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忘，江湖见》倪小萌

3、人生若只如初见 佛语有云：

　　“陆言希，我才没有想你，只是因为你很容易被想起而已。”每当苡珊想起陆言希的时候，她都会这么告诉自己。
　　巧舌如簧的人，不仅能够欺骗别人，还可以自欺欺人。
　　苡珊初到美国的时候，日子并不好过。除了要完成学业，还要在课余时间打工赚钱。一个人在他乡异国生活必须得多长些心眼，否则就会被骗的凄惨。宿舍的环境十分简陋，又地处偏僻，到了晚上，苡珊会早早地关好门窗，尽量避免晚间出门，这是程媛在她出国之前千遍万遍叮嘱过的。苡珊问她为什么，程媛就会告诉她，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美国街头的混混多，还专门欺负中国女孩。
　　苡珊会一笑而过，无奈地说：“拜托，那是假的好吗，哪有那么可怕！”
　　她以为自己会毫无顾忌，但她真的那么做了。这个世界的很多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冬日，苡珊得在没有暖气设备的宿舍里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但是，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沉寂，死一般的沉寂。这个时候，如果突然传出什么声音的话，估计会把人吓得半死。
　　苡珊团坐在床上，她会想妈妈做的菜，想爸爸宠溺的笑容，也会想起陆言希那张冷冰冰的脸上不经意间对自己露出的那一抹笑，像极了冰雪地里盛开的一株浅色小花，虽然不太明显，却无比温暖。
　　此时此刻，苡珊独自坐在床头，想起今天见到陆言希的情景，心里总有发泄不出的惆怅。她向来讨厌哭泣，就像她在美国的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她要么就笑笑，要么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地从城市的一角穿梭到另一角。
　　不是她不想哭，只是觉得哭也没用，何必伤身又伤神。
　　默默起身，苡珊下楼来到那个房间，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进这个房间呢！
　　打开房门，就能感觉到四处潜身的灰尘，在飞舞着。房间的家具都还在，上面蒙上了厚厚的灰尘。用手轻轻拂过表面，手指便沾染上些许尘粒，那是流年的印记。
　　这里也少了很多东西，原本就不属于这儿的东西。
　　陆言希曾在这儿住了三年多，不长也不短，难以让人忽视掉。苡珊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看见那棵枝繁叶茂的桂树。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棵树，夏日可以在树下乘凉，秋天可以贪婪地嗅着桂花的芳香。
　　它还在，但他却已远去。第一次见到陆言希的情景却仿佛还是昨日发生的一般，苡珊一想到，嘴角就微微上扬，眼前就好像出现了那个少年。
　　她离开过一年。
　　高考前夕，她因突发阑尾炎，所以错过了高考。这对她这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是个不小的打击，所以老爸老妈安慰她，等把身体养好了就去复读，明年再考，一定会考上名牌大学的。
　　可是苡珊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沮丧，她也没有想复读的事，而是提出要出去旅行一年。处在这个年纪的她，像大多数孩子一样，都感到迷茫。与她同班的大多数同学在填志愿上都犯了难，举棋不定，不知道该选哪个专业。这样一个过程，简直比高考还难。苡珊自己也在想，如果她顺利地参加了高考，那她会选什么呢？
　　结果是她也不知道。也许老爸老妈会让她学教育，将来像爸爸一样做个老师。总之，十八岁的苡珊，发现了这个年纪所存在的太多不确定性，所以她想挖掘，出去走走看看，经历些什么，尝试些什么，才能窥探出内心最想做的事。
　　程媛怎么会同意呢，一个女孩子家的，她哪放心让苡珊一个人出去。再说了，她要再耽误一年才能上大学，那不就比同龄人晚了两年么，这大好时光哪儿耗得起！
　　“我才十八岁，再等几年有什么的，时间我是耗得起的。我就是想在十八岁的时候，做一件我八十岁想起还会笑的事情，谁都别拦我啊！”苡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态度很是坚决。
　　不过要换作现在，她估计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时间是不等人的，最近几年她才发现时间是一年比一年过的快，为什么呢，因为时间对她越来越重要了！
　　程媛虽极力反对，但程爸却很支持，趁着年轻出去走走，想明白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顺便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苡珊倒是非常有想法。他是教师，所以有两个月的假期。于是，程爸就作主带着幼珊四处游玩。
　　只过了一个多月，程爸就回来了，一个人回来了。
