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爱行凶》童艺灵

3、身难由己以婚抵债 元国均还是

　　又是临近深夜元国均才灰头土脸的回到家中。
　　奔波一天又四处碰壁，他身心俱疲。进到家来二话不说直接瘫坐在沙发里，扯开衣领的纽扣止不住的长吁短叹。
　　妻子邹倩闻声过来。她是个比丈夫年轻几岁人过中年还保养很好的女人，丈夫的宠爱使她几十年如一日的保持着那么一种弱女子娇美的特质。
　　她绕到沙发背后，用纤细的手指轻揉着元国均太阳穴附近的位置：“怎么？还是没筹来资金？”
　　“唉……”元国均感叹着“活到这把年纪总算体会到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了。那些人平时个个财大气粗跟你称兄道弟，等你找他们借钱时就都变成穷人退避三舍了，呵呵。”
　　邹倩皱起两条弯眉：“那可怎么是好？听说那几个挑头的集资人今天又到公司楼下去围堵闹事还拉起了横幅，甚至有闹着要上楼顶去跳楼的！”
　　“唉……”听闻这些消息，元国均除了唉声叹气再没有别的了。
　　邹倩咬了咬嘴唇，尝试着提议：“要不，要不还是去找杜海丰吧，也只有他能帮忙了。”
　　这一回没有遭到元国均的否定。他默思半晌，说：“可是我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对不起孩子似的。”
　　“你询问过小尹的意见了么？”
　　“我还没跟孩子正面提过那事，我看他最近情绪也不太好。”
　　“是啊，小尹也知道公司目前的困境了，跟着一块儿着急呢。唉，”邹倩是真心心疼元尹。“所以说，更得想办法保住公司，总不能到了最后留给小尹一个败家破业的残局吧。”
　　元国均的手攒成拳状下意识攥了攥。在这点上他和妻子是一样的共识。想当年父辈为他打下基础开创先河，自己苦心经营直至有了后来的成就。这份产业是要再继续给后辈传承下去的，怎么能在他手里就此断送？这个罪名他可承担不起。
　　邹倩在一旁接茬说下去：“其实吧，毕竟我不是小尹的亲生母亲为了避嫌，有些事我不好太主动张罗。但是这些天我仔细想了好久，越想越觉得杜海丰提出的建议可行。说实话就是没有这档子麻烦事，我也是很赞成这门婚事。安琪那孩子真是做媳妇的最佳人选，品行端正长得漂亮，更重要的是性格好。你想，像这种家庭出身的女孩儿，哪个不是多少有些毛病？要么就是大小姐脾气公主病，再不还有品行凑活而长相不过关的。像安琪这么十全十美的不可多得。多少男人都打着安琪的主意呢？而且，我看得出来安琪对咱们小尹绝对是有意。”
　　元国均不发言，但从神情就可以看出来他认同妻子这一番说法。
　　只是一时难以摈除心中顾虑：“安琪是好，他们若是能结合在一起也不错。可是，那个宋明珠实在是让人不敢苟同，有那么一个岳母攀这样的亲家。只怕日后少不了麻烦事。”
　　“是，宋明珠那个女人确实让人头疼。不过，小尹娶得是安琪又不是她。等结了婚，他们肯定会分开住，双方不会碍着太多的。”邹倩不以为意的打着保票，在她认为对这桩婚姻应该着眼长远不能因小失大。
　　“我觉得会不会是咱们一开始想太多了，也许人家并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单纯是借这个机会把想结亲的意愿给提出来呢。”
　　“容我再考虑考虑……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孩子谈谈。”元国均还是下定不了决心，他总觉得这么做摆脱不了卖子求荣的嫌疑。
　　“哎呀，还三思什么？我就觉得这是件好事。想想再也没有比安琪更适合小尹的了。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肯定会幸福，这是为了小尹好。好事就得当机立断！你说是不是？”
　　邹倩征求意见似的望着元国均只等他点头。元国均快速的反复想了想，终于叹了口气，这个叹气就代表着默许。
　　好！这下就好了。邹倩心情豁然开朗了，她了解丈夫性格上的局限，于是自告奋勇：“你不用苦恼，这事我去跟小尹谈。”
　　邹倩变得精神饱满信心十足。她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想法所劝服，接下来就准备去劝服元尹了。

