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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真相与猜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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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这不是周大队长吗?”一位老伯穿着吊带背心黑短裤架着老花眼镜,手拿报纸拍了下刑侦队副队长周振国的背脊。
“嗯嗯。”周队长伸手打了下招呼,嘴里衔着面,嘶溜一下缩进了嘴里,这家小小的面店就开在公安局对面,从周队长刚警校毕业来局里工作,这家面店就在这,如今的老客人们从20年前在这吃上第一口面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包括周队长,每天早上不吃他们家一口面再开始工作,就觉得一整天浑身难受。
这不,今天5点半左右来了通电话说发现一具男尸要去现场勘察,周队长急急忙忙过去,啥也没垫肚子,一整个上午都觉得难受,工作一结束赶紧过来吃一口。
“都快10点了,这才来呀?算早饭中饭啊?”大伯翘着脚问道。
“中饭吧,老婆不给烧,局里的又太难吃。”周队长盯着自己撩起来的一大块排骨,心满意足地赛进嘴里。
“吃得饱吗?我们这还要周大队长保平安呢!”
“保平安,先和我老婆商量商量,先保我平安吧。”
“哈哈哈哈。”
面吃完了,周队长把碗底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毕竟,这是中饭啊。中午估计没啥时间吃饭,要调查最新发现的这具男尸。周振国的心一直揪着,快步向局里走去。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勘察现场时的画面。
早上5点半,两位环卫工人在打捞芦苇荡湖里的垃圾时,隐隐约约看到芦苇丛里漂浮着一个男子,随即便报了警。
周队长来到现场的时候。天才刚刚亮,虽然这个点的太阳早已升起,但还是把厚重的白云抹成了金红色,波光凌凌的湖水倒映出晨曦的璀璨,小鱼儿在水面下穿梭,时不时畅快地跃出水面翻个身。青绿的芦苇荡微微摇荡,放眼望去满是绿意葱茏。好似淳朴的臣民在这个初生的早晨,纷纷聚集到这儿虔诚祈祷,膜拜太阳之神的圣神力量,感谢普照大地的光芒。
然而,越是美丽的地方,就越是危险。
芦苇丛下隐藏着一具飘在水面上的烧焦了的男尸。
“妈的,乱七八糟。”周队长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混乱的现场和工作人员,暗暗朝地上吐了口口水。
在拍完照片后,男尸便被打捞了上来。他四肢挺直,烧得焦黑的皮肤一块块皱了在一起,露出樱红色的肌肉组织,大大小小血肉模糊的暗黑色血泡结痂般遍布他的全身。他被烧得最厉害的地方是他的头面部,只见一颗炭化的黑色圆球上嵌着两颗混沌的却极力睁大的眼珠,这是撕开心脏般的疼痛所致?还是在绝望中,想穿过贪婪无情的火焰,最后看一眼黑夜中的星辰?
法医来到其身边,开始检测体温,做详细的检查。周队长也蹲下细细观察,等候法医的说明。
“肝脏温度为30摄氏度。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8:00到12:00之间。由于其被火烧又加之被水浸泡,具体的死亡时间要经过解剖后才能确定。”法医收拾好体温计,开始上下打量这具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尸体的脖子,”法医翻开尸体的领子,将尸体的头转向另一侧,“右侧有一道较深的刀伤,划开了他的颈动脉,造成大量出血,我猜这大概就是他的死因吧。”
“水果刀划的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用什么物体造成的,但他的伤口平整,应该是折叠刀之类的。要回去冲洗下尸体,再下定论。”
“他遭受火刑的时候,还活着吗?”