　　程媛就责骂他：“你怎么这么狠心呐，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把苡珊带回来的吗，她抽风你也跟着抽风啊，这万一要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不行，你带我去找她，我要把她带回来。”
　　程媛说着说着就歇斯底里地哭了起来。
　　程爸招架不住，赶紧跟她道歉，苦口婆心地跟她说了好多：“我知道你担心珊珊，可她已经十八岁了，不再是围着我们转的那个小丫头了，她以后必须得独自面对一些事，让她早一点学会独立不也是为了她好么……”
　　跟苡珊外出游玩的这些天，程爸也是仔细观察过的。苡珊在外面很独立，与人交往也有分寸，所到之处，都能结交一些不错的朋友。钱不够用了，苡珊也不问他要，自己跑去打工赚钱，一边旅游一边赚些车路费，倒挺节俭的。
　　程媛无力地点头，是，他说的都对。风筝只有断了线才能飞得更高，可她这个手握风筝线的人怎么能忍心割断线呢！
　　她依旧小声啜泣，程爸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很快，苡珊就来了通电话。
　　程媛接电话的时候停止了抽泣，语气与平常无异，她可不想让苡珊在外面担心她。
　　“妈，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了，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打个电话报平安。“苡珊安慰着说。
　　挂完电话后的程媛这才情绪好转，又被程爸抚慰一番才安心入睡。
　　等一年之后苡珊回来了，却发现自己的房间竟然被别人霸占了。鸠占鹊巢的人就是程媛口中的那个小男生。她是从妈妈那儿知道家里住进来了一对母子，男生是个初中生，因为要升初三了，学业有些紧，而家又离得远，所以他妈妈才想在学校附近租房住。
　　程媛觉得家里的空房空着也是浪费，干脆就把房间租给了他们。
　　可是，程媛没有告诉她，她把苡珊的房间给了别人住，怎么可以这样啊！
　　“哎呀，苡珊，你就住三楼吧，不都一样吗，那时候你又不在家，我就自己做主把你的东西搬到楼上去了，我看人小男孩瘦瘦小小的，每天还要爬到三楼，怪心疼的，你不会怪妈妈吧！”
　　呃……当然会怪了。她那个房间，正对着窗口的位置，可是有一棵桂花树哎！每年秋天，她都会把窗户开在那儿，嗅着馨香的桂花香，美美地睡去。
　　但现在，她只能看到桂花树的顶了。
　　不行，她得把自己的房间换回来。可男孩还没回来，她就在门外等着。到时候，她这个房东可以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相信一个初中生本性纯良，一定会同意的。
　　她等了好些时间，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都已经过了下课时间这么长时间了，他居然还不回来，估计是个贪玩的孩子。
　　她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非常地重，估计那男孩略微有点胖。
　　但等到庐山真面目揭开的时候，苡珊真是傻眼了。
　　眼前的男孩个头很高，比她高了十多公分。亏她一米六八的身高在女生中算得上不错呢，竟然还不如这个初中生。老妈是怎么跟她说的，不是说是个瘦瘦小小的男生吗，怎么会……
　　不过仔细想想，那毕竟是一年以前，男生的身高在一年内长个十几公分一点也不稀奇。
　　男孩穿着白衬衫牛仔裤，脚底一双很普通的白球鞋。他的容貌十分俊秀，轮廓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透明，犹如黑色珍珠一般。但眼里写满了冷漠，一种与他年纪并不相符的气质。
　　这样的男孩，真的是初中生吗？
　　男孩一脸严肃地看着幼珊，搞得苡珊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尴尬起来，这时候，男孩身后出现了一位阿姨，估计就是男生的妈妈。
　　那位阿姨友善地笑着对她说：“哦，你就是苡珊吧，常常听你妈妈说起你。”
　　幼珊有礼貌地笑了笑，说道:“嗯，阿姨你好。”
　　阿姨轻轻拍了拍男生的肩，对他说：“言希，快，叫姐姐。”
　　姐姐？可不嘛，自己还算是个姐姐呢，总不能这么小气吧，那岂不是太没风度了。
　　好吧，如果这个男生叫一声自己姐姐，那她肯定会笑着应一声，然后把房间被占有这件事抛诸脑后。
　　可是，这个叫言希的男孩并没有这么做。他冷冷地看了苡珊一眼，然后就掏出钥匙，开门进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全没有一丝的犹豫。
　　阿姨尴尬地笑了笑，对她说:“苡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家言希有点腼腆，所以才对你这么没礼貌，你别跟他计较。”
　　苡珊还能说什么呢，谁叫她是姐姐啊！
　　只是，这个陆言希哪里腼腆了，分明就是孤傲嘛！
　　想到这儿，苡珊不禁笑了起来。陆言希，一如既往地孤傲，即使十年过去了，这点却丝毫未变。
　　佛语有云：今生和伴侣的相遇，只不过是五百年前的一次回眸。那么苡珊和陆言希呢，他们五百年前肯定不止一次回眸，否则，怎么会在分开那么多年后，一次又一次地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