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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可能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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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慌不忙地来到了10月,宿舍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吃过中饭,我便回到了宿舍,室友宝儿因为要减肥,从不吃中饭,午餐从来都只是一个苹果。久而久之,每次中午走在宿舍的楼道,我都能闻到一股酸甜的气息,大脑自动指挥分泌胃酸。打开门,宝儿裸露着大腿,对着电脑啃着苹果。我径直走到窗边,拉上蓝色的窗帘,不让绵密的雨点拖慢了我的计划与行动。
“宝儿,带上耳机行吗?”我放下包,利索地打开我的电脑。宝儿那儿传来的游戏语音让我感到焦躁。
“行吧。”宝儿放下啃了一半的苹果,带上游戏专用耳机,“你不一起玩吗?这个区有好多帅哥。”
“你见过?”我打开桌上的小台灯,翻开学长学姐给我的模板,改起了策划。
“这个机器人超厉害,看见我就抓着我打,没看见我是妹子吗?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嘻嘻。”宝儿一手敲击着键盘,一手不停地点着鼠标,桌上垫在白色纸巾上的苹果开始氧化,泛出枯黄的颜色。
我没有再搭理宝儿,专心于自己的事情。
今天是周五,下午没有课,我们寝室一共4个人,一个估计已经坐在了图书馆,她在进大学前就计划好了自己的考研之路,所以她的生活便是教室,宿舍,食堂,外加图书馆,四点一线,平时,我们很难见到她,宿舍至于她便是洗澡加睡觉的地方。另一个早在昨天就打包好了行李,待会便会离开这个偏远的大学城回到市区的家里,周末被各种兼职所充斥,她的目标是大学四年要赚够钱自己买车上牌照。宝儿呢?是艺术生加分进的我们学校。画画,唱歌,舞蹈样样精通,在军训的时候便被评为我们专业的系花,我一直很羡慕她不会被晒黑的皮肤,天生长着的网红锥子脸。你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女生是怎么天天宅在寝室打英雄联盟和守望屁股的,你也很难想到她开黑时统领天下的彪悍。
坐了没一会,我的颈椎便开始酸痛,我打算到宿舍楼大厅的自动贩卖机那儿买一罐冰镇的可乐。
“你要吗?帮你买一罐。”我拉开门,向坐在寝室门口的宝儿问道。
“我帮你打辅助。”宝儿嚷嚷着,我也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支付宝付款之后,可乐伴着沉闷的碰撞声摔到了最底端,贩卖机上对应的按钮立即显示出了“售完”。
心里顿时感到小小的幸运。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是周警官打来的。
“他打来干嘛?”我嘟囔着,转身发现身后排着队的女生不耐烦的眼神。
“喂!有什么事吗?”在四次震动后,我最终决定还是接起来听电话。
“我正巧在你学校这儿,有空出来喝杯咖啡吗?”电话那头传来了周警官的声音。
“叔叔,你是想泡我吗?”
“女孩家家的,说的什么话。就是想你进大学了,我又正巧在这儿办事,想来看看你,顺便祝贺你一下。我在你们这儿的咖啡馆......额,那个英语怎么念来着......”电话那头传来比日本人念英语更难让人忍受的发音。
“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来。”我立刻挂断了电话。回寝室理了包,拉开窗帘发现雨已经停了,但还是带上一把小型的折叠伞以防万一。
整齐划一的宿舍楼区旁是操场和环形跑道,绵绵细雨后悠闲的下午,疏松的阳光重新引来了一对对小情侣的雨后漫步。操场旁围起的高高的防护网阻挡了一个个横冲直撞的网球。前来热身的同学将球一下下击向深海蓝色的墙面,在长久的风吹日晒及如子弹般的网球冲击之下,墙面慢慢长出了如树枝般分叉的裂纹,随着裂纹蔓延的是褪色后裸露的淡淡白色。柔软的阳光洒向四块相连的网球场,白色的裂纹如波光开始荡漾。高高的墙面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水族箱,只是里面没有自由自在的鱼儿。
网球场的旁边便是十几个篮球场,绿色场地中央红色的圆圈依旧盛着厚厚的水塘。还没有同学在这片场地开战。
穿过操场后面一块大面积的草地以及一个形体奇异的大礼堂,便来到学校的侧门,侧门对面向前再走个100来米便是这个大学城内最大的一家咖啡馆。我在咖啡馆内二楼找到了安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周警官,桌子上的杯垫垫着一杯挂满了水珠的雪顶咖啡。
“不喝吗?”我坐下来,将包放在腰后。
“啊,太甜了,冰激凌的味道好奇怪,喝不下去哟。”周警官用吸管搅了搅浮在咖啡上的薄荷味冰激凌。
“这是这里出的新口味。我还以为你是小孩子口味。”我翻开放在桌子上的菜单,“你请客吗?”
