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万花筒外的世界 “秉持正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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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枫瞠目结舌地看着丁理泉把车开到院子中间停住，迅速地按下按钮打开后车门。只见车厢里有三个人立即拨开其他乘客飞奔而下，拼命向警局外跑去。然而没跑出多远，就被站在大门附近的几名警察拦下制服了。车上一片寂静，纵然是有些状况外的沈曦枫也看明白了，丁理泉这哪是什么走神了操作失误，分明是在帮忙抓人。
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警官敲敲前门上了车，对着驾驶座上的人说：“你就是报案人丁理泉女士吧？感谢您的报案以及积极配合。我们的同事正准备审问嫌疑人，请问失主是哪一位？”
丁理泉起身指了指还呆立在一侧的沈曦枫：“就是这位先生。”
这下终于理清些头绪了，如此说来刚才那三个人就是划破皮包偷走他钱夹的小偷。只见警官对着沈曦枫微微点头致意：“这位先生，请您下车配合我们录一下口供，失物如果核对无误，一会儿就能归还给您。其他的乘客，也请暂时留在原地，稍候会有其他警官来请各位录个简单的口供。还请大家积极配合。”
沈曦枫越来越觉得黄历这东西真应该每天都翻翻，像今天的黄历上就一定写着“不宜出行”。生平第一次站着坐车、第一次被偷、第一次进警察局录口供，虽然的确也算难得的经历，可他却没半点值得高兴的想法。繁琐的程序过后，录完口供领回钱夹又是半个多小时之后的事了。沈曦枫出了楼门看到567路仍然停在原地。车门口摆着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两位民警正坐在一侧挨个询问乘客讯息，用电脑快速地录入口供。丁理泉则双手抱胸，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神色平静地看着什么，样子像是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听到有人走近，丁理泉下意识地转头，看见来人于是轻声问他：“取回失物了？现在还有一半的乘客没有录完口供，如果还想要搭乘567路返回的话，请您先在一旁稍候。如果有急事不愿再等，自行离开也可以。”
这语气这待人的态度，她又变回了那个冷淡处事波澜不惊的女司机。沈曦枫有些意外的发现，即便这个人不符合他对二十多岁女孩的认知，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接受这样的丁理泉才是正常状态，刚才车上那个有些活跃的幻像反而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刚刚怎么知道我东西被偷了？”
丁理泉把目光重新投向不远处的人群，流利地陈述：“是你警惕性太差了。珠海道那一站车上空间明明已经宽敞许多，有两个人还偏要挤在你身后。我从后视镜看到他们一个举止怪异一个有意遮掩，心里就确定了八九分。况且公交司机干久了，对惯偷会有一种特殊的嗅觉。虽然我也不喜欢以貌取人，不过他们上车时贼眉鼠眼四处打量的状态就让人觉得有所图谋。”
沈曦枫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隐隐透着一丝兴奋，却完全不明所以：“所以你喊我补投币是为了确认我是否已经被偷，至于报警……你借口检查发动机下车，其实是偷偷打了电话？”
“是。确认物品处于失窃状态有利于警察对嫌疑人的行为定性，节省审讯时间。当时故意连播了三段错误的提示音也是为了提醒乘客们注意下周围环境，保管好随身物品。”
沈曦枫蹙了蹙眉，有点不屑一顾：“这种伸张正义的方式未免太曲折了。既然确认了有人遭窃，就应该马上报警，同时关好车门把嫌疑人控制住，帮失主追讨失物。”
丁理泉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我毕竟是个女人，生理条件所限，如果打草惊蛇他们跳窗逃跑我基本没可能追上。而且根据法律规定，我没有权利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或是搜身检查。更何况你的皮包被划破证明他们手上有刀具，这种小偷一般都是团伙作案，车厢里同伙的数量不明。身为司机，我还要尽力保护车上其他乘客的人身安全。”
这时陆陆续续又有人录完了口供向这边走来。大多数都是表情不耐地表达对于突发事件耽搁了他们宝贵时间的不满。看着丁理泉认真地鞠躬致歉，沈曦枫觉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出不来。只是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老奶奶缓步走过来，丁理泉耐心地指导她在一旁等候。老奶奶温和的拍拍她的手，很和蔼地笑：“多亏了姑娘你啊，我这包里有刚取的养老金。他们刚才要是没被抓，保不齐我就是下一个被盯上的。”
“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丁理泉嘴角慢慢绽开笑容，幅度不大不过脸上的满足感溢于言表，仿佛获得了某种特殊的意义。
印象中这似乎是沈曦枫头一次见她笑。说实话，她笑起来…有点怪。不是难看而是一种看惯的脸生出陌生五官的不协调，原来她也是会用到笑肌的啊。（← = =说真的，我不知该如何用言语传达我脑子里这个总裁的蠢相，只能描述到这步好遗憾23333333）
话说回来，像老奶奶这样明事理的人后来又有好几位，不过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聚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宣泄着不满。从他们零散的对话中，沈曦枫发现其实很多人当时就察觉了小偷在行窃，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制止。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心中秉持的正义公理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于是几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丁理泉显然是听到了，偏过头看了看他，,沉默了几秒后，才慢慢地开口：“不是每个人都敢出头做英雄的，小偷手里有刀，大多数人为了自保选择视而不见，这从情感上不难理解。更何况当时坐在你周围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有时候行善也要量力而行。”
沈曦枫定定地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如果不是话里用到了人称代词‘你’，他几乎要认为丁理泉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刚跟车的时候带我的张师傅胆子大嫉恶如仇，有一次出车碰到小偷作案师傅直接把车停到路边，揪着小偷的衣领就把他们赶下去了，还警告不准再上车见一次赶一次。满身侠匪气让车上一阵叫好。按你的思想大概这才叫正义的使者。可惜他后来被小偷报复暴打了一顿在医院躺了几星期，出院之后收敛了些脾气。我还知道一位林师傅，胆子很小从不与人正面起冲突。看到有小偷在车上只敢一遍遍地播放‘请注意保管好随身物品’的提示音暗示乘客。时间一久大家也都摸清了门路，听到不合时宜的广播立马提高警惕，小偷基本没机会下手。没人夸他机智也没人笑他懦弱。张师傅的侠肝义胆和林师傅的小心谨慎哪个更正确，我到现在也没有结论。只是明白了秉持正义和明哲保身，其实没有那么泾渭分明，很多时候人都是在两者之间找个平衡点。”
沈曦枫惊讶于她今天竟然主动说了这么多话，而且似乎有几分见地，虽然和他所认定的那些观念迥然不同，却让他的思绪随着她的陈述向四周满溢出新的方向。似乎从认识这个人开始，他所构建的认知大厦就逐渐坍塌成了四处漏风的筒子楼。真是不甘心。
“那你呢？既然明哲保身也很重要你为什么要直接把车开到警局，不怕被他们挟私报复吗？说到底，你成为公交车司机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我？”丁理泉转过身抬头正视他的眼睛，“我追求程序正义。何况身为公车司机，保护乘客们的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是写在员工守则里的。我和那两位师傅虽然处理问题的方式各异，但初衷却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对自己的工作负责。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你反复要我为自觉理所应当的事向不相关的人论述缘由，坦白说我觉得非常无聊。”
时至傍晚，太阳的一小半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之下，落日的余晖透过雾霭向着周边发散，不动声色地晕染着周围的云层。终于，橘红色的霞光破云而出从女孩身后向他直射而来，璀璨夺目却并不刺眼。
沈曦枫生平头一次怀疑自己之前一直在透过万花筒看世界，生活中那些毫不怀疑的认定此刻想起来，竟然绚丽的有些虚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万花筒外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