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眼中的他们》霁苦

2、第 2 章

　　Round 3 ——她眼中的他
　　乘着班长去叫他的空当，我赶紧梳理自己的思路，毕竟要面对的可是辩论赛的第一名，好学生中的优等生。前任的班主任可是挺着个六月的大肚子跑过来千叮万嘱，关心他，盯牢他，他可能会是你一生的教书生涯中最优秀的孩子。这责任感可真不是几句话就能交付的。要不是瞒着这件事，说不定前任的班主任真的会挺个临产的肚子过来，想想都觉得这是个只可成功不可失败的任务。
　　“报告，老师。”
　　来了，来了。赶紧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做掩饰般喝了一口，这可是一场持久战啊。
　　“叶泽，来了啊。”我放下茶杯，摆出老师和学生之间莫名的对话语气。
　　“老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依然很有礼貌的进行了问候。
　　满意于依旧恭敬的态度，让我感觉似乎胜算更大了。笑着拉开前面的椅子，“叶泽啊，来，坐。”
　　少年依旧规规矩矩地坐着，并没有出现翘着二郎腿，脑袋呆在脖子上的不良性气。这让我觉得这次的谈话一定能把这只优秀的羔羊从错误的迷途拉回光明的正道了。我的笑容更大了一点。
　　“是这样的，老师想问问你，最近的学习怎么样了，有没有放松啊？”
　　老师最会的一招就是套话，慢慢磨。
　　“谢谢老师关心，我并没有放松，而且……”少年突然转变语气，盯向自己的眼睛，不是像以前那样平静地看向自己，甚至可以说是无所谓的态度，这次却突然转变成像是动物，大型动物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一样，非常专注的，仔细的打量着侵略者。
　　“而且……”少年接着话题，“而且我也不会放松，希望老师不要听一些无聊的话，误会我们。”
　　他说的是“我们”，这就确实得说明了他知道我把他叫来的原因。少年的敏锐力跟他的智商是成正比的。
　　“可是老师觉……”
　　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这是他第一次打断我讲话。
　　“老师，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近墨者黑这类的话，可是你确定我接近的就是一块墨吗，老师，你是老师，怎么能妄自评断一个你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学生，只听别人的印象就定下一个你从来就不认识的学生的品行呢。”
　　看，这就是辩论赛第一名的口才。
　　“可老师还是觉的……”
　　“老师，我不觉得，你觉得的我都不觉的，因为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你从来就不知道他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你知道他学习差，你知道他考零分，你知道他打架，但你知道的太少，我知道的老师你却永远不知道。”
　　斩钉截铁，字字肯定。
　　——他知道的我却永远都不知道。
　　本来膨胀着膨胀着的胜利感就这样被两段话戳破，只留下一缕屁烟。
　　“老师，很谢谢你今天找我谈话，但是老师我并不是只追求学习，我要的，也不是只有学习，希望你能够理解。”
　　就这样，留下一个问句，他又以挺拔的背影离开了。如果不是看到拉开的凳子和我木然的四肢，我想，我是不会接受现实的。
　　就这样，我，一个初出茅庐，对邪恶的社会还保存着柏拉图式的美满的新教师被一枝开得太茂盛太美丽的花所打败，连播散我自以为的雨露的机会都被折杀在我幼小的摇篮里了。
　　Round 4 ——她眼中的他
　　我一路胆战心惊得端着牛奶走到二楼最中央的房间，拉拉裙子，扶平头发，告诉自己勇敢，勇敢，忍忍就过了，毕竟比起有着啤酒肚，菜叶牙的大叔，服侍他还是翻倍赢的。——小孩子脾气严重的俊美少爷。
　　敲敲门，“少爷。”
　　等了一下，没有得到回应。就知道会这样。认命般开了门进去，灯也没开，地上全是打碎的东西，床上隆起一个包，拼命地挪动。