“这要回去检查了他的呼吸道才能知道。能给我一把镊子吗?”法医对他身后的助手说道,他一手接过镊子,一手用食指与拇指掐住男尸的颌关节,从其嘴里取出一张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
“好像是烧焦的纸团。”法医端详了会镊子上的这团物体,塞进了证物袋,“其实我还有一点觉得奇怪。”法医封着袋口,一边说,“我初步观察下来,尸体的烧伤程度并不严重,衣物也能分辨得出颜色。他燃烧尸体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是没有如他所预期的熊熊大火,又或许是被什么事打断了,就索性一下扔进湖里。”
法医开始摸死者的衣服和裤子,看看有没有皮包手机或别的能辨认身份的东西。
“不仅是火,水也能毁灭证据。”周队长看着眼前平静的湖水,难以想象昨晚发生的可怕的事情。
“没有找到手机,也没有钱包。”没有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物品。
“诶,他的腰部背面的衣服破了。”法医将死者的身体向另一边翻去进行查看,“这里有两处戳刺伤。”
“水上好像飘着什么。”这时一位刑侦鉴定人员喊到。
周队长走到湖边定睛一看,似乎是被撕碎的反光纸片:“赶快,打捞上来,好好的搜寻,要拼起来。”
几个年轻警员跑来,扒开在首先找到纸片的附近的芦苇,细细地搜索起来。
尸体经过了初步的勘验,法医将尸体放进运尸袋里抬走。
“有了。”两位鉴定人员蹲在路边,摆弄着铺在水泥路面上的纸片。虽然有缺失,但能看出这是一张全家福。
“这些应该就是死者的家属了。当中坐着的男性应该就是死者了吧。”周队长对拼起来后的全家福拍了张照,打算传给局里,进行人脸识别,从而确认死者身份。
除此之外,在不远处的路边还发现了一个空的钱包,身份证,钱,还有银行卡都没有了。不远处的湖面上还飘着一个ZIPPO的打火机油罐。
“诶,你小子过来,看了这个现场,你有什么想法吗?”周队长想听听他身边这位年轻的警员江宏凯的想法,他刚从Y大的侦查系以全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在前不久刚刚破获的,也是他从警生涯参与的第一起案件中立了功。周队长对这个智勇双全的年轻人很是看好。
“被害者的钱包,手机等物品都不见了,也把能辨认死者证件的物品拿走。很容易让人想到这是凶手想劫财害命后焚尸从而给侦破带来难度。但是,”小江停了停,看着远处一位鉴定人员手里拿着的装着撕碎的全家福的袋子,“为什么凶手把钱包内的物品都拿走,唯独撕碎照片?是否是看到死者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感到心生怨恨?那又是为什么呢?”小江继续叙述着他的推测,“死者的口中有一张烧焦的纸头,这一定是凶手故意放进去的,这让我想到‘祸从口出’这类词语,凶手是在惩罚死者。或者死者的职业是和说话有关的,毁坏他的嘴就是在剥夺其最宝贵的某一功能。凶手从中能得到操纵和支配的快感。”
周队长点点头,表示赞同。
“毁尸也有可能说明凶手与死者是认识的。凶手与死者可能之前有什么过节,导致凶手最后失去了家庭,比如离异,特别是小孩的抚养权因其某方面的过错而交给了另一方抚养。这对凶手来说绝对是一个刺激源。我猜测,仅仅是猜测,死者会不会是一名律师,凶手是他曾经的客户,在离婚诉讼中失去了孩子的抚养权,或许凶手家境并不富裕,这场官司又耗费了他大量的积蓄,所以怪罪于死者。”
“很有道理啊,在确定死者身份前有理有据的推测都是合理的。”周队长拍拍身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江宏凯的背脊,很是欣慰。他慢慢踱步向马路中央的两道急刹的轮胎痕迹走去。
“所以,我的建议是,等死者身份确认后,从死者身边的熟人开始摸排,找出两者关系并不融洽,且家庭关系紧张,或最近离异的人。”江宏凯跟在周队长身边,继续说道。
“看看这轮胎印,你说车是谁的?”周队长和江宏凯齐齐蹲下身来。
“只能看出是在紧急状态下停的车。如果两方约好是在这里见面,不会紧急停车,这里也没有什么生物会突然窜到马路中间吧。”江宏凯看看四周,并没有发现有野猫,水鹅之类的生物。
“法医初步推断是死者脖子上的伤口导致大出血死亡。在马路旁的那大滩血迹估计就是行凶的地点。如果是在车上行凶,应该会留下一大片拖拉,和滴落的血迹,然而并没有。”周队长指了指路边的那摊发黑凝固的血迹,血迹的边缘顺着堤岸,向湖水中淌去,而那一片鲜血已把芦苇荡下一大片湖水染成了黑红色,翠绿的芦苇丛成为了帮凶,昨晚在黑夜的笼罩下目睹了一起骇人的悲剧发生,今早便脱下黑色的面罩,簇拥着掩盖水下黑色的罪恶,如无辜群众般静静看着忙忙碌碌的警察们。沉默是它们送给凶手的最好礼物。
“凶手与被害人或许坐在同一辆车上,凶手用刀胁迫被害人来到这人迹罕至的湖边,在这里命令被害人停车后下车,随后来到那,先向被害人腰部刺了两道后从被害人背后割开其脖子,最终导致其死亡。”江宏凯看着那一片血迹,仿佛目睹了昨晚的事发经过。但就是看不见凶手的正脸,“他先对被害人腰部进行戳刺而不是选择直接割开被害人的脖子,似乎可以推断凶手内心的不自信,或许还有自卑的倾向。”
接着,他们来到血迹旁进行查看。从血迹的痕迹看上去,这里似乎并没有发生如我们预期的激烈的争斗,从血迹滴落的范围来看,死者生前并没有做出逃跑,或想要反身决斗的动作。
“你看,凶手还挺聪明的。”在大量的血迹旁边,并没有留下任何脚印,但有用血迹擦涂的痕迹,估计他用脚沾着死者的血液将自己的鞋印给擦掉了。然后脱下鞋子,回到车内,扬长而去。
假设凶手和被害人在事发前都在车内,凶手命令被害人停车,只可能这辆车是被害人的。那么现在这辆车在哪里呢?
