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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罗潇(下)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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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那些日子自然又发生了很多事,当然也都顺理成章的与白一然有关。
比如她终于收到了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比如我从她那里学会了简单的藏语;再比如我决定在高三之前开始好好学习拉大提琴,而后进入她所在的那所大学;作为她高考顺利的庆祝,我们提前去了西藏……
直到如今,我仍是忘不了317国道旁的参天古树,我们曾在那里久久的深吻在一起……
仍是忘不了布达拉的广场,我们依偎在一起看太阳缓缓地为那金顶镀上一层圣光……
仍是忘不了这里,色拉寺的后山。这里,有我和白一然的第一次……
为了能跟她进同一所大学,我开始拼了命似的学习文化课。这股狠劲把各科老师都吓得够呛,生怕我是鬼上身。加之一直在学习大提琴,很快的,成绩已经在艺术类学生中成为中上等了。
就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我被白一然以放松的名义叫了出来,进到了一家叫做9°的酒吧,也第一次接触到了她的朋友圈。
听白一然说,9°的老板是一个长得跟她很像的人,也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当年是因为打架才认识的,哪知两人居然后知后觉的发现彼此间竟臭味相投。于是就地化干戈为玉帛,一场酒后从此成了患难知己。她的这位知己,叫迟泽。
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迟泽,真心觉得她和白一然长得说不出的相似。但仔细看看还是能找出些区别的。就比如说眼睛,白一然的眼睛是那种狭长且微微上挑的。而迟泽则是深眼窝,眼睛中还隐隐带着些傲慢与戏谑。相较白一然来看,要凌厉太多。
说实话,我对这个迟泽的最初印象并不太好。总觉得这人虚伪,表面上看似跟大家打成一片,但眼中始终带着一丝轻蔑。我没来由的直觉告诉我,她,压根就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老白,这小朋友是谁?”
迟泽右手揽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轻浮地冲白一然扬了扬下巴。可我却发现,她虽然做出一副轻浮的样子,但独独在看向白一然的时候,她会收起那副轻蔑的神情。
“我爱人。”白一然也冲着她扬起了相似的痞笑,却暗自将我搂的更紧。
“我去,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小朋友了?!这怎么看都是个初中生吧。”
“老子成年了!”我忍不住反驳道。
“泽,人家头疼呢。”软糯的声音像柳絮似的扫的人心痒,迟泽身边的女人靠近她的耳边,用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向她抱怨着。这无疑是想找个会意的赶紧出口劝迟泽跟她先走。这个人,就是白一然。
“阿泽,LAN不舒服你就快陪她走吧。”白一然一脸坏笑的看着迟泽。
我看到一丝不耐快速地从迟泽眼中闪过,紧接着她就换上了一副宠溺的笑容。
“成,那你们尽兴,算我帐上。”
在一片欢呼声中,那个叫迟泽的人揽着美女的腰扬长而去。
那之后,我便再没见过此人。原以为,我们此生都不再会有交集了……
和白一然在一起的日子,越是过的舒坦就越是不免担心,大概骨子里的自己一直就是个不安定的人吧。总是在想倘若有一天我们分开了,到底会是什么原因。我假设过上百种理由,却仍是在那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回忆就像胶片般牵连在一起,不拿出剪刀来就总是规避不掉那张最刺眼的相片。便是时至今日,也依然可以清晰的看到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兴高采烈的跑去她家的时候,她那一脸纠结与抱歉的神情。
人总是爱去假设特定事件究竟会在怎样的情况下被触发,可这些事件却又偏偏不在人的假想之中出现。如今想想,那时的自己果真是高估了感情却看轻了命运……
白一然说,她要出国了,转学到巴黎的音乐学院去继续深造。
“好呀,那我等你。要多久呢?”虽然已经感到不妙,却仍是装作一脸的天真。
她说,她不知道。
她说,她的妈妈现在就在巴黎,她可能要留在那边了。
“非去不可么?”
她说,非去不可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束手无策的样子,竟是被逗乐了。
那一刻,我居然还在思考一个无聊的问题。人类的极限究竟是在哪里呢?明明已经觉得要被活生生闷死在琉璃盏里了,怎么还能被逗乐了呢?
“白一然,你就是要分手呗?”
