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岔道曲》朱艺潇

2、第 2 章 我愣了片

　　我愣了片刻，难道是我露出马脚了？不行，我得演得再像一点：“您误会了，我今天来采访也是为了能够及早破案，您也不想看着凶手逍遥法外吧……”
　　男人一改刚才的小心翼翼，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像是在与我商务谈判：“你就说吧，多少钱，只要给得起，我绝不还价！”
　　“采访是免费的……”我有点懵，他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了，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以掩饰自己的慌张：“我们平安江州怎么可能会向您收费……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靠！怎么说怎么不对，不得不承认，我已经乱了阵脚，语无伦次了。
　　“多少钱可以买我的命？！”他看起来并不像是已丧失神志。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突然意识到，刚才他并不是客气，而是害怕。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来我家？”
　　“您的家人王全书离奇遇害，我来搜集素材……哦不对，是资料……”
　　“你他娘的玩够没有？！”他突然怒不可遏的跳了起来：“他奶奶个腿！到底是谁派你来的？是哪个王八蛋敢买老子的命？！”见我不说话，男人继续。“小伙子，不管那个人给了你多少钱，老子出双倍！他奶奶个腿，你倒是给句话啊，犯不上和钞票过不去吧！”
　　我已然是瞠目结舌。
　　男人像是怕我不信，从沙发旁拿出一个行李箱，当着我面打开，豪气地一撇：“五百万！小伙子，你看够不够，不够的话老子再想办法，保证一个礼拜以内交给你！”
　　行李箱里红红的一大片，全是人民币，
　　男人见我犹豫，以为我动心了，突然坐到我身边，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膀开导起来：“小伙子，你看你当个杀手，把脑袋别再裤腰带上，挣钱多容易啊！”
　　“什么？杀手？”
　　“你要是觉得没办法和同伴交代，这样，老子来摆平！老子还有几千万股票没有套现！他奶奶个腿，命都没有了要钱有什么用？！咱们万事好商量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是不能通过沟通解决的？咱们闯荡江湖无非就是求财！弄得家破人亡谁能落到好？他奶奶个腿，老子要是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指使的，非得找人把他送进大牢里关个十年八载不可！”
　　我被他吓到了，连忙起身准备走：“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敲错门了……我看看……东南大道98号东天一号公馆9-3-101……”我掏出手机再看了一遍地址，其实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看过门牌，很清楚，没有找错。“上级是派我来找遇害者家人做采访，我搞错了，要走了……”
　　我只想马上离开这个诡异得令人窒息的房间。
　　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没走错，你不是要找王全书的家人吗？”
　　我点点头。
　　“老子就是王全书！”
　　“你……你怎么可能是王全书呢？他已经遇害了！你看，短信里说的很清楚！”
　　我把手机送到他的眼前。
　　男人淡淡地瞥了眼，自嘲笑了笑。
　　“我真不是杀手，我没骗你，这样，我先打个电话……”
　　我连忙拨通了蓝心的手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居然关机了，她很少关机的！
　　我猛然意识到，今天早上接到的那个电话和收到的那条短信，都不是蓝心的常用号码。158XXXX5667这窜数字我从来都没有见蓝心使用过。这年头有两个手机号码并不奇怪，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一幕，那就太离奇不过了。可是蓝心的声音清清楚楚我不可能搞错啊！是我脑子错乱，还是她疯了？亦或者，蓝心被那个真正的杀手控制了，迫不得已才给我的电话？怪不得她手机关机了……我不敢继续往下想，连忙翻出了手机的通话记录，找到了那个驱使我来到这里的电话号码，颤颤巍巍地回拨了过去。
　　依旧是关机。
　　“那鳖孙就喜欢装神弄鬼！你是平安江州的李先生对吧？”
　　我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哎呦，那个鳖孙……”
　　“谁？”
　　“就是要取老子脑袋的那位，他事先和我打过招呼了，说今天会有一位假冒平安江州记者的李先生来杀我！”
　　我瞬间不寒而栗起来，天底下还有这等离奇的事儿：“要不……你报警吧，我报警也可以……我女朋友可能在他手上……”
　　男人一个箭步上前将我的手机夺了下来：“不能报警！那鳖孙拿我的家人做要挟，今天我如果不在家里乖乖等你，他就要对我的女儿下手！他奶奶个腿，你说说，那鳖孙还有人性吗？！”
　　我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企图捋清线索。父亲干刑警干了一辈子，从小我就耳濡目染，并且写了好几年的刑侦小说，虽然没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但是推理能力比一般人肯定略胜一筹。