　　好事促成要趁早。
　　次日午餐刚结束，元国均找了理由提前离场。留下来邹倩跟元尹进行面谈。
　　邹倩以闲话家常的方式打开话头：“小尹，等八月份过了生日你就满二十五岁了吧？”
　　元尹定睛看着她，不明所以：“是啊。”
　　“一直也没听你提起过，有心仪的女孩子么？”
　　“哦……”元尹潦草的笑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现在家里这焦头烂额的状况，我暂时没考虑那么多。”
　　“这是两码事，都不能耽误啊。”
　　元尹对这个话题完全提不起兴趣：“无所谓耽误不耽误，我这么年轻。等过了这阵子有心情了再说吧。”
　　看来循循善诱迂回谈话的方式是进行不下去了，邹倩只好开诚布公。
　　“小尹，你有没有想过和安琪交往啊？”
　　“啊？！”元尹一脸错愕。
　　“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将安琪列为你结婚的对象？”邹倩把话说得更直接明了。
　　她本来对答案是满怀着一点期待，谁知元尹却哭笑不得的表示：“您、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这样的情况让邹倩觉得自己好像说出了一句十分荒诞不经的话，她感到一片好心被辜负了，有些不悦还带点伤心。
　　严肃的问：“我的提议让你感到很可笑是吗？”。
　　元尹不想使她产生任何不满，于是赶紧解释纠正：“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只是您说的这事太出乎意料太突然了。我从来都没想过。”
　　“你不想这么早结婚？”
　　“不是。”
　　“那就是不满意不喜欢安琪？”
　　“也不是。”元尹先是否定接着又反过来说“我不反感尽早结婚，也喜欢安琪。不过，我对安琪的喜欢不是掺杂了男女感情的喜欢，只是很纯粹的情谊。”
　　“为什么？你们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么？”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也不等于就是爱情。”元尹断然“我们是发小，甚至是像兄妹一样。但不会发展成爱人，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们俩会相爱更别提结婚了。”
　　“安琪是个多好的女孩儿啊”邹倩发自肺腑的说“而且我看你们相处的时候不是很融洽很愉快吗？你们彼此了解对方，这是多难得的感情基础。简直就是佳偶天成。”
　　元尹不想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问：“您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个想法呢？”“爱情讲究是两情相悦，”后半句话元尹照顾邹倩的情绪藏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不是突发奇想。其实我和你爸早就中意安琪想促成你们了。我们双方父母都觉得你和安琪再合适不过了。”
　　元尹愣了一愣：“您怎么知道安琪她们家也是这个想法，有人跟您提过？”
　　邹倩实话实说：“是你杜叔叔提出来的。”
　　“杜叔能代表安琪的意思？结婚对象又不是杜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透气儿呢？你杜叔叔就是代言人，这事人家一女孩子哪好意思主动说出来？你看不出来安琪早就喜欢你了吗？”
　　有些事情就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元尹恍然摇摇头。
　　邹倩抿嘴笑了一下：“要不然说你这个孩子有时候就是迟钝。被人暗恋了这么久，都不知道。”
　　元尹的表情很复杂，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看着有点奇怪。然后他问了一句令邹倩意想不到的问题：“这算是前提吗？还是附加条件？杜叔他能帮助我们家摆脱困境，但得答应这个是吗？”
　　邹倩暗自心惊。她不知道这孩子还有这么心思敏感的一面，轻易就联想到这方面来了。元国均求助杜海丰的内情从来都是瞒着他的啊。
　　“也不是……”邹倩稍显底气不足 “哪会是你想的这样？大家心里都认为这是桩理所当然的好姻缘，所以时机到了自然就提出来商量了。”
　　元尹两眼默默的盯着一点，好像在深思的样子。半晌才说：“实际上是现实状况不允许有商量的余地了吧。爸已经是求助无门，只有杜叔愿意帮他。但如果我拒绝了这婚事驳了安琪的一番情意，杜叔也会拒绝向我们家提供帮助，是这样吧？”
　　邹倩不语。她能说什么？实际情况就是如此。
　　邹倩语重心长开解元尹：“小尹，你不要太有心里负担。其实这也是为你考虑，我和你爸都已经过了大半辈子了。还图什么求什么？不就是希望你能建立一个理想的家庭，再给留你一份丰厚的产业么？你应该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吧。”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不偏不倚刺中元尹的软肋。
　　邹倩对他的左右影响超越任何人。因为在他心里一直对这个待自己视如己出的继母怀有一份愧疚。
　　他认为自己欠她一个亲生孩子，或者可以说成是他间接造成她亲生孩子的胎死腹中。
　　事情发生在邹倩嫁进元家的第二个年头。那时的元国均忙于事业的发展，照顾元尹的责任大部分就落在已怀有身孕的邹倩身上。一天夜晚元尹发起了高烧。他浑身滚烫小脸通红，情况危急，说巧不巧元国均人在外地偏偏又赶上保姆请假回乡。独自一人的邹倩大半夜起来，打电话叫来救护车又挺着肚子陪同一起到医院，楼上楼下挂号缴费还在病床前熬心费力陪护了一整晚。
　　后来元尹安然无恙，可两天之后邹倩却出现了流产的迹象。经过一番努力，那个已经成形的胎儿最终没能保住。
　　失去孩子令邹倩悲痛欲绝。更遗憾的是由于种种原因后来她也再也没能受孕成功。
　　邹倩从没把罪责归咎到元尹身上，但元尹却对此耿耿于怀。他对邹倩的敬重带着赎罪的意味，只要是她的意愿他都尽量说服自己去遵从。
　　至于安琪，元尹很迷惑，他真心是从来都没有发觉她的心意。一直以来他只当她是一个可爱的妹妹或者是有话可说的异性知己而已。
　　爱，什么是爱？可能就像邹倩说的那样，元尹在感情方面是个迟钝的家伙，以至于到了这个年纪竟然没有谈过一次恋爱。
　　可笑吧。
　　就像当年在人生理想和现实责任的两难抉择之下他最终选择了听从父母的安排一样，这次事关自己的终身大事，元尹翻来覆去做了两天的心理斗争，还是做出了让步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