　　哎，还是小孩子啊。
　　自认命不好，走上前，打开床灯，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碰碰床上的大包，“少爷，起来喝牛奶。”
　　床上的大包挪动得更为迅速，似乎在表达自己的反抗和心情的愤恨。
　　“少爷……”
　　正准备再做一次徒劳的呼喊，突然看到床上的大包一跃而起，马上跑到书桌前，拿起手机，有来电显示。
　　我真佩服他在那么密封的空间中还能听到那么微小的响声。
　　他就这样看着手机屏幕一亮一亮的，在他手中震动响动。就是不按接听键。
　　我看着他手中一闪一闪的手机，手机光一亮一暗的打在他漂亮精致的脸上，我的汗毛竟不由自主的抖擞起来，动动鼻孔，我竟然闻到了阴谋。
　　看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完美的演绎了小人得志。
　　他手指动动，好像正准备接听。突然手机上的震动停止了。
　　随着手机震动的停止，我突然感觉到房间内的空气也滞固了。我移动了几步，走到跟他一个水平线的位置，悄悄掂下头，观察着他的脸色。
　　印堂发黑，两目痴呆，仿佛还不相信手机停止了，嘴巴微张，嘴里好像默默说着什么。
　　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心态，慢慢挪动着步子，缓慢的靠近他，可以听到他在自言自语，“怎么可以这样，你再多打一下，多打一下会死啊。”突然，他握紧拳头，把手机啪的一下按在桌子上，大喊，郑叶泽，你给我去死啊。
　　摄于少爷强大的气场和漫天的怨气，我决定慢慢地慢慢地挪动，挪动，挪动。往后一摸，手把柄，成功移动。
　　缓慢得往下扳动手柄，再缓慢得移动到门缝中，准备让自己消失在这个还没冬天就已经冷到零下的房间。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刚刚退出房间，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起来了。马上关上门，飞奔到客厅，但愿不是那个爱儿如命的夫人。
　　“喂。你好，这里是夏宅。”
　　“喂，你好，请问非夏在吗？”
　　成功被电话那边的男低音俘获。罪过，罪过。
　　“啊，少爷啊，在房间呢，请问你是谁呢？”
　　“我叫郑叶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非夏好吗？”
　　郑叶泽，郑叶泽，郑叶泽，就是那个去死的郑叶泽。那个去死的郑叶泽叫少爷叫非夏，少爷叫郑叶泽去死……
　　脑袋里飞快运转，结论是，看来是单恋啊。
　　正沉浸自己无比高明的推理和纠结的叫或不叫的问题，电话那边就出声了，“喂，喂，请问还在吗？”
　　“啊，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叫。”
　　单恋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少爷，有个叫郑叶泽的叫你接电话。”
　　敲敲门，对着里面喊了一句，其实并没有抱多大期望，正准备对电话那头说抱歉时，里面突然咚咚咚，门一下子开了，他脸上挂着很奇怪的红色，好像是急促呼吸后造成的。
　　“少爷……电话……”
　　我记得很久之前，其实也没有多久，他得到了一只不算贵重的小狗，他虽装作不在意，讨厌，嫌弃，但是却在一些很微小的地方关心它，照顾它，她记得有一次躲在门后，看到他想要抱那只狗，却被那只狗咬了一口，于是他就更加装作不在意，装作讨厌他，可是有一天，那只狗终于给他抱了，他就露出一种笑，就是那种让每个人看到后都会想要微笑的笑容，其实她真的形容不来，不过现在她再一次看到这种笑。
　　他从我手上拿过电话，对着电话露出了无声的笑，就是让每个人看到后都会笑的那种笑，连头发都能感受到欢愉的笑。
　　“喂，郑叶泽，干嘛？”
　　我在门关上之前唯一听到的就是他那与满脸的笑容相反的拽拽语调，可是毕竟是小孩啊，毕竟是装不下的幸福啊，仔细听，认真听，你会听见还有笑容充满在每句话语中。。
　　那种笑也感染了我这个平凡，打酱油却真心过好生活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