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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识 她用手去掐 ...

  •   珍真大口大口急促的呼吸,忽然长叹一声,眼角滚动出一滴晶莹的泪珠。然后,便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像一个刚被小女孩合上眼睛,盖上被子,被强制睡觉的布娃娃。一旁的大夫正式宣告珍真的死亡。一直守在一旁的亦凡,从胸腔里爆发出一声嘶吼似的抽噎,然后便伏在床前呜呜的痛哭,接来不断的呜呜声像是一个受委屈的一个孩子。
      珍真在极度窒息的痛苦中然后轻松了下。周围一片漆黑,已经半个月没下病床的她很轻松的从黑暗里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像一片羽毛在黑暗中飘啊飘。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翻滚了一会,她逐渐掌握了这种失重状态下的行动。她觉得自己现在身轻如燕,可以在黑暗中任意的行动,可以学着像鸟儿,做展翅飞翔状。也可以学着鲸鱼,向箭一般冲风破浪的前行。只是这周围太黑了,她盼望找到光亮。忽然她听到亦凡的哭声,她想他为什么哭的像个孩子?记得听过他同样的哭声有两次。一次是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一次就是那个女人假装得了重病奄奄一息向他装可怜,试探他的心的时候。这一切都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珍真早就忘了他哭泣的样子和声音。现在出了什么事让他哭成这样。难道是?她用手去掐自己的另一支手臂,却发现只是空空如也。她想使劲的握紧拳头,让指甲深深的扎进肉里,让痛楚提醒自己不是在昏迷的梦中。结果却仍是无力的空,什么感觉也没有。我是在昏迷中做梦,还是,我已经死去了?人死以后,真得有灵魂吗?
      她于是急速的向着哭声飞去,哭声渐大时,她看到了隐隐的光亮。她向着光亮的地方飞去,终于看见了那在伏在病床上的他,还有那个了无生气的自己。她飘浮在她的尸体和他的上空。她看见病房的门啪的一下打开,她那宝贝儿子像子弹一样弹射在她的床前。他先是一愣,然后扑到她的身体上声嘶力竭的哭起来。一边哭一边用嘶哑的声音说:“你说过你没事,好多了,我才去睡的,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啊?”亦凡抬起头,过去想抱抱儿子,儿子却一挥胳膊打掉已经放在他手臂上的手。兀自抱着妈妈的身体痛哭。
      “我真的死去了,这是我的□□在病床上,而我的魂魄在病房的上空,我看着他们在为我哭泣。那个我最爱的人,还有我爱过的人。”她想。她忽然很想逃离,她不想看到他们这么伤痛欲绝的样子。忽然,她看见儿子起身冲向父亲,把父亲一把推到一个墙角,用手扯着父亲的衣领用已经嘶哑的不成腔的声音喊着:“你终于满意了吧,你终于自由了吧,你哭给谁看的啊。”
      她一看着急了,想跳下去分开这爷俩,可是却始终有一层屏障隔着不得靠近。亦凡垂着头对儿子说:“儿子,你揍死我吧!”接着又怒吼了一声:“揍啊!”儿子在父亲的怒吼中愣住了,松开了手。这时护工要来把尸体推走,儿子抱着拉着不让走,父亲在后面扯着儿子,又来了几个闻讯而来的亲友帮忙,总算人去床空。亲友们也帮着这父子收拾东西,送他们回家。珍真终于舒了一口气,“一切都告以段落了。我今生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吗?后面的故事会是怎样?”珍真自言自语的说。今生种种如潮汐向已干涸的心的沙滩上漫溯。和亦凡相识相知所有画面在珍真脑海里翻滚不休。
