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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三章 猫狗争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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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猫狗争窝
怀戈当铺生意做得大,连学徒带伙计,算上柜房管钱管账的下来,总共将近二十人。
门面总共三层楼的格局。楼房中心镂空了两三个天井,置货的房间,全部围在了天井四围的二层。为防潮气下渗,三层都不能住人,于是大伙儿便将就着凑在院子里拥挤着住了几间砖石平房。
慕容潇衍好不容易才见到了肖清玉,这当铺主人哪里有点“老头儿”的样子,分明是肃然清癯的中年男子。
石室摆设简约,略陈了几件竹石器具,墙上挂着一具十分有成色的古琴,还有蓑衣竹笠,不像当铺掌事的房间,倒像隐居世外的居所。肖清玉屏开了伙计,慕容潇衍便立刻拜下身去。
“师父。”
“你很好,很好啊……”肖清玉不忙扶他起来,立在八仙桌前,不咸不淡地看着垂头拜倒的徒弟。
慕容潇衍便是平常再精怪非常花样百出,在这混迹市井的师父面前也只得收了一干子狡猾心思,直直盯着地面,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肖清玉见他俯身不答,温和的语调陡然一转,道:“我白衣教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手?你年前带着那多人到神皇教干了好大一单,可就杀倒了几个卒子又能有什么用?落得一身伤,还瞒了为师这多时日,倒等着功夫几乎要废全了才让我来给治,你真是好能耐,好徒弟啊!”
这语气听着便如冷水泼在身上。慕容潇衍低着头暗自咋舌,仍旧答道:“师父,潇衍并非擅自作主。只是那神皇教并不单单同白衣教为敌。他们近年得了敌国的资助,颇为放肆。年前又计划着刺杀一批朝中元老,徒儿也只能先下手为强,能拖得了一日便是一日。”
肖清玉盯了他半晌,冷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心口不一的毛病?”
慕容潇衍还是怕师父的,此时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这目光钉进了地里,冷汗涔涔而下。终于,肖清玉道:“你这是内伤,先在铺子里住下,我再慢慢给你想办法。”
慕容潇衍到了师父的地头,终于不用再顾虑家里那些勾心斗角的事务,也不用防着时时刻刻的刺客,心情大畅之下,中午便进了三大碗白饭,回到自己以前常住的屋子,甫沾床就睡了个天昏地暗。他虽情愿不吃晚餐一觉睡到天光,然而却没能如愿。身上突然被温温热热的事物一推,慕容潇衍陡然间惊醒过来,自动扣住了一人的脉门。
入眼处,只见一片昏暗,已经是掌灯时分,幽幽晃晃的豆灯只能照出身前那人的轮廓,隐约分辨得出正是在墙头“站岗”的那个黄毛丫头。
他暗自心惊,自己伤后不济至此,若是眼前这人对他心存歹念,自己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干什么?”他问道,稍显不悦。
对方却歪着脑袋十分专注地盯着他,片刻之后才平平地答:“放手。”
黄思岐还是第一次见慕容潇衍。
她自两年前醒来后,莫名其妙短少了年龄,变成个身材矮小的未成年,本来就觉得够晦气了,现在还被陌生男子占了睡惯的窝,心情实在不舒爽。
原来肖清玉大事太多忘了小事,先前慕容潇衍用的旧房已经配给黄思岐住了。
慕容潇衍螃蟹钳子一般的大手松了开,黄思岐倒有些不高兴了。以前和古物死人打交道比较多,哪里曾和大活人吵过几次架?也正是因为如此职业习惯,她懒得面对个大活人说话,转回去开始按肖清玉的吩咐仔细练算盘,说道:“听说你是新来的?你睡错床了,最好赶快找别的地方。”
慕容潇衍本就有起床气,见这丫头态度生硬,一下子没忍住便重重哼了一声。想想这数月在家,受老大老四的气不少,最亲的二哥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心中更是不忿,又赌气似的哼了两下。
黄思岐听到这么一声,而后又是两下,手中算珠慢慢停了,自书桌上转头回视。床矮凳高,黄思岐腰短慕容潇衍身长,两个年轻人目光这么一接,还恰恰是平平相视。
黄思岐见慕容潇衍脸上身上风尘仆仆就这么大剌剌往自己床上倒,还倒了许久,眼神便有些不悦,慢慢道:“这屋子不是你住的,把自己行李收拾好,自找地方去。”
“哼哼,我在这屋子住的时候,也不知道你在哪里吃奶呢。”
慕容潇衍也不过十八岁不到的人,小公鸡一样骄傲地昂起了头。
其实也莫怪他没有绅士风度,他慕容家自古女子当家就多,在战场上纵横披靡的女将更是不少,家训里只有堂堂男子要与女子公平竞技、好女必胜男人的教训,哪有什么好男不跟女斗的劝诫。
至于脾气,黄思岐其实比慕容还更犟一些。更何况昨日被罚站了一夜,接着又连续打了几个时辰他最不喜爱的算盘。偏偏还有人来抢她这难得的私人天地,不由也来了气。
两个没有绅士淑女风度的年轻人头脑发热,你一眼我一语斗将起来。
慕容潇衍自然是家学渊源、博学能言,与朝中奸臣斗惯了,一张嘴不带脏字也能数落人的祖宗十八代。
黄思岐则是与当客练就了嘴上磨刀的工夫,融合了口耳相传涉及某器官某行为的真知灼见,听得人莫名其妙浑身打颤。
等到肖清玉被司更伙计带到房前时,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场雅俗共赏、融汇古今的国骂大杂烩,那景象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肖先生温然笑了两声,旁边的司更冷不丁便打了个抖,只听他和蔼地道:“你们是在展示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么?很好!潇衍你明早略蹲上六个时辰的马步。”看了看黄思岐,笑:“思岐,就蹲半个时辰好了,剩下的时辰起来背背《女经》,顺便抄写十遍。就算大燕民风淳朴,哪有你这么当女人的。”
两人闻言,脸都已经垮了。为什么为了个不相干的人,为了几句意气之争,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莫非果然是俗话说的——猫狗一窝,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