“好呀,我请。”周警官搓搓双手,将身子从深陷的沙发中抬起,看了看我假装不经意间放在菜单上最贵的一项咖啡价格上的食指。
最后,我还是点了一杯最基本的卡布基诺,小小一杯,可以喝完就走,又不至于像直接点杯果汁那样意图明显。
“这是学生开的咖啡店吗?很酷啊。”周警官环顾了下四面墙上画着的经典漫威人物漫画。
“嗯哼。”这时,我的卡布基诺被端了上来。浓厚的奶泡上用巧克力画了一只即将爬出杯子的可爱小熊,我拿起放在碟子上的小调羹,毫不犹豫地插入小熊的两眼之间,搅拌,小熊瞬间化为黑色的漩涡。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三分之一的咖啡也就没了。
当我放下杯子的时候,桌子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施华洛世奇宝蓝色的盒子。我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周警官。周警官示意我打开盒子。
是一对星星状的水晶耳环。我将这小小的盒子拿在手里,微微左右晃动,在咖啡店内昏暗的黄色灯光的照射下,星星耳环如一个刚刚被唤醒的襁褓中的婴儿睁开他睡眼惺忪的璀璨双眼。
“周叔叔,你确定你不是想泡我吗?”我开玩笑道。
周警官摆摆手:“想你考进了名校,买一份小礼物送给你,不知道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这还是让江宏凯那小子挑的呢,喜欢吗?”
这是一位迟迟破不了案的老警探对被害者家属力所能及的补救以及一个自尊的父亲对被害者女儿表达的深深亏欠。
“那......我先收下了。”我将它塞进自己的手提包内,余光扫到周警官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大学的生活还习惯么?最近干了什么事呀。”周警官重新用埋管一下下戳在快融化的雪顶冰激凌上。
“还不错,他们不知道我是前阵子新闻里报道的那起凶杀案死者的女儿,所以,还算融洽。”我耸耸肩,将二分之一的咖啡喝完,“进了学校的学生会,加入了啦啦队,竞选了班里的学习委员,巴拉巴拉巴拉的。”
“你还能这样积极乐观上进,倒是挺好。”
“哼。”我轻蔑地一笑,并没有哼出声来,“我只是知道怎样表现,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最近,媒体并没有来烦你们吧。”
“还好,一般都是梓漫在应对,前阵子我要高考,母亲不让我接触媒体。”
“梓—漫,你和你大姐的关系缓和些了吧。”
“嗯,虽然她依旧还是摆着张臭脸,但一直在操持父亲的葬礼,在填志愿的问题上也算是提了一些建议。”
“也亏你顺利考上大学了。”
“托你们的福,这个案子也没啥新进展,那些记者追着别的新鲜事去了,可以不用打扰我们家了。”杯子里的咖啡色泡沫几乎已经消失殆尽。周警官的脸上流露出难看尴尬的苦笑。
“我们从来都没有放弃。”
“我知道,我都知道。”在过去的五个月里,警察不断得在搜寻陈沐霖的身影,一遍遍地检查物证,调取监控一帧一帧地检查,唯一的收获是在犯案现场的湖水中捞出了一把瑞士军刀,与被害者的伤口吻合,但由于湖水长时间的浸泡,无法再提取指纹或检验刀具上留下的DNA了。
为了躲避社会压力及领导的质问。虽然只有间接证据,但案件矛头还是都指向了失踪已久的陈沐霖,而我的孪生妹妹被定为了此案的头号嫌疑人,现在警察们的首要任务便是将陈沐霖抓捕归案。
周警官似乎看出了我眼里的不满:“有的时候,警察也仅仅是服从命令罢了。”
“我现在只是希望沐霖能平安回来,过上太平日子。”渐渐的,我的咖啡杯中只留下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你不希望,杀害你父亲的真正凶手能被缉拿归案吗?”周警官重新将身子靠回柔软的沙发椅背上,犀利的双眼直视着我,淡淡的口吻就像看似平静的海平面质问着一切私下邪恶的暗涌。他在问我什么?问我相不相信沐霖就是真正的凶手吗?还是指凶手另有其人?或是仅仅在试探我和父亲之间的关系?