      “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一个细小温柔而又童稚的声音在珍真耳边响起。
      珍真侧头一看,一个像西方油画里的精灵正在她头顶飞舞盘旋。是一个赤着身的小娃娃,一头金色卷曲的短发,一对洁白的翅膀。他很小,像一只白鸽大小。周身笼罩着银色的光芒。
      “你是传说中的天使吗?”珍真问。
      “是的,我是上帝身边的小天使。想为你引路,带你去天堂。”
      “可是………?珍真看看那张空荡荡的病床,心中对儿子与丈夫却是万分的牵挂与不舍。
      “我知道你想什么。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可以带你去你家看看。”小天使忽然一下子落到珍真肩头,对珍真说。
      “我的故事?”珍真喃喃的说。
      “对啊,讲讲你的爱情故事。我喜欢你们人间的爱情故事。”小天使把他的柔软的小脸蛋贴近珍真的耳朵。
      “是啊,就要去一个新的世界了,我真的该把自己心里的一切爱怨倾诉出来,带着一颗纯净的心去见上帝。”
      “我给你讲我的故事,但是故事可能有点长,我讲得可能会很啰嗦,你能有耐心听下去吗?”珍真问。
      “好的,我是专听爱情故事的小天使。听到好的故事,就会把它们变成美丽的花朵种在天堂的花园里,你只管讲吧,我会认真的听。”小天使合起翅膀,坐在珍真肩头,托着腮帮子,一双忽闪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珍真的嘴唇。
      珍真开始讲她的故事。

      我在1991年上高二认识他的,直到有一天爱上他,一直到死。我在一所小县城的重点中学读高中。高二文理分班的第一天,我走进一个陌生的班级。原来熟悉的同学都分散到了各班。这个班竟然只剩下我自己。望着满眼陌生的面孔,我的心里不仅有些失落。我不是一个容易适应新环境的人。我的心里又开始惴惴不安了。我的新座位在倒数第二排。上课了,新任的班主任在讲台上做了一番慷慨陈词后,就宣布了班干部的名单。都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我听到我被分到三组,组长叫陈亦凡。当组长站起来时,我下意识的回了一下头。原来他在我的后面,我们是前后桌。我看到一个瘦削的男孩,面容清秀,高鼻梁深眼窝,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看到他,我忽然想起电视上一个叫陈汝佳的歌手。只不陈汝佳的有一个特别突出的额头。
      课间的时候,他忽然走过来对我说:“林珍真,我在排值日表。周三可以吗?”
      “可以啊!”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我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什么时间都行。”
      “知道!”他说。
      “你怎么会知道?”
      “你在董校长家住,对吧?”
      我忽然一下明白了。因为我是全校数一数二的胖妞,又借住在这所学校的校长家。所以比较引人注目吧!我忽然心中感到有些沮丧。
      然后不再追问他为什么认识我,只是问了一句:“那我和谁一组呢?”
      “你和我一组,因为他们都挑完了,只剩下我了。”
      “知道了。”我低下头继续抄那本徐志摩的诗集了。不再说话。说真的,和谁一组都无所谓,因为都不熟。而且干多干少,我也从不计较。只是好奇而已。
      “记得周三值日,到时候要提前20分钟到校,我们要在预备铃响之前打扫完教室。”
      “好的。”
      “我离学校挺近的,不会迟到的”!我又补充了一句。
      “那可不一定。”他挑了挑眉毛,挑衅的说。
      我白了他一眼,没再理他。心里想:“什么意思嘛,怕我会偷懒吗?”
