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我想住进你心里》沉黎夏

14、Chapter 3 另一种深夜

　　夜晚，南倒了一杯红酒，捏着杯柄规律地晃动着，她坐在三楼的窗台前，偶尔轻啜，眼底清冷。
　　吧台上的平板屏幕亮起，发出低沉的钢琴声来，有人来了。
　　划开屏幕，唐于瑾，她的挚友，回来了。
　　缓缓绕着扶梯走下，杯里的红色液体因她走路的幅度而晃动着，倒一滴也未溅出。到一楼，微微仰起头，南饮尽那杯酒。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她前去开门。
　　“南夏，我……” 唐于瑾站在门外，细雨萧瑟，虽可以蔽身在屋檐下，但她……看见桌上空了的酒杯，南一身藕色长裙，披了一条同款丝巾，脚上笈着一双凉拖，笑着对她说:“回来了。”
　　她又拿对付政客的那套对付她了。
　　她也笑着回应:“当然，想着你一人在这，无人问津，我就勉为其难来看看你。”
　　“对，你是觉得我只你一个，你的好友却有许多。所以你来了，对吧！但是我，苏南夏，不需要任何人怜悯！请你、滚出去！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暗中调查她的朋友，她确实不需要。
　　只是，她不知道，唐于瑾、只是机缘巧合，她没有看过那份文件。她、下意识地不愿意去窥探她挚友的秘密。她没有打开它，只因它关于南。
　　“那你现在所接受的一切，难道不是怜悯吗！不是因为别人可怜你才有的吗？可笑！ ”
　　“呵，倒是直白。那么、现在、请你滚出去！”
　　南转身上楼。
　　她不知道，爷爷最后跟苏南夏说:“但是，阿南，你确实是苏家的骨肉。”苏家历代都会有一个潜藏的继承人，直到下一任出生，上一任才会被公布。只可惜她父亲已英年早逝。那份DNA鉴定，现在依旧安安稳稳地躺在她的抽屉里呢!
　　唐于瑾离开前说:“南夏，我有喜欢的人了，那个时候，我只想和你说，可是你的电话打不通。对不起……再见。”
　　南站在楼梯转角处:“阿姨有按时打扫你的房间……明天你可以把你的东西带走了!”她冷笑，她家哪一处不是按时打扫的呢!
　　孤寂的冷夜，窗外的细雨洒进屋内，落到身上，很凉。这样，她刚才竟然没有发觉。
　　她往窗外望去，楼下的她正撑着伞离开，在细雨萧瑟中，更显身影孤寂。唐于瑾在黑夜里抬眼望向三楼的窗台，隐隐约约的看见苏南夏躺靠在窗台软榻上，杯中的红酒依旧随着她手轻微的晃动而摇曳。她想，大概从此以后和苏南夏就是这样了吧……
　　又一个夜晚，唐于瑾来到昨晚的别墅，按下自己的指纹，大门缓缓开启。看着这熟悉的地方，她有些失落。片刻之后，唐于瑾从属于她的房间出来。
　　苏南夏在公司加班直至现在才回来。南看着她从自己身边经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唐于瑾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提着包裹离开。
　　可她的心里挺难受的，看着从小到大唯一的挚友从自己身边离开，大概就是这种感受吧！
　　唐于瑾站在楼梯转角，还是说了一句:“Summer,那么多年了，你该知道我是什么人。”
　　她的语气有点悲凉，就像在荒无人烟的世界走到了尽头。
　　她听过这样一句话，你走到了终点，也回到了起点，它叫她重新出发，她愿意一试。
　　空旷的廊道里，寂静许久。她觉得自己试错了，不理想继续停留的脚步，她该离开了，她不是一个不知好歹的人，而她和Summer的世界也就此缘尽。
　　然后她听见她说:“一起喝一杯吧？”唐于瑾回头，看见苏南夏脸上的笑。
　　她听见自己说:“好。”
　　唐于瑾总是说她是一个蛮不讲理且一意孤行的人，她也总是跟她说: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要用心，这个世界，需要你去用心感受。然后她还说:Summer,至少不管怎样，你要听我解释呀！
　　她那时觉得一意孤行并没什么不好，徒步荒漠的独行者是需要她这样的品性的。
　　而现在，对于唐于瑾，她愿意听她解释。
　　唐于瑾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开口道:“还是似曾相识的场景，Summer,我都快忘了已经过了多少年了。”
　　这是唐四小姐的一贯手法，先怀旧，再吐槽，最后上演妥妥的苦情戏码以及分量十足的表衷心。
　　掠过中间环节，她听见挚友说:“南夏，我没看过那份文件，更没调查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最令我寒心的是那天晚上你竟然……”最伤心的是她对她的不信任。
　　她摆摆手，似乎有些醉了，不好的回忆她有点不想继续说下去。她说:“Sorry,亲爱的，那天晚上我也有不对的。不过我是慌不择言，我真是太气了！你该知道，我这种人就是这种性格。”
　　苏南夏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有点迷茫，却透露出一股真诚……还有歉意。其实这件事她得负主要责任，是她犯错在先。而于瑾说她可怜吗？虽然有气话的成分在，不过她确实值得可怜，陪了她那么多年的人，不心疼她才怪。
　　她用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唐于瑾的酒杯，她说:“Sorry,我承认我错在先……还有我错的比较多。”
　　然后她看见唐于瑾笑了，她说:“也谢谢你这么多年陪着我。”
　　唐于瑾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她说得很客观理智，没有掺杂半分私人情感。只是她说:“抱歉，南夏，可惜我并不能告诉你那个朋友是谁。”
　　若说唐于瑾为什么不愿意把那个名字说出口，她只能给出一个回答:因为她爱他。
　　苏南夏对她说“没关系”，因为她知道唐于瑾为她做的已经够多了。不过她不知道唐于瑾内心的烦恼，拿走那份文件是因为她是苏家人，可这样做她也失去了……
　　昨夜离开后，她驱车到从前的那片海坐了一整夜，许尧易没有回复她。从那次再见后他们也时常通过邮箱进行联系，但是现在他就是没有回她。苏白寻在海边等到天亮，她打开邮箱，依旧什么都没有，只觉得往日的日出都不那么美好了。
　　唐于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回忆这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苏南夏看到她房间里的东西并没有惊讶。她很清楚，住了这么多年，她的东西并不是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能够装得下的。
　　但她还是有些烦心，那份文件隐藏的旋涡她不想被卷进去，可是她可能做不到……
　　她觉得在上海发生的一切都像梦，现在她也希望一切都像梦。
　　中英时差7小时，手机的屏幕亮光让她有些无法适应。其实不看她也知道现在大概是午夜时分，上海的他大概正在吃早餐。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拨出这个电话。
　　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即使她知道，接下来的一切她都无法预料。但是爱上一个人或许就是这样，无可救药。
　　她说:“你好，我是Cherry,于瑾。”
　　然后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他说:“嗯。”
　　一如既往的清冷，还带着些微的沙哑。但她也清晰的听见了这声音比以往更冷几分。
　　她说:“Sorry，我很抱歉。”
　　许久，电话里再没有传来声音，她挂断了电话。
　　深夜，依旧无眠。
　　她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那天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