“我当然希望,但我更希望活着的人能平安,至少还能有机会弥补。”我给了他一个模凌两可的回答。
小小的咖啡杯终于见底了。
“我还有事,得回去了,谢谢你的关心。”我起身拎起手提包转身想走。
“今天周五,不回市区吗?你妈说你一个多月都没回去了。”
“呵,原来你来这儿是受了我妈的委托,打算把我抓回家呀。”
“你妈很想你,最近你们都经历了很多,你妈很需要你,你也是孝顺的孩子,乖,听话,回去看看你妈。”周警官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行吧,我明天回去,今晚我有聚会。”其实我害怕回家,我害怕看到妈妈孤独无依的眼神。我背过身走向楼梯,向周警官挥了挥手告别。
刚踏出咖啡馆的大门,温暖的阳光伴着丝丝雨后的凉风让皮肤倍感温和舒适,纷乱的思绪也被刹那间抛到了脑后。
大学城里的街道上,人慢慢开始多了起来,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路边小店里飘来盐酥鸡柳的香味,我经不起诱惑的肚子开始提出抗议。为了顺应宝儿集体减肥计划的强烈号召,我只能压制住自己吃货的欲望,买了一杯酸奶奶昔,作为我抵制美食诱惑的最低防御。
篮球场上的一块场地四周挤满了人。我离得好远就见到宝儿和一群女生花痴般的脸庞。我踏入篮球场,钻过人群,来到宝儿的身边。
“你不是在打游戏吗?怎么又在这儿?”
“有帅哥的地方会没有我?”宝儿一手拖着下巴,看也不看我,死死注视着场上紧张地局势。
“方欧现在领先哦。”宝儿指了指这场1V1比赛中的一名男生,汗水从他额前的刘海顺着鬓角流下,他穿着的篮球服也已浸湿,他不时撩起衣服擦拭脸上的汗珠,露出他被汗水湿透的六块腹肌。每当此时,人群中的女生都会激动地爆发出尖叫。方欧是我们校篮球队的队长,现在大三,也是我们专业的直系学长。
“你看,帅呆了。”宝儿也不例外,高兴地拍着手。我示以白眼回应。
“另一个是谁?不认识啊,但长得也不赖嘛。”宝儿身边的另一位女生悄悄地和宝儿咬着耳朵,还是被我听到了。
方欧的对手快速突破了他的防守,进球,得分。他穿着简单的纯白色体恤和黑色运动短裤。他摸了摸他的板寸,头上晶莹的汗珠在阳光的照耀下洒向地面。运球时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挤出的血管在汗水的浸润下显得明显。他的每一次跳跃和扣篮精彩地就像是一次绚丽的表演。
“看来我要转粉了。”宝儿激动地叫嚷着,“可是他叫什么呀,不知道待会能不能摇到他。”
这时,篮球弹跳着快速冲着我们飞来,惊慌失措的女生们四散开来,那颗篮球即将砸到我的额头,我条件反射侧头闭上双眼。
“嘿,你怎么在这儿?”黑暗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身边响起。篮球并没有如预料地砸到我,我睁开眼,看着眼前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此时篮球早就玩弄在他灵活的指尖。
江宏凯。
他运着球跑开,将球传给他的对手。
“你认识他?”宝儿惊讶地看向我,“你还有两把刷子嘛。怎么认识的呀?”
这是我万万不能回答的问题。
我没有说什么,转身想要离开,挣脱开宝儿长着长长指甲的双手,离开了篮球场。
学校的人行道在时不时传来的自行车链条运转和清脆的铃铛声中显得格外清静。即将下山的落日将斑驳的树影投在空旷的马路之上。提前衰败的绿色落叶夹杂着枯黄色的伤口点缀着依旧活力的青翠草地。几多粉色小花从雨后的泥土中钻出,如现在漆黑夜空中难得一见的点点星光,在习以为常的繁荣时光和人们心照不宣却心知肚明的即将到来的萧瑟中给予一些小小希望。
“哈”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一颗篮球瞬间砸了过来,出现在我眼前一厘米的位置,我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哈哈。”江宏凯收回篮球,看着我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起来。
“你幼不幼稚啊。”我回过头继续向前走着,他运着球走在我的身边,“让我同学看到了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江宏凯白色的体恤若隐若现地透出他的胸肌,他阳光般的笑容格外的好看。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我室友问我我们怎么认识的,我可不想说你是警察,我爸被杀了,妹妹失踪了,所以和你认识的。”不经意间,我注意到马路对面和另一个女生挽着手偷偷跟着我们的宝儿,我下意识降低了自己说话的音量。
江宏凯似乎也看到了街对面的宝儿:“你室友?”
