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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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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涂!王匡他这是要自掘坟墓!”刘玄将一片竹简扔到地上,怒不可遏地吼道。
刘稷心中大惊,似乎从未见刘玄如此愤怒。他低首看向竹简,只见其上赫然写着:“栾川已克,匡大怒,令三日后坑杀降卒及城中百姓。”见此,他的手紧握着剑柄,以抑制心中的愤怒。双方交战,百姓何辜?!
“刘稷,你去传朱鲔来。”刘玄令道。
“喏!”刘稷箭步离去。到了行宫门口,听到有人唤他,转身一看,是刘伯姬。
刘伯姬下了马车,问:“稷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她本想着,给侍卫塞点银子,请刘稷出来给丽华带信。没想到竟在宫门口就碰上了,心中欢喜。
“伯姬,你有何事,过会儿再说。我先走了。”刘稷一脸焦急,翻身上马。一骑飞奔而来,在宫门口勒马,马上之人正是朱鲔。
“大司马来得正好,卑职正奉陛下之命,传你觐见。”刘稷道。二人一齐下马,匆匆进宫,直将刘伯姬晾在一旁。
“臣朱鲔参见陛下。”朱鲔进了书房,朝刘玄躬身一拜。
刘玄正提笔在竹简上写些什么,头都没抬:“免礼。朕获悉,定国公已攻克栾川,欲坑杀降卒及城中百姓。此事,你可知情?”
“臣也是刚得到军报。正欲进宫向陛下禀奏此事。”朱鲔有些诚惶诚恐,他觉出刘玄浑身散发着内敛的霸气,不怒自威。他更讶然,刘玄竟在他禀报之前就已得知军报,足见其实力不可小觑。
“哦,那依卿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刘玄问。
“陛下,仁义不施,则民心尽失。臣请旨,前往栾川,极力劝阻定国公。”朱鲔躬身请命。他本也是饱学之士,奉行仁政,决不允许义军行残暴之举。
“若王匡不听你劝阻呢?你一人之力,何以能救全城无辜百姓?”刘玄问。朱鲔语塞,在王匡心中,他不过是名食客,人微言轻。刘玄一叹:“罢了,朕随你同去。朕倒要看看,他王匡眼里究竟有没有朕这个天子!”
“请陛下三思!”朱鲔说着,看向刘稷:“臣还有要事禀奏,请陛下屏退左右。”
刘玄吩咐刘稷退下。刘稷退出,才想起伯姬还在宫门口。他一拍额头,赶紧往宫门口跑去。待刘稷退下,朱鲔道:“臣担心,陛下若离开阳城,大司徒和舂陵军会有异动。”
“大司徒和舂陵军若真有二心,最直接有效之举,便是趁绿林军征战在外,反叛弑君。”刘玄道,“依朕看,你所担心的,不是大司徒有二心,是担心朕去了栾川,王匡依然一意孤行。到时候,君臣失和,局面失控吧?”
“陛下明鉴。臣无此意。”朱鲔道。他何止担心君臣失和?他清楚,王匡本就有不臣之心。若王匡一怒之下弑君,汉军必将分崩离析,天下又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太平。
“既然如此,朕稍作安排,一个时辰后即与你一道赶往栾川。你先退下吧。”待朱鲔离去,刘玄提剑出来,即见到匆匆走过的刘稷,问:“刘稷,你欲去往何处?”
“没,没事!”刘稷结结巴巴地道。他知道,刘玄今日似乎龙颜不悦,若是被刘玄知道他当值期间做私事,会不会治他擅离职守之罪,会不会又要挨鞭子?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刘玄指着刘稷手中的竹简。刘稷立即将手缩回,更显出此地无银三百两。刘玄伸出手:“拿给朕看看?”刘稷无奈,只得将竹简给刘玄。刘玄看过,又将竹简递回去,道:“既然刘文叔相请,你就叫上丽华,我们同去大司徒府。”
“好!好!我这就去。”刘稷嘿嘿笑着。丽华和伯姬乘马车,刘玄和刘稷骑马,几人到了大司徒府。刘秀在门口等候,见刘玄也跟着来了,赶紧上前见礼:“参见陛下!”他有些纳闷,似乎刘玄到他们府上来得太勤了些。
“免礼。”刘玄说着,已径自迈步进了府中。他见刘秀等人紧随,道:“文叔,尔等四处走走,朕和大司徒单独谈谈。”
刘秀止步,他本就是借伯姬之手,请丽华来府上,而后来一出凤求凰的。事情进展顺利,他又有些不安,善于察言观色的他,觉出刘玄此行目的怕是不简单。可刘玄已往刘演居所而去。这大司徒府,刘玄来了几回,都已经驾轻就熟了。
“章儿,今日就练到此吧。你去歇着。”刘演的声音满是慈爱。雄浑中带着慈爱。
“父亲,我要好好练武。练好了武功,我才能杀了敌人,为死去的亲人报仇。”一个稚嫩的声音,语气决然。刘玄站在门口,即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中拿着一柄木剑,练着有些生疏的剑招。虽力道不足,倒也有模有样,眉眼中还带着几分仇恨和杀气。
刘玄想起,那日在小长安聚,这孩子亲眼目睹了亲人的死亡吧?这模样,像极了刘演,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背负了太多的过往和责任,是不是有些太残忍?他想着,有些失神。刘章转身一剑,见到门口有人,讶然之下未立稳身子,连人带剑朝刘玄撞过去。
刘玄微微侧身躲过刘章手中的剑,握住刘章的右手腕,将之往怀里一带,刘章即跌入刘玄的怀抱。他蹲下,扶着刘章站稳,微笑着道:“若你手中拿的是你爹的剑,若叔叔是一个不会武功的人,你是不是会误伤人?”
