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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女儿红的度数 李如是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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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如是不知道自己仍然没有逃出魔爪,只是专心吹着箫,本来只是想借此糊弄过去不至于立刻被发现,然而曲合心境,思念之寒凉感动了墨河城中行人,也感染了她自己。
头上这轮明月是否也会照耀千年之后的另一个世界?可惜由来今月照古人,古月不曾照今朝。
这遍洒清辉的月光是否也正倾泻在兰洵身上?可惜虽然身处同一时空,却仍相隔万里不能相见。
一曲毕,花车已行至终点。
月上中天,随着夜色深重,整个墨河城中的气氛也渐渐到达最高点。
花车外响起笛音和各色乐器,不似李如是萧声清冷,反而热闹而旖旎,隔着朦胧的鲛纱,李如是隐约看到燕春楼前一行姿容艳丽穿着妖娆的女子鱼贯而出,就这么围绕着花车在乐声中作起舞来。
跟随花车而来的围观百姓不时叫好,更有心思不纯者放纵自己狎昵的眼神在舞女身上裸露的部位不时流连,作舞的青楼女子们却毫无羞涩之意,反而刻意摇动腰肢散发魅力。
看得李如是觉得有点肾疼。
前世她见识过的最多不过是酒吧的一些软色.情舞蹈,这种合理合法的嫖.娼.狎.妓场所是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地方。
思维高速转动,还没想好全身而退的方法,就见舞妓中有人旋转这舞步靠近鲛纱分帘处。
李如是迅速把真花朝娘子一脚扫进软塌下,然后展开宽大的裙摆将人遮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高傲与妩媚,将那真花朝娘子的神态学了个八成。
来人却没有掀开鲛纱帘,只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递进来一段结实的绸缎,低声道:“在腰上系紧点,待会儿可千万别哭喊大叫,只要你不挣扎,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说完在鼓点中顺着节奏离去。
李如是:???
听上去不像没什么危险的样子……
可是事已至此,照做可能有危险,不照着做却可能直接暴露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花朝娘子被换可不是什么小事,再被那塔达使者发现可就完蛋了……
两害相权取其轻。
李如是一咬牙,就将那丝绸带子系在了腰上,狠狠绕了两圈后直接打了个死结。
然后感受到绸带那头似有人用力拉了拉,李如是疑惑,也拉了拉自己这头。
下一瞬她就后悔了。
那鲛纱轰然散开,将月光透成一片朦胧,众人应声抬头,只见燕春楼上飘下无数细碎的蔷薇花瓣,墨河城的花朝娘子在花雨中飞身而起,直如天上仙子将要凌月升天。
“天啊,好美……”有人喃喃道。
半空中的“花仙子”李如是满心卧槽,一瞬间把这燕春楼全体上上下下十八代祖宗全都问候了个遍。
为了达到惊艳全城的效果,燕春楼花费巨资请来武功高手在楼顶以内力将花朝娘子拉上空中。
半空中的李如是刚刚问候完人家祖宗就一头栽进了五楼窗户后的软塌里。
这边厢李如是摔晕在软塌上暂时还没醒来,那边厢针对这新任花朝娘子的头夜使用权的拍卖已经开始。
九十九两银子起拍,被花仙子李如是撩得心痒痒的墨河城巨富们争相出价,不只是竞争这个美人的初.夜,更是在同城贵族阶层中彰显自身财力。
接近一百两雪花银,足够普通家庭一辈子吃穿不愁,在这里也不过是贵族们一掷千金的乐趣。
墨河城靠近边境,大锦与塔达贸易互通之后,墨河的官员商人凭着天时地利逐渐发家,富有程度比起京城豪富来也不遑多让。
拍卖价加到五千多两,跟进加拍的人渐渐少了起来,只剩多年老对头的孙家嫡次子与钱家大少爷还在红着眼睛竞争。
燕春楼妈妈梅姨此时已是笑得合不拢嘴,这花朝娘子的开.苞价越高,不只代表着她能在今夜收入多少雪花银,更重要的是能狠狠压住其他青楼一头,以后这墨河城中章台柳巷的生意可就是她燕春楼独占鳌头了!