      但是到了周三的时候,我因为看一本好看的小说一下忘了时间,当从精彩的故事里拔出脑袋看表时,才发现已经还有10分钟就打预备铃了。我以100米冲刺的速度跑到学校,一走进教室,发现教室大部分地方已经扫完了,我的组长正在扫最后一排。我连忙跑过想着怎么解释。因为我决不是故意偷懒不想做值日的人。我走到他身边张了张嘴,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扫,一边扫一边说:“你去拿簸箕。”我只好把想解释的话咽了回去,赶紧去拿装垃圾的簸箕。我把簸箕放在他扫好的那堆垃圾边,他拿着扫帚往里扫,却没有扶住簸箕的意思。我只好伸出手帮他扶住,然后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谁知他也正向我看过来。我们的眼神撞在了一起。我看到他一双直直的浓眉毛和眼睛离的特别近,还看到他那双眼睛的睫毛特别长,比小姑娘的都长。这么近的直视一个男孩子,我忽然觉得不太好意思。但同时又觉得好玩,忍不住抿着嘴窃笑。他用疑惑的眼光看着我,我赶紧低下头,提起他扫完的垃圾的簸箕向教室外走去。但是完了,我忍不住笑,我是爱笑的女孩,笑点非常低。经常给人家讲笑话,还没讲笑人家,而我已经笑的花枝乱颤了。我相信,他绝对看到我背部可疑的抖动。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怎么办。
      倒垃圾的时候,一个高高的身影从我眼前一晃。瞬间,我眼里剩下这个身影,是秦超。我初中时的同桌。初中时我们曾经在一起打闹,一起攻关数学题,一起写诗,一起讨论邮票。慢慢的我竟然对他产生了莫名的好感。可是随着年龄的长大,我们的样子开始变了。特别是上了高中以来,他猛得长到1米七多,脸上也长满了青春痘,嘴唇上长了一圈黑黑的绒毛。而我呢,本来身材偏胖,到了高中更是像充了气的皮球突飞猛吹。不光样子,曾经的友情,曾经的欢声笑语,曾经初中时的亲密无间也无了影踪。到了高中反而变得像陌路一般。在校园里,每当我遇到他,我总是看到一个高昂着头的身影,目不斜视,仿佛我并不存在,仿佛我只是一个陌生的女孩。可为不知道为什么,课间到教室外透口气的功夫,我不由自主的会往他所在的教室门口用眼睛的余光扫荡一番,只为能看到他的出现。每当看到他的身影,心里就很开心。我知道这不好,但是我管不了我的心。我知道,他不会喜欢一个胖妞,我只能偷偷的喜欢他。
      他向往常一样又高昂着头经过我的身边。而我却傻傻的追着他的背影。只听着上课铃声响起,我只得拿着铁簸箕赶紧向教室跑去。跑了几步,却还不甘心的回头看他是否进了教室,果然刚才那个身影已经找不到了,虽然我知道一定是这个结果,但我还是要再看一眼他的教室门口。
      上课的时候,任历史老师讲的天花乱坠,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我于是便在书的最后一页开始涂写我的心情。
      镜头
      你的身影于我,
      是一个电影镜头 。
      我在后面深情凝视,
      希望它慢慢的走。

      总是这样,
      刚刚还在我的视线,
      转身一回眸,
      眼前却又换了一个镜头。

      总是这样匆匆的变换,
      从不做过多停留。
      可知镜头变换,
      让我欢喜让我忧!
      写完以后,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觉得还不坏。正在自恋着,只听着老师说:“你们自由背诵几分钟。同桌之间也可以相互提问背记一下本课的知识点。我回头看了看我的同桌,那个高高的性情古怪的女孩,正在把食指塞进耳朵眼里,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专心致志的对着历史课本用功,一点相互提问的意思也没有。而我觉得这样自己背记好枯燥。我回头看了一下后面的陈亦凡和他的同桌。他的同桌叫孙一冰,长着一张冰冻脸,平时不苟言笑。我一直怀疑他是否笑过,如果让我想象他笑是什么样子,这实在是个大难题。他的同桌也在低头默背。陈亦凡看见我回头,从书中抬着头,用问询的眼神看着我。他的长睫毛真漂亮,要是能长在我眼上该多好。