“走吧差不多了,咱先回去吧。”勘察完现场,周队长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叫了老半天了,他得回去吃口面,调调精神。
吃完面,他便回到了局里,刚才他的手机已经收到王警官的短信,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名叫陈志平,是名律师。当时,他的家属正因为她们家的一起纵火案接受问询,怀疑纵火是其家中的小女儿陈沐霖所为。全家福照片上的女子是他的前妻,目前在家经营一家淘宝店,另一个女孩是陈沐霖的孪生姐姐,即将参加高考,是个普普通通的好孩子。
最近,沐霖和其父亲来往频繁,几乎天天都有通话,从微信记录和短信内容来看有偷偷瞒着母亲搬到父亲家居住的想法。她与父亲最近一次的通话记录显示是昨天晚上的8:50分。
周队长带着满肚子的问题,来到局里后直接找了王警官要了纵火案的调查资料来看。
陈沐霖家和凶杀案的发生地点竟然只隔着两条马路的距离。当晚陈沐霖拖着两大箱行李是要去哪里?8:50分的那通电话又说了什么?父亲被杀,女儿纵火离家,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发生吗?陈沐霖现在又在哪里?
周队长把文件一合,叫上江宏凯,打算一起到法医的解剖室那儿找些灵感。
周队长和江宏凯穿上绿色的一次性手术服,准备进入解剖室,江宏凯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哈哈,想起来了,上个案子没带你来过这。”周队长带上手套,笑着说道。
“嗯。”听声音江宏凯有些紧张。
“小子别怂,警察都得过这关。”说着便大跨步地走了进去。
“医生,有结果了吗?”周警官走到放着尸体的解剖台边,背着手重新审视这一具尸体。江宏凯笔笔直地站在另一边,紧皱着眉看着他身边的尸体。
“现场不也看到过吗?”周队长笑盈盈地看着他的爱徒,心想还好,没不争气的出去吐。
“但是.......”眼前的尸体成Y字形剖开,可以清晰的看到死者体内的内脏。法医还没来得及给尸体缝合上。
“嗯,有了。”医生把翘着的脚从房间角落的桌子上拿开,从旋转椅上起身。拿着尸检报告走来,递给周队长。
“死者身上总共有三处刀伤,两处是腰后方的刺伤,但并不致命,伤口也不深。致命的就是这脖子处的切割伤,直接划开颈动脉。但是.......”医生挥挥手示意两位警探靠近仔细观察,“伤口从脖子中间开始大约长6公分,这道伤口呈向下的趋势,我推测凶手并不高,再根据死者的身高,我推算凶手身高大约在165左右。但受害者可能在腰部受伤后由于疼痛而有下蹲或倒下的趋势,所以这个升高推测未必准确,可能会偏高。但绝不会低于160。”
“怪不得,可能是因为凶手身材矮小,所以先在被害人腰间刺两刀,削弱被害者的反抗能力,从而想完全控制住死者。”江宏凯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解剖室的环境,冷静地说道。
“凶手焚烧尸体的时候,被害人还没有死亡。至少没死透。”医生两眼一翻,装出猝死的样子。江宏凯一惊,对法医的动作感到哭笑不得,但周队长依旧一脸严肃,看着手中的报告。
“还有,虽然尸体经过了焚烧,但我还是从死者后脑勺的地方提取到一根和死者衣物颜色不一样的纤维样物质”法医将一个小小的证物袋交给周队长。
“死者生前有高血压和严重的脂肪肝。补过一颗牙。这些你看报告就好了。”估计这些信息对警方办案没有太大用处。医生转生走向解剖室的一台冰箱,从里面拿出一个汉堡,关上门,解下手套,直接抓起汉堡靠在冰箱门上大快朵颐了起来。
“嗯,我了解了。”周队长合上报告,向门外走去,“谢啦,贾医生。”
“嘿,叫我老贾就行了。”
周队长让江宏凯去与其他警员汇合,进行死者生前人员关系的排摸工作。自己则正打算去找他同事问问死者陈志平的通信记录查的怎么样了,这时,正巧碰到那个警员。
“今天早上的凶杀案,死者是陈志平的那个......通讯记录查的怎么样啦?”