　　“那鳖孙已经折磨了我半年多啦，思前想后，虽说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得罪了不少人，但是想把老子满门抄斩的还真没有！”
　　当事人连追杀自己半年的人是谁都猜不到，更别谈什么分析杀人动机了，就目前这个情况看，如果真的是蓝心给我打的电话，那她的嫌疑最大。可是她为什么要对这个八杆子打不到的土财主下杀手？如果是有人假冒蓝心，那就是冲着我来到。那他又为什么要选择我？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更不会帮他杀了王全书！难道他是想用蓝心要挟我动手？不可能啊，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会接到他的电话才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将信将疑地问道：“小伙子，你当真不是他那王八蛋派来的杀手？”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团乱麻，根本找不到线头。
　　“那就奇了怪了，他搞什么飞机……”
　　话音未落，我的手机响了。
　　低头一看，我心里一紧，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险些拿不住手机。
　　来电显示：158XXXX5667。
　　是那个凶手！
　　他不会是要用蓝心要挟我杀人吧？
　　王全书比我还迫不及待：“快接快接！”
　　我接起了电话，是一个非常模糊的男人声音：“李一白，你让王全书接电话！”
　　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愣愣地将这块烫手的山芋递给了王全书。
　　整个客厅如同坟墓，一片死寂。
　　王全书愣愣地听着电话，声音很轻，我极力凑到他身边，可是依旧什么都没有听见。抬起头的时候，我赫然发现王全书已是老泪纵横，恸哭不止。原来当一个人绝望的时候是这样的，我的心里一颤，同情心油然而生，连忙扶住这个摇摇欲坠的不幸的人。
　　一个电话，仅仅十几秒的时间，仿佛摧毁王全书的所有免疫系统，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
　　刚才那个趾高气扬的土豪财主，现在就像是一个可怜巴巴的糟老头子，他带着哭腔对电话那头的鳖孙子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想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了，但是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到家人的时候，他的语气几乎变成像是哀求。
　　电话挂了。
　　我急切：“他说了什么？”
　　王全书急火攻心，还没来得及回答我，就犹如被一剑击中般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我傻眼了。
　　王全书痛苦地在地上打滚，手指指向茶几的方向，嘴里呢喃：“药……药……”
　　他有心脏病！
　　我很快从茶几上翻到了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看了眼说明书，就着水让王全书服下。
　　须臾，王全书缓了过来，虚弱地坐到了沙发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事儿躲了二十多年，没曾想到老了终究是过不去，哎，老子认命就是了！”他突然释然般地闭上了眼睛，嘴角莫名地挂着一丝笑意：“小伙子，警察马上就到，你杀了我吧！”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杀手！”这回轮到我暴躁了，“那个鳖孙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我的女朋友在哪里？我靠，你别躺着呀！你倒是说句话啊！”我相信，就算福尔摩斯在经历我这一切，也一定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他安详地闭上眼睛，长嘘一口气：“无所谓啦，你动手吧！”
　　“什么无所谓？谁爱动手谁动手，反正不是我！”我试着再次拨通158的那个号码，可惜对方已经不在服务区。“******！我要报警，我现在就要报警！王全书，我再说一遍，我只是一个写刑侦小说的作家，我不是什么平安江州的记者，是我女朋友让我来搜集素材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早上我明明接到的是我女朋友的电话……”
　　当我再次回过头企图与他继续对话的时候，王全书已然瘫在沙发上，口吐白沫，不停地抽搐起来，是一阵一阵剧烈的抽搐：“这药……这药……”
　　我惊愕地望向了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
　　很快，王全书便再也没有动过了。
　　哐当一声，我的手机掉了。
　　王全书死了，样子很难看，像是被下毒。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门外警笛大作。
　　有两名警察破门而入，以我为目标冲了过来。
　　我毫无反抗，只一秒，便被他们按倒在地。
　　头撞在地上的感觉，又疼又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