“嗯。”我回头看着冲我做着鬼脸的宝儿,用眼神警告她们。她们反而发出咯咯的笑声。
突然,江宏凯一手搂着我的肩,我想奋力挣脱开他的手臂,他却一下用手肘夹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身体由于惯性靠在了他的胸前。马路对面传来了女生们的惊呼。
“你干嘛?”我极力想推开他,但力气却抵不过。
“你就说我这个家伙自己加的你微信,想追你不就好了。”他放开了我,我松了一口气,“反正这儿是大学。”
“你来这儿干嘛?不该跟着你的boss回去了吗?”
“我以前也在大学城这儿读书,只不过不是这所罢了。每年这儿都会举行学校间的篮球联赛。我也因此和方欧认识成了兄弟,当时我是我们大学的篮球队队长,方欧还只是个赛场上的小屁孩呢,哈哈,不过他的确厉害,就因为方欧,你们学校的球队成了我们夺冠的最大障碍。”
“你来这儿回忆回忆你的青春往事?”
“差不多吧。”
“见过兄弟,不去见见你的前女友们吗?”
“我哪里有‘们’啊。我很专一的好吗?对了,周末你不回家吗?”
“你不会也是来抓我回家的吧。周警官抓不了我,派你来?我不都说了明天回去嘛。”
“你别激动啊,我随口问问罢了,待会周警官回市区,可以载你的嘛。”
“不了,晚上我去酒吧。”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我的宿舍门口。
“酒吧,和谁啊,晚上几点回来?”
江宏凯送我到了宿舍楼门口。我头也不回径直向前走去:“要你管!”
在宝儿的挑唆下我第一次来酒吧,这第一次就献给了现在正眉来眼去的宝儿和方欧。闹厅的当中DJ打着碟,强烈而动感的音乐一下下撞击进我的耳膜。舞动的人群在昏暗旋转的彩灯下纸醉金迷。筛子在筛钟中剧烈震荡,酒精分子在空气中震荡弥漫。
我感到微微有些醉意,离开了在玩吹牛的朋友们。到一个光线较为充足的地方去。那里有玩飞镖,还有台球的。
我点了一杯牛奶,坐在台球桌旁的高脚凳上想要醒醒酒。
“美女,第一次见你啊。”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嚼着口香糖,用油粉擦了擦球杆头。
我微微一笑,报以回应。
“我没有对手,陪我玩会吧,美女。”
“不了,我就看看,我不会。”我想要拒绝。
“没事,随便玩玩,我教你。”男人将一支球杆递给我,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起身走到了台球桌边。弯下腰,照着别人的样子模仿起来。
“不对,不对。”男人来到我身后,弯下腰,身子贴着我的臀部,一手轻轻搭在我的腰上,一手抓住我拿球杆的双手,耳边传来他清晰地咀嚼声。
“看见前面白色的球了吗?对准它的中心,要这样发力才对。”耳边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我开始觉得害怕,对这样的肢体接触感到相当的不自在。
突然,夹克男被人从我的身上推开,我的手被紧紧抓起。
“老婆,回去了。”江宏凯牵着我的手,双目注视着被推在墙上愤怒的夹克男,夹克男靠在墙上看着江宏凯的眼睛却丝毫不敢动弹,如同被人挟住了喉咙,摁在了墙上。手腕被他抓的生疼,我死命想挣脱开他的手,却看到了他命令的眼神,不再挣扎,乖乖被他拉向酒吧的门口。
经过朋友们坐着的桌子,我顺手抓起宝儿已经高高举起的我的手包。宝儿向我泡了个眉眼,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这回是怎么也解释不清了。
酒吧厚重的大门阻挡了嘈杂的音乐跟随而出。
我甩开江宏凯的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打你电话怎么不接?”江宏凯质问道,关切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温柔。
“有吗?”我拿起手机一看,30个未接来电显示,“我手机静音了,听不见。”我将手机调到平常的响铃模式。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还有你穿的什么东西。”江宏凯看了看我的红色低胸连衣短裙,我忙用手护住胸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跟在他身后向酒吧旁停的一辆蓝色马自达走去。
“我不知道,我差点把这儿的酒吧跑遍了。”坐上副驾驶座,江宏凯帮我把安全带系上,“就差报警了。”
“你不就是警察吗?”
