵墟的故事到此为止,而一切又才刚刚开始。
地面之下涌动的荒流,掩埋在大陆和平表象之下的波涛汹涌,凶兆的阴影已经在和平已久的夏大陆上降下阴影。不同的人背负的不同的使命,不同的命运做出不同的选择。
未来,未曾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