孙家和钱家的两位少爷的竞价渐渐慢了下来,虽然家中豪富,却也禁不住这一次几千两的花销。
二楼雅座中,清雅竹帘隔出一方天地,然而花梨木桌上清茶还冒着腾腾热气,主位上却没有客人,只有一个身材高大不似内陆中原人的侍卫,抱一柄宽长大刀,似有些无奈地立在竹帘后,宽檐帽遮住面部,一道淡疤从阴影中延伸到下巴,胡茬隐隐,透着刀削般的凌厉。
不耐烦再听下面几百两银子地加法,压着嗓子道:“一千两。”
全场寂静,以内力透出的声音隐隐在燕春楼中回荡,老鸨梅姨却似没听清一般喃喃问道:“一,千万两?”
刀疤侍卫扔下一张银票,不耐烦再待在这充满脂粉气的地方,直接推开窗户闪身没入夜色中。
身后回过神来孙钱二人不禁破口大骂,扬言要把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打得他.妈都不认识……
五楼绾春居中,李如是在一片昏沉中悠悠醒转,只觉得全身疼痛不已,腰间旧伤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眼前模糊景物逐渐归位,显出一个阔朗潇洒的人影。
那人影正举着一壶酒自斟自饮好不快活,听见动静转过身来,扬了扬手中酒壶,问:“要喝吗?十五年陈酿女儿红,度数不错。”
他转过头来的瞬间烛光照耀到眼眸上,反射出一片斑斓溢彩,李如是抬手遮住自己被闪瞎的钛合金狗眼,敬谢不敏道:“谢谢,我不喝酒。”
耸了耸肩,拓跋煜收回酒壶,“中原女子果然都不喝酒,娇娇弱弱娘里娘气真没意思!”
李如是笑靥如花,“中原女子多矫揉造作无病呻吟,自然比不得刚毅健美的草原女子。”所以您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专门寻我开心来了?
拓跋煜失笑摇头,“草原女子虽好,中原女子却也别有,那个词儿怎么形容来着?啊对了,风情!”所以本世子看上你就别想跑了!
李如是磨牙,“小女子一无才二无貌三无身世四无地位,当不得贵人青眼。”她可没在谦虚!若论才,在这个朝代她可算大字不识,若论貌,刚才外面跳舞的十个有八个比她漂亮,这塔达贵族莫非是瞎了眼了跟她较劲?可惜那一双集天地之灵秀的眸子!
拓跋煜莞尔,“有才有貌的女子本世子一抓一大把,却独独缺个聪明的女子。”
李如是眯了狭长的双眼,缓声道:“什么意思?”
拓跋煜扬眉一笑,大刀阔斧饮尽壶中美酒,手中一张薄薄卖身契摊开放在桌上,抬头赫然是“阿花”,“自然是瞧着我新买的奴婢聪明机警,有心提拔她往上爬一爬。”
这女子光看样貌并不如何出色,周身气质却疏懒大气又狡猾如狐,原本也只当个新鲜面孔准备回草原时孝敬他那父王,却没想到还看了一出自救逃脱的精彩好戏,这天赋头脑若是用在刀刃上,倒也是不小助力。
拓跋煜根本不担心能否降服这女子,她一无势力二无武功,再者世间女子尽多菟丝花,只要许她下半辈子好的前程,还怕她翻出手掌心去?
却不知他心中未曾放在心上的小女子正盯着他手中那张卖身契,手指微微动了动,旋即安静下来,这男子一身健壮肌肉,怕是有武功在身,再说这卖身契即便当初被迫按了自己的手印,只要自己逃出生天,还不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谁还抓得住她?
心中对这“胸”大无脑的肌肉男很是不屑,面上却丝毫不显,李如是也不再做什么柔弱模样,掀裙起身下榻入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勾唇道:“我有什么好处?”
拓跋煜见她行动间全无女子扭捏之意,比起某些草原女子犹有胜之,眼眸中不禁多了几分赞赏之意,“你想要什么好处?名利财富,身份地位,只要你能证明你足够聪明,想要什么都可以有……”
李如是撇嘴,弯了一双狭长眼眸轻佻道:“名利地位我都不稀罕,要是有个像世子爷这样漂亮的小哥哥给我却还挺不错的。”
拓跋煜琥珀眼眸中浮现危险之意,虽然他不太能听懂李如是的意思,但却本能地感受到了李如是故意传达而来的调戏意味。
捋了一把虎须李如是这些天来的憋屈终是消散了不少,不等拓跋煜发作,起身心情舒畅地取过桌上还剩大半壶的女儿红,对着壶嘴直接一壶饮尽,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旋即返身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逼近拓跋煜,直视着他双眸道:“世子爷屁股下这把椅子,恐怕坐得不太稳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