“陈志平?”警员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似乎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名字,“哦,想起来了。”警员一拍脑袋,“早上我们去电信局查的他通信记录。由于死者生前是名律师,客户很多。但我们查询下来这几天与他联络最多的还是她的女儿。你去我办公室的桌上拿记录好了,用荧光笔画出来的都是她女儿的手机号。”
“行,我知道了。”
这时,交通总队传来了好消息称找到了被害人的私家车。
今天早上7:30多钟,一家开在A街小巷门口的杂货铺正准备开门营业,杂货铺老板就住在二楼,起来开门一看,一辆车停在他们家门口,不仅挡住了他们家的出口,还堵住了原本就不宽敞的小巷,店主和邻居火冒三丈地报了警,警察立即安排拖车将其拖走。
周队长带着一行人来到了停车场,查看车辆。这是一辆黑色奔驰。在车外拍了照后,刑侦人员发现车辆并没有锁,很轻易地就打开驾驶室的门。车上并没有挂着钥匙。
“诶,这里的门打不开,你驾驶室那边开开。”副驾驶位置一侧的鉴定人员嚷嚷着。
在刑侦人员搜集证据期间,周队长一直在他们身后探着头观察。
要了解一个人的性格,最好的地方之一就是查看他的私人车辆的内部装潢,这是属于一个人的私密空间之一。
从内部来看,给人的第一映像便是大气,奢华,整洁。打开车门,依旧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香气。米黄色的真皮座椅并没有套上椅套,但却整洁如新,没有油腻腻的感觉。车上的一切金属物质都发出沉稳的光泽。车上并没有特别能彰显车主性格的饰品。除了挂在后视镜上的硬币大小的镀金貔貅以及前挡风玻璃后典雅简约的香水瓶子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周队长打开杯座的盖子,里面并没有一丝灰尘。装香烟的地方也是一尘不染。
周队长打了个电话,让手下去查下奔驰4S店有最近有没有陈志平汽车保养或清洗的记录。
“这儿有个鞋印。”在检查副驾驶座的鉴定人员有了发现。
周队长赶忙过去一看,在副驾驶座位储物柜下的地毯上,是两只并不完整的带血鞋印,鞋印并不明显,只留下了较为清晰的前掌和脚跟部的轮廓痕迹。让周队长惊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是,这双鞋印并不大,但似乎比预期的更小一些。
刑侦人员判断,是有人将鞋子斜靠在副驾驶储物柜底下地板深处的位置才形成这样的痕迹。
一个小心抹去犯罪现场脚印的罪犯,知道赤脚走回车辆的凶手,竟然留下了这样的致命错误。
刑侦人员在检查完鞋印后打开储物柜进行检查。储物柜里异常的整洁,汽车保洁只会清洗车辆的外壳,如果有要求则会打扫一下车内,顶多也只是把垃圾清理下,再把地毯车垫拿出来抖几下,不太可能打开个人的私人储物柜。对于一个男性来说,能把里面的物品整理得井井有条真的不多见。车用CD整齐得堆叠在一起用橡皮筋固定捆住,抽式纸巾最外层的一张纸也好好的塞进开口内,底下压着的几包湿纸巾也规规矩矩地躺在那。有专门擦后视镜的手帕,叠成方形放在纸巾的前方,最左侧横躺着一瓶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所有物品似乎都是被刻意安排过位置,按几何方式排布,没有空余的位置,也并不显得拥挤。和周队长自己车上的储物柜比起来,简直就可以用赏心悦目来形容。
死者生前应该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或许控制欲也很强。
查看完车辆,周队长便来到A街小巷,查看最开始车辆被发现的地方。
在这座高楼林立的都市,A街小巷斑驳的灰色墙面和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延伸开的尽头成了这座城市追忆历史回忆童年的唯一幸存地。小巷里错综复杂的岔路编织成的网线兜住了所有像周队长这样的中年人脑海里最深沉的惦念。在一系列的旧区改造和拆迁项目的政府工作中,不知是否是这座城市遗忘它太久,它依旧在那儿。周队长坐在警车里,透过窗子看着巷子口挂着的那两盏破了皮的红色灯笼。他想到了他老母亲十六七岁的黑白老照片。那个用牛角梳竖着两根长长的用红色头绳扎起的黑色麻花辫,脸上长着几点雀斑的女孩,在相机前展现最自然的微笑。