刘章有些愧疚地颔首。“这是因为,你的剑术,杀气太重,根基不稳。剑很多时候,不是用来杀人的,而是用来救人的。不是为了给死去的亲人报仇,而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活着的人。若学剑,只是为了报仇,难免急于求成,难成大器。你明白吗?”刘玄抚摸着刘章的头,温和地道。
刘章抬首看着刘演,目中带着几分不解,但还是点点头。“你还是个孩子,别太逼自己。你没日没夜地练武,对身体不好。你若是生病了,我们都会心疼的。你还小,既要练好武功,还要养好身体,等你长大了,等你爹和我都老了,走不动了,你再来保护我们,好不好?”
“嗯!”刘章认真的颔首。他也不知为什么,觉得这位叔叔的怀抱让他觉得莫明的安心,似乎很熟悉。
“叔叔和你爹要谈大事,你先出去玩吧。”刘玄说着,拍了拍刘章的肩膀。刘章望向刘演,见刘演点头,他执剑朝刘玄躬身一拜,离去。
“这孩子,自他娘走了,就一直没日没夜地练剑。旁人怎么劝都不听,不想竟会听你的话。”刘演无奈地一叹,看向刘玄,深邃的目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就在方才,刘玄对刘章的温柔,让他的心也增了几分暖意。
“大概是我和这孩子投缘吧。”刘玄随口道。
“不知陛下造访,所为何事?”或许自始至终,刘玄都不愿与刘玄是君臣,可事实已然如此,他不会天真地以为,刘玄来此,只是为了叙旧。
“朕欲去往栾川,请大司徒代为照看朕的家小。”刘玄坦诚道。
栾川之事,他也听到了些风声。屠城,虽在道义上有些残忍,但在战略上,可摧毁敌方的有生力量和战斗意志。先秦之白起曾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致使赵国再无心无力与秦抗衡。故而,对王匡欲屠城之举,他不支持,也不反对。不想,刘玄却要亲往栾川,甚至将妻儿托付于他这个“政敌”。是信任,是试探,抑或只是别无选择?“若是陛下信得我,我必不负所托。”刘演道。
“朕先行谢过。”刘玄躬身一拜,“因丽华与韩姬多有误会,朕欲让丽华暂住府上,不知可否?”
“你!”刘演顿生怒气,不知为何,他对那个才貌出众的丽华很是反感。
“若是大司徒觉多有不便,朕也不强求。那朕就将她一齐带往栾川吧。”刘玄道。
“不必了。我遵旨!不管是你的妻儿,还是那个丽华,我都会好好照顾。绝不让他们有丝毫损伤,这总可以了吧?”刘演莫明地心中窝火,他都不知该如何对待刘玄。若是君臣,自然该谨遵圣旨,不会有不情愿;若是政敌,自然不会同意他的任何请求。
“多谢。告辞!”刘玄不想,此行竟如此顺利,刘演如此爽快就应下了。他出了大司徒府,刘稷依然紧随其后。他道:“刘稷,你若是不想跟着朕,就留下吧。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朕的侍卫。”
“陛下,我这人就是闲不住。哪里有架打,我就爱去哪儿。”刘稷依然是那憨憨傻傻的笑容。
“好,走吧。去城门口。朱鲔该在那儿等着了。”刘玄策马扬鞭,往城门而去。之前每次出城,他都是乔装改扮,眼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城了。他不再做一个碌碌无为任人摆布的傀儡皇帝,他要以五尺剑光复大汉天下。
“大哥,方才陛下跟你说了什么?”待刘玄走后,刘秀问刘演。
“陛下要连夜赶往栾川,托我照顾他的亲眷,我已经答应了。”刘演道。
“是吗?难怪我听人说,朱鲔已在城门口候着了。”刘秀若有所思,目中露出几许狠绝之色,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