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苍苍》北屿南城

3、其三

　　云苍送柴到了酒馆，见店里的伙计照单全收一如寻常，是以暗自松了口气，安下心来摆摊卖鱼。
　　摊前几个女人挑挑拣拣。他不想管，任她们去挑。统共就这么些货色，难不成还能挑出朵花来？
　　北方南方诚然大不相同，但无论如何，妇人聒噪这一点倒是出奇得一致。云苍内敛沉静，对此挺反感，又不便发作，想听不想听都听着——他又不聋。
　　“你说现在什么世道？好端端一个姑娘家命苦作了戏子也怨不得人——作戏子便作戏子罢，还不安分守己呆在楼里，偏爱四处窜个不停！前些日子似乎有个叫白露的便是如此。听说去春的楼子里唱了几支小曲儿便拿了十几两银子呢！我估摸着她也不见得会输给长陵那个秦桃扇。”小脚薄唇的女人絮絮叨叨，一面忙着把挑好的鱼递给云苍。
　　“你这话有趣，秦桃扇如何，莫非你还去过长陵城见过她不成？”身边另一个女人笑道。
　　云苍趁她们说话的空档将那鱼赶紧过了秤。他不愿像那些矮小精明的南方男人一样为了几文钱的差价与人厮杀半日。做个生意何至于弄到那般心力交瘁的地步。是以他便索性把价钱压到最低，省得与人讨价还价。
　　“二十文。”他说。
　　“一条草鱼卖二十文？云苍小子，你讹人讹得好不害臊！”小脚女人的声音蓦地尖锐起来。她习惯了砍价时大造声势。这一声尖叫也确实引来不少人驻足观望。
　　“你若嫌贵，不买便是。”云苍冷笑，只想草草了事早些回去。
　　“罢罢罢，二十文就二十文！”女人被云苍一句话说得没了气焰，又深知如此便宜的价格再找不出别家，铜钱一扔拉起身旁的人就走。
　　“这话可就差了，春的眼睛刁钻成什么样湖东谁人不知？春为了留下那白露好话歹话能说的都说了，连官差都使唤上了，预备逼她就范。你说她既已落了风尘，进官妓楼子总比在外到处厮混强。可这丫头死倔硬是不肯，一来二去的，如今也没个消息……”
　　“官差下手向来没个轻重缓急，失手也是常事。不过一个戏子，纵然天生尤物又如何？还不是个狐媚惑人的主儿担心她作甚？”
　　……
　　云苍目送女人们远去的背影，仿佛想到些什么久远的事情，心下似乎了然。怪道今天见了那水鬼觉得忒眼熟——原是旧时相识啊。
　　“咱们可说好了，不许抵赖。等我及笄，你定要带我去一回江南。你若不带我去，我便赎了身自己去，再不让你见着！”
　　他自顾自发出一声轻笑。小丫头终究还是逃出来了，逃出来看看城外的世界。
　　只可惜，命委实不大好。
　　也不知，怪谁呢？

作者有话说

　　不着急不着急。。。
急啥啊急。。。
徐徐图之不好吗。。。
慢工出巧匠，慢工出细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