这座城市已经吞噬了许多富有价值和历史色彩的古建筑群,周队长也想过在不久的将来A街小巷也会被如今这座披着晚礼服光鲜靓丽的城市发现并像遮盖脸上的痘印般抹平。
而现在他所能做的就是别让凶手的罪行玷污了小巷的平和宁静。
由于小巷极为破旧,小巷里并没有装许多监控设施。唯一被找到的能拍到弃车点的,是相隔老远的一个老旧摄像头。
周队长心想,这真是个烧杀抢掠的好地方。
看过监控后,虽然周队长已经有心理准备,但还是感到失望。监控探头并不是对着小巷口拍的,只能在画面右上方隐约看到有车辆驶来停在巷口,当然车辆并没有打开远光灯。随后一个模糊的人影经过车前走进交错的分叉路,消失在夜幕之中。这辆车一直停到早上被交警安排的拖车拖走。就是死者的黑色奔驰不会有错。
监控显示,凶手的弃车时间是10:06分。
周队长随即和手下一同对小巷内的居民进行走访询问工作,昨晚是否有听到或看到可疑的人物。但由于是晚上,并且小巷内居住的多为老人,周队长一行人并没有得到可靠的信息。
在弃车点附近,鉴定人员也是一样,并没有什么收获。
凶手将车弃在这里,必定对此地有一定的了解。这里离凶案现场最近的路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就如凶案现场离陈沐霖家的一样近。这三个点在地图上就在一条直线附近上下波动。
既然弃车点周围没有监控设备,从凶案发生点到弃车点之间的路途上总会有马路电子警察和监控吧。周队长就不信,不能搜出凶手的原形。虽然,他的心中已经大致推断出嫌疑人是谁,但他依旧觉得不踏实。表面的这一切看上去都太过直接了。
幸苦了一天,已经到了晚上6:00,他得立马回去,参加案件分析会议。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法医,网警,江宏凯以及他队里的其他警员都已到齐。他手里捏着一个汉堡,正犹豫要不要吃。
这时,物证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给他提交了最新的报告:在尸体身上找到的细小纤维为亚麻,常使用于绷带,茶席,座垫等。而被害人车辆上发现的鞋印经过测算应是一位身高在160到165之间的女性。
女性,不出所料。
坐在他对面的江宏凯来到周队长身边报告死者陈振国当天的行动轨迹。
5月2日事发当天上午8:00如往常一样到公司上班,只是这天他没有驾驶他的车辆,听他的同事说前一天他的车在路上发生小型碰擦事故,导致气门室盖处渗漏,但在4S店并没有找到其车辆的维修记录。估计是找了私人的维修厂修理。
“嗯,估计他也知道野土匪和穿戴整齐的土匪没啥两样,有些野土匪反而讲些公道。”周队长边说着,边打开汉堡的包装袋。
“额......好吧。”江宏凯差点笑出声,但还是忍住了,继续做他的报告。
一直到中午11:00左右陈振国离开公司,应该是和他的一位客户吃饭。下午先回公司开了一个会,然后在3:30搭乘他同事的车到了法庭后就再也没回过公司。
“可能是在法庭工作完之后直接去取了车,吃过饭后,开车去接他女儿。”江宏凯对死者之后的行动轨迹进行了推断。
“诶,现在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能表明他下班后就去接了女儿。”周队长停下咀嚼,轻声责备道,虽然他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但他深知不能被自己的主观意识所影响,他心中还有这么多困惑,要一一击破再下结论。
江宏凯还将近几年来陈振国败诉的案子理了出了,特别是和家庭纠纷有关的。周队长让他继续调查。
随后另一位警员走来向周队长报告黑色奔驰在案发后行车轨迹的情况。从被害人大致的死亡时间到A街小巷拍到的弃车时间,之间大约间隔在半小时内。能在这段时间里从案发现场赶到A街小巷的路一共有三条,但三条马路上,不论是小马路或店家自己安装的探头,还是大马路或十字路口的监控都没有拍到被害人的车辆。包括在移动中的电子眼。
“什么!”这份答案让周队长始料未及。
“你们有好好查吗?”都不能让人太太平平吃个汉堡。
“我们已经讨论了所有情况。”这位警员看上去有些委屈。
“行了,你们也幸苦,慢点再好好分析吧。”周队长也深知警员们的不易。
一辆车竟然在茫茫布控下凭空消失。
这时局长踱步走了进来。所有人立刻起立,周队长只能慌慌张张地把汉堡重新包好扔在椅子上。
