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中雪》鹿饮

2、红衣

　　漠国的初春仍旧冷得让人打哆嗦，新冒出的嫩绿色枝丫上落了些薄雪，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卯时方至，怀府上上下下还沉浸在一片睡梦中，这般寒冷的天气，任谁都想在温暖的被窝里多待一阵子。而在怀府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小小的阁楼却早已打开了窗户，任由冷风缓缓吹入室内。
　　不一会，只见一袭黑影急速地飞掠过怀府高高低低的屋顶，精准无误地落入了敞开的窗户中，小小的窗户这才慢慢地合了起来。
　　“不是和你说不要开着窗户吗？”黑衣男子刚刚落入室内，便利落地将外面套着的黑衣脱下，一身耀眼夺目的红色袍子便飒然而落。
　　闻言，刚刚把窗户合上的女子这才向男子走了过来，踮起脚尖为其扫落头上的落雪：“不碍事，倒是你，也不多穿点。”
　　听着女子带着关怀的淡淡责备，男子便笑着将佳人搂入怀中，揶揄道：“我觉着不冷，要不你感觉感觉？”
　　“成天到晚便知道开玩笑。”女子抬头佯怒地瞪了男子一眼，却没有推开他。
　　“素瑜，”男子将头深深埋在这个名唤素瑜的女子发间，似乎是贪恋女子颈项间的温暖，“你不会等太久的。”
　　素瑜似乎置若罔闻。过了一会，才默默开口道：“安柏……”
　　“嗯？”
　　“我……”我是怀家的庶出六女儿，亲娘早逝，父亲凉薄，自己在这虎狼般的深深后院之中简直如蝼蚁一般，从小到大，身边除了钱嬷嬷和阿果之外，再也没有一个侍奉我的人。如果不是我与世无争，早就不知道死过几回。可是，你，安柏，漠国堂堂太子殿下，万金之躯，天之骄子，怎么能够娶了我？镇国公嫡长女王皎月，将军杜家嫡女杜思柔，就连她的姐姐，身为户部侍郎怀禄的嫡女，背后有外公安国公撑腰，身份都不知道比她高出了几个等级的怀素攸，都是他迎娶对象的最佳人选。
　　可是这些话，她怎么说得出口？眼前这风华玉立，清远儒雅的男子就是她的心上人，她怎么舍得说出这些话来伤害他，推开他？
　　“怎么了？”颈间人似乎感觉出了不对劲，将头侧了过来，柔软的双唇顷刻间便覆在了素瑜小小的耳垂上。
　　身上一阵战栗，素瑜下意识地就伸手将怀中人推了开去。
　　安柏见自己被突然推开，有些惊讶地望着素瑜。只见素瑜小脸惨白，平日里温温和和眼神中竟掺杂着一丝落寞。
　　“我有些……不舒服。”
　　话音落毕，素瑜便又一次跌入了深沉如海的怀抱。安柏将下巴搁在素瑜的头顶上，双臂安静而温暖地环住素瑜的双肩。
　　“素瑜，我希望你有什么难过的事，都和我说，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你吃了很多苦，我知道，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受一点累，整天开开心心的，知道吗？”
　　我也希望能和你在一起啊。素瑜无言地望向安柏洁白如玉、仿若雕琢的面孔，心尖像是被人拿着匕首一点一点地削着，泪水不自觉地溢满眼眶。可是我更希望你能顺顺利利地登上皇位，接受万民的朝拜，成为万人称颂的好皇帝。要做到这些，联姻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唯有联姻，你才会拥有无法摧毁的强大靠山，才有实力去压倒一切。有时候，我多想抛开这一切，和你远走高飞。可是我不能，我知道你有多想证明你自己的实力，有多想将那些长年对你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哥哥弟弟踩在脚下。我爱你，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多年的忍耐和理想就这样毁于一旦。
　　这样浅显道理你何尝不懂？可是你为了我，在圣上面前公然拒绝了安国公的宝贝嫡长女王皎月，惹得安国公大怒，圣上好说歹说劝了半个月，这才稍稍安抚了下来。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我害怕圣上就此废了你的太子之位，你的前途，便都会因我而终结。可好在你南征北战，为漠国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都拥有着极高的声望，还有你的母亲，圣眷最盛的玉贵妃，为你说了不少好话，说你长年征战于外，不近女色，这件事最终才算有了着落。可若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你还会次次都如此幸运，可以侥幸逃过吗？
　　看到素瑜落泪，安柏便轻轻揉了揉怀中人的墨发：“别害怕，一切有我。”
　　闻言，素瑜落泪更猛，霎时安柏胸前的衣襟便由鲜红变成暗红。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可是我，却束手无策。
　　一时间，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小几上刚刚摆好的茶水冒着为数不多的热气。

　　“有一件事……”安柏在上方突然开口道。
　　“嗯？”
　　“近日柏卫在夜间巡逻的时候看到过一个女子，身形体态都与你十分相似，”安柏顿了一顿，“你这几日夜间可有出门？”
　　柏卫是龙安柏一手扶植的亲卫，可以说，柏卫比安柏的亲生母亲玉贵妃都要了解他，安柏对于柏卫的信任自然也是谁都无可比拟的。是以龙安柏和怀素瑜的事，长久以来，也只有柏卫和阿果、钱嬷嬷知道而已。
　　“没有啊。”素瑜虽然知道柏卫忠诚可靠，但还是摇了摇头，疑惑地望着安柏，刚刚浸泡过泪水的双眼显得雾气蒙蒙。
　　“那就好，”安柏宁静如画地微笑，拍了拍素瑜的头，“我也知道不是你。那女子看上去身手不凡，不仅会轻功，也十分机警，善于藏匿，被柏卫发现后立刻就不见了踪影。”
　　对于这种事情，素瑜向来无感，便也没有打算放在心上。
　　安柏见素瑜兴趣寥寥的样子，便不再继续说下去。看到小几上的茶水，就又与素瑜聊起来烹饪茶水的事情。
　　但无论安柏如何想要忘却，如何想要抛之脑后，那一晚柏卫的话语却愈发地响彻他的脑海，强烈而清晰地回荡着。
　　“黑衣女子是怀小姐，千真万确。”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奉上~~
爱你们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