“对呀,所以我把你缉拿归案拉。”江宏凯缓缓开动车子,探照灯射向凌晨3:00空旷的马路,人行道的两旁堆满了混合着污浊液体和油水的酒瓶,塑料杯,竹签,以及食物残渣。玩疯了的伤心人一手拿着烟,一手撑着墙壁呕吐。披头散发的女人在好闺蜜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在街边走着。
“我犯什么法了?”
“夜不归宿罪,纵欲罪......”
“得了吧,你是我什么人,要你管我。”我不耐烦地看着车窗外颓废的街景,酒吧,夜店,棋牌室的霓虹彩灯闪烁着诱人的信号。吸引着年轻的生命褪去白天的平常与迷茫,脱下早上实习面试时的西装革履。女孩们画上如面具般的浓妆,踩上酒杯跟高跟鞋。男人们脱去好好先生的外衣,在夜间不怀好意的和猎物们尽情放纵。人们总是更喜欢黑夜里随心所欲的自己。
“那男的明显是想约炮,你没看出来?”
“我没那么傻。就算真的约炮也是我自己的事。”转了几个弯,过了几个红灯,很快便来到了校门口,因为是晚上,车辆无法驶入。江宏凯刚把车停在路边,我就自顾自下了车,把车门重重关上,表达他对我管头管脚行为的抗议。
江宏凯锁上车门很快跟了上来。
我们躲过昏昏欲睡的门卫视线,朝着远处宿舍楼的方向走去。黑色的小飞虫成群结队地在昏暗的白色路灯下狂乱飞舞。黑色的灯柱如同夜里的僵尸矗立,屏息听着着寂静中传来的脚步声。教学楼走廊未关的白炽灯光透过教室的窗户,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穿过,射向暗灰色的水泥路面,我总感觉那间教室的窗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正从我背后紧盯着我。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江宏凯似乎看出了我的胆怯,皱着眉头,眯着眼看着身边的我说道:“我来给你讲个鬼故事怎么样?”
“你讨厌。”我向前快步跑了起来,将他甩在身后,但同时却好奇地想要听听他说的鬼故事。
“有一次凌晨,我去和我哥们吃烧烤,忘了啥原因,我就先回了宿舍,打算去厕所边的浴室冲一把冷水澡再睡觉。”
“然后呢?”我回过身,倒着走,想听得清楚些。
“当时是周末,室友都回家了,就剩我一个人在宿舍,我在黑暗里打着手电理了洗浴用品,拿着面盆就朝走廊尽头的浴室走去。然后我发现,走廊里还有一个人,走在我前面,胸前抱着面盆,也往浴室的方向走去。转身就进了浴室。”
“随后呢?你看见他脸了吗?”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没,这哥们进了我旁边的隔间,我从开水的声音判断的。然后洗到一半,我的肥皂从隔间下的空隙滑到了隔壁。当时我是相当的尴尬呀。”
“哈哈哈,那你让你隔壁的哥们捡下呀。”
“我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敲敲隔开的面板,说‘兄弟,不好意思我的肥皂掉你这儿了。’但是我说了两遍,隔间都没有任何的回应。”
江宏凯停了下来,我不做声,身上的汗毛感觉微微竖了起来。
“我觉得奇怪,便把自己这儿的水龙头关掉,贴在面板上仔细听隔间的声音,但是除了水流哗哗的响声,我并不听得见其他的声音。”随着江宏凯低声放慢的语调,紧张而恐惧的气息在我的心头弥漫开来。
“这时,一股腥气铺面而来,从隔间流过来鲜红色的血水。”
我停下脚步,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向我迎面走来的江宏凯。
“我开始感到害怕,便打开自己隔间的门走了出去,发现隔间浴室的门虚掩着。”江宏凯走到我的面前停了下来,顿了顿,不再说话。我抬头看着他的脸,他的双眼倒映出我不安的脸庞。
“我打开这扇虚掩的门,发现......面盆里放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突出的双眼直直地盯着我看。”
“你讨厌。”我吓得冲他尖叫,向前不停狂奔,想要甩掉身后的江宏凯。
“哎哟,你慢点。”江宏凯快步追了上来。
我转过身停了下来,瞪着他,命令他不许靠近。江宏凯也同时停下脚步,双手叉着腰,抱歉地看着我,但同时又憋不住笑出了声。
“你怎么没死呢?你怎么没死呢?”我觉得好丢脸,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下,一只只朝他身上扔去。
江宏凯拣起掉在地上的鞋子,依旧没有停止他的笑声。我气得赤着脚转身大跨步地向前走去。
“诶,你别光脚呀。小心受伤。”
“要你管。”
江宏凯跑到我的面前,迫使我停了下来:“你别挡道。”