      我讪讪的说:“组长,我们互相提问一下怎么样?”他把书一合痛快的说:“好啊!”我于是开始提问:“匹马束丝换一个奴隶,是在什么朝代?”“周朝”。回答很干脆。我自以为自己问了一个很有迷惑性的问题。我接着问:“修建都江堰的李冰是什么朝代的?”他回答说:“是秦朝。”“哈哈,错了。”我非常的得意。“不是秦朝,是战国时代秦国的李冰。你记错了。”“是吗?”他忽然忽闪了一下他长长的眼睫毛,睫毛下的眼神变得狡黠无比,然后说:“不是吧,我怎么就是记得是‘秦超’(朝)呢?”他把“朝”字,发成一声,并且把这个字拖着长长的腔调。我当时便愣在那里。我很震惊,我心里藏的小秘密,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只是我那幅模样,把他的同桌“冰冻脸”都吸引了过来。孙一冰问我:“你怎么了。”我突然猛的回过头去不再理他们。
      我六神无主的盯着历史课本,内心如翻江蹈海般起伏不定。“怎么回事,他认识秦超吗?他为什么故意在我面前提这个名字?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心里的秘密谁都没说,他是怎么知道的。他还会告诉别人嘛?然后会不会全班同学都知道了,传到班主任耳朵里,再传到董伯伯耳朵里。然后告诉我的父母。再然后……”我的脑子快炸开了,内心被恐惧的魔爪紧紧的捏成一团,紧张的快透不过气来了。这时下课铃响了,课堂上嗡嗡的背诵的声音也停止了。老师宣布下课。而我一下在便伏到了桌子上,我努力的想定下心神。
      这时我听到陈亦凡对他同桌说:“是啊,她怎么这么不自然啊?”“不自然”这三个字又是故意的拉长声调。“是啊,是啊,这么不自然。怎么回事啊?”我把心一横,回过头去说:“怎么不自然啊我只是当时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我没有想到的是陈亦凡忽然用嘲弄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又突然说:“秦朝”。最后一个字还是发的超的音,但是没有拖长腔。我真想把他黑黑的睫毛从眼睛上揪下来。但是短处在人家手里,我要镇定,我不能得罪他,我得想办法弄清楚,他怎么认识秦超的,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我再次扭过身去不再理他。思忖着该怎样问他,他怎么认识秦超的,他都知道些什么。
      我的名字叫珍真,父亲在我小时候便告诉我给我起这个名字的缘由。他说:“做人一定要做个真诚的人,不能说慌,要珍惜世界上真实的东西。真实的人,真诚的情。”我懵懵懂懂。但是我觉得做人一定不能说慌。因为母亲从小给我讲《狼来了》的故事,那个小孩子说慌的下场太可怕了。我想知道原因,但是我必须要对陈亦凡说实话。我决定了。
      我给他写了一张纸条。我把我的秘密都写在纸条上。因为我只能这样,不能再让他同桌感觉到任何风吹草动了。我告诉他,我在初三时偷偷喜欢上了我的同桌秦超,只是偷偷的。他一定不知道。而且他不喜欢我。因为我后来长的太胖了。谁会喜欢一个长的像胖皮球的女生。最后我声明不管他从何人那里知道了什么关于秦超和我的什么事,绝非属实。希望他为我保守秘密,也别瞧不起我。因为是我不好。写完后,我趁着陈亦凡的同桌不在迅速放到他的正打开的下一节课的书本上。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迅速把那张纸条攥在了手心里。
      那个年代就是这样,哪个男生多和哪个女生说了几句话,就会被无聊的发慌又别有用心的同学扣上一打早恋的大帽子开始在班里大肆宣扬,然后再添枝加叶故作玄虚的编造点事实依据,于是某某与某某好便成了全班同学公认的事实。两个人一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交换本书,和说一句话轻者被一些自视为纯真无瑕的同学用斜睨的眼神和微撇的嘴角审判几秒中。重则被几个调皮的男生“嗷~~”的起哄一刻中。然后吓的两人再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大模大样的说话了。我知道我的举动有点太过大胆,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我又实在想知道事情的缘由是什么。
      过了一会,我听到陈亦凡小声在后面对我说:“喂,我想借借你历史课本,看看你画的重点,我忘记画了。”我毫不犹豫的把历史课递给了他。然后新的一节课又开始了。而我盯着课本,做学习状,但是脑子里却是翻江倒海般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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