“罗潇,大提琴是我的梦想。我不能没有它。”
“嗯。”
她伸出手,在我脸上轻轻地擦拭着。她的手冰凉。
“别哭。”
恍然间又记起她曾经也是像现在这样为我擦去眼泪的。画面交织,瞬间汇成一股莫大的讽刺在放肆地讥笑着自己的感性。
“那我呢?”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正对上她的眼睛,用拼命压制了颤抖的声音问她。
而她就这样兀自吻了上来,我愤怒却也没有选择避开。抱着一丝很小的,自欺欺人的期待小心的回应着她,因为我还没有等到她的答案。
那个吻持续了很久,就像是要永别了一般。
依稀记得,曾经白一然问过我知不知道什么是“痛到深处”?
当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回答的呢?
总之如果可以,我想我会收回曾经的答案。
真正的痛到深处,是忘记了哭也忘记了笑,心里忽然放空的甚至忘记了现在究竟是生是死。这才是,痛到深处了吧?
蓦然转身,恰巧又在日落之时。我要带走她当面对我说的最后那句话,带走她最后一次停驻在我身上恋恋不舍的目光,我要同记忆中那个最爱的人一起告别身后这人……因为白一然,她本该待在属于我们的美丽黄昏里笑容依旧……
至于她最后附在我耳畔轻轻说的那句话,也至此成为了从今往后每个夜晚将我惊醒的梦魇。
“大提琴一直是我的梦想。你,是我的梦。”
……
白一然走的那天,我没有去送。只记得,当晚我把一个陌生的人带到了爬满爬山虎的红房子里……
在进入音乐学院的三个月后,我收到了她从法国寄回来的信。信里她用百分之八十的篇幅唠叨了些于我而言毫无意义的生活日程,关于想念却只字未提。在信的最后我被告知她已然开始经营起了一段新的感情,是我们学校大她一届的学姐,名叫何晓雯。
知道么,在看完那封信后,我居然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翘了课,独自登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而签证,则是在她刚刚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凭着本能去办的。
其实事情明明已经尘埃落定,可那时的我居然还一口咬定这一切都是她为我设下的局。白一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愿意让我知道的事要独自解决才离开的。她,一向是这样。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便是身体的背叛又怎样?灵魂走不出来,那么就将永远经历着这样的鬼打墙。
然而,当我几经周折终于摸到白一然远在巴黎的住所时,我也终于宣告认命了。
那间不大的屋子被收拾的温馨整洁,还充斥着一股令我陌生的甜丝丝的香气。白一然穿着白色的宽松睡衣,在打开门的一瞬间,眼中布满了恐惧。
“潇……潇潇,你怎么在这里?”
“然,是谁?”
穿着同款睡衣的女孩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那便是何晓雯吧?
“来,来进来坐吧。”她尴尬的招呼我
当她想伸手拉我进屋的时候,我本能的躲开了。她的身上沾染着那股我并不熟悉的陌生香味,和她身边的女孩有着相同的气息。
“白一然,借点钱给我吧,我回国的路费不够了。”我突然仰起脸冲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她久久得凝视着我,我也无声地看着她。好像从我们认识起,生活里就总是会出现这样长时间沉默的场面。终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你等下。”
我看着她僵硬着身子走回卧室,不一会儿就拿了一沓现金出来,递到了我手上。
“打扰,你们继续睡,我先走了哈。”
我尽量让自己说的就像“我去上学了”一般轻松。
“嗯,路上小心。”白一然轻声道。
我飞快逃离了巴黎。那天,我们谁都没有跟对方说再见。
回国之后,我再次惊讶并满意于自己的表现。也不禁再次开始怀疑起人的底限究竟在哪里。我开始带着一副笑脸迎人的可憎面具过活,而身边的人恰恰也很吃这套。
白天,我把所有精力花在了专业上,拿了一项项不怎么了不起的奖状,获了些数量不怎么多的全优奖学金,站在不怎么大的学校广场上做着一次次不怎么精彩的汇报。
晚上,我把精神寄托在一个一个的夜店里,结交各式各样的人,看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事上演在眼前,也接受着各式各样的邀请……当感情再无真挚,便再不用拒绝。
“你叫蚊子,你要追我?”
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对面那个长得与她有些相似,此刻还在信誓旦旦的人。
“我喜欢你很久了。”她这么说着。
“可以是可以,但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可不许拦我。”
“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的。”
信誓旦旦的人儿有着纯净的眼眸,不知道过去的我是否也拥有过这样一双眼眸?
“哈哈,好啊。那就试试吧。”
我起身,吻上了她的唇。
……
“阿然。”
“嗯?”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