“鞋子拿着。”江宏凯将高跟鞋塞到我的手中,转身蹲下,瞬间把我背了起来,为了保持平衡,我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恢复平静后,我狠狠拍着江宏凯的肩,“放我下来。”
“要你管。我偏不。”江宏凯转过头宠溺地看着我,绽开他迷人的微笑,露出他洁白的牙齿,“别动哦。”
我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偷偷看着他的侧脸。希望走到宿舍的路距离越长越好。但可惜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到了宿舍楼门口,江宏凯把我轻轻放在石墩上坐好,他单膝跪在地上,接过我的高跟鞋,轻柔地抹去我脚面上沾着的灰尘和石子,接着,便握着我的脚踝小心地给我穿上高跟鞋。
“你是把我当妹妹看待的吗?”我小声地问道,“因为我是你案子中的受害者,你同情我才对我这么好。”
江宏凯看着地面沉默了几秒,随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眸中投射出我从没见过的光芒,让人觉得安逸,就像被温暖包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我好像......”
这时,我手包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响亮的铃声吵醒了门房里的宿管阿姨,阿姨起身打开窗子,迷迷瞪瞪地看向我们俩,并没有问什么,估计对这样的场景习以为常了。
“喂!请讲。对,我是。什么?好的我马上过来。”
“什么电话?听上去挺急的。”
“梓漫,她现在在医院的抢救室里。”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包里,“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市区啊。”我恳求地看着江宏凯。
我们俩又重新回到车上。
“对不起,又麻烦你了。”我感到不好意思。
“没事,你先睡会吧,赶到市区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江宏凯打开车顶的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让我在颠簸的夜路上半梦半醒。在睡梦中我收到了提前赶去医院的母亲发来的短信:
陈梓漫,因为急性脑膜炎抢救无效,病逝。
到达了医院门口,天色已微微发亮,我快步赶到了抢救室推门而入。在一排排病床中,没等值班医生开口我便认出了陈梓漫的床铺。倒数第二张床拉上了浅蓝色的帘子,护工正在为梓漫更换衣物,站在床边的母亲轻轻抽泣。
“来晚了一步。”值班医生站起身,认出了我是其家属,惋惜地对我说道。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我丝毫没有想哭的冲动。但不能否认我心中的确难过。我与梓漫的关系在这将近20年的相处过程中也是从中途恶化的。在我还是个黄毛丫头的年纪,我还依稀记得我曾对于这个姐姐的依赖与喜爱。
从医生和母亲的嘴里,我知道了梓漫生病过程的始末。
周四的时候梓漫便打了电话向公司请了病假,原来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发烧休息一天就好了。到周五的时候,梓漫依旧没有去公司上班,打了家中的电话也没有人接。同事们以为她可能身体依旧不适,便没有多想,也没有再打电话打扰。直到晚上,同事接到她远在外地的丈夫的电话,拜托他们去家中看一下情况,并告诉了家门电子锁的密码。
当同事们冲进去的时候发现,梓漫趴在床上,左侧身体不断地在抽搐,浑身滚烫。救护车及时赶来,测量体温为42度,脉搏230下。身体左侧大面积瘫痪。情况相当危急。
到了医院后,医生给她注射了足以让整个城市昏睡过去的镇静剂,以力图控制抽搐发作。CT扫描显示,梓漫的右侧大脑因发烧而破裂,并伴有颅内出血,导致大脑中线移位,必须立即准备手术。
还没等进手术室,梓漫的心脏就停止了跳动,医生对她进行了将近40分钟的抢救,虽然大家都很努力,但结果还是无力回天。
我与母亲一同将梓漫送去了太平间,走在清冷的走廊里,我看着梓漫被剃光了头发的脑袋,想象大脑被高温炸成碎片会有多疼。
江宏凯通知了警方,鉴于目前我们家的情况,对梓漫的死因进行排查,在经过一天的搜查了解工作之后,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