“开始吧。”局长拉了下椅子,挺直了背,脸上的皮肉如沙皮狗一样耷拉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长长的会议桌另一端墙上的投影屏幕。
“真是条好狗。”周队长心里默念。只可惜他并没有沙皮那无辜可爱的大眼睛,不然周队长可能会稍微喜欢他一点。
周队长起身,详细讲述了案件的情况。随后案发现场,车辆内的照片,以及一件件单独分开的证物照片在屏幕上滚动。
“就这些?”局长靠在旋转椅背上,一手摸着自己脸上的胡渣。
“是的。”就这些,妈的。周队长在心里暗暗骂着。
随后各个部门或警员汇报情况。这些情况他早已牢记于胸,只是让沙皮狗了解一下案件的进程罢了。
“那,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我们认为被害人的女儿陈沐霖有重大嫌疑。”一位资历较老的警探开口说话了。他总是在有局长出场的会议上第一个开口说话,当然在饭桌上也总是第一个敬酒。
“嗯......”局长意味深长地发出一个沉闷地音调。
在得到局长的肯定后,老探员来了底气:“通过对陈沐霖孪生姐姐和母亲的确认,陈沐霖的升高在163,正好在死者的车内发现的一双鞋印推测下来的身高范围内,和法医推断的凶手身高也吻合。而鞋印上的血迹也已证实是属于被害死者的。”
周队长看着这个爱出风头的老同事,并不想打断他的讲话。毕竟自己的刑侦副队长称号也不是出风头出出来的。
“此外,陈沐霖的母亲与姐姐似乎一直对她持有偏见,这可能是导致她仇恨家庭离家出走的原因。她现在也是另一起纵火案的首要嫌疑人。监控也看到了,当时她拎着两个大箱子,必定要使用一些交通工具,在家附近的公交站点和地铁,我们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只可能乘坐私家车,而最近,她又与父亲交往频繁,甚至有偷偷跟随父亲的想法。如果她现在没事,我们也应该早就找到她了,如果她是清白的,早就应该站出来了。”
周围的警员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此外,我们通过问询得知,陈沐霖已年满18周岁,在放弃高考后便去报考驾照,上个月刚拿到驾照。完全能驾驶被害者的车辆。”
局长看上去颇为满意,感觉似乎离结案不远了。
“动机呢?”周队长终于开口了。一桌子的警员纷纷看向队长,“陈沐霖与父亲的关系听上去挺好,至少比她母亲和姐姐好,为何要杀死父亲呢?”
会议室内一时鸦雀无声。
“现在我们有的只是间接证据。何况身高165的人大有人在。”周队长明白,离案件水落石出,还要走好长一段距离。
“但是老周,这么多疑点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不可能是巧合吧。”
“我觉得,”周队长虽然觉得其说的有道理,但并没有理会老探长,重新夺得了会议的主控权,“首先,我们要寻找到陈沐霖的下落。对陈志平的社会人员继续进行调查排摸,找出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此外,对被害人车辆的行进轨迹我们要加大范围进行搜查。最后,对于凶器,我们要继续搜寻。”
“既然周队长已经这么安排了,那我希望各位同志打起精神积极配合周队长,尽早把凶手缉拿归案。上头和领导还有市民们对此案都很关心,希望大家顶住压力,抓紧时间。”局长做了下会议总结,不温不火地鼓励了下下属后快步离开。
沙皮狗终于走了。
同事们纷纷离开会议室,回到各自的办公地点继续奋战。
周队长继续坐在会议桌旁,他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头顶上的白炽灯静静思索。
“或许是绑架。”周队长呢喃道。
一旁收拾材料的江宏凯听到了队长的自言自语,俯下身问道:“老大,你为何这么认为?”
“当时检查车辆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汽车,发现驾驶座和驾驶座后侧的门没锁,而另一侧的两扇门都是锁着的。”
听完周队长的分析,江宏凯不禁笑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陈沐霖虽然和我推断的嫌疑人形象有些相似,但还有一大部分不符合我的侧写。我相信我的侧写。”
周队长看着身后这年轻的脸庞,欣慰不已,果然是自己的爱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