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忘，江湖见》倪小萌

1、久别重逢非少年

　　周围的人很多，为什么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呢？陆言希，到底是他身上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还是自己的眼里只有他呢？程苡珊在心中迅速地否定这两种可能，只是因为他旁边的女孩太靓丽了，所以，连她这个女的都有点目不转睛了。
　　哼，他身边的女人换了？果然，幸好自己当初离开的早，不然以旧换新中的“旧”就会是自己了。
　　真没想到，她这才刚回国，就能在这儿碰见他。不过这样的巧遇必定是掺了水分的，幸安中学的六十周年校庆，他和她都是在这里毕业的，所以校友相遇，没什么巧不巧的。
　　但苡珊真的很后悔，为什么来之前没有好好打扮自己呢？
　　陆言希，七年的时光蹉跎，他已不是那个孤傲又可爱的少年，从他穿着的黑色修身西装，到他浑身弥散着的精英气息，这些无遗印证了一点，他很完美，对大多数女性来说，都十分具有魅力。而他身旁的那个穿着粉色短裙的漂亮女孩，亲密地挽着他的手，嗯，这就是锦上添花吧！
　　再看看自己呢，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毛线长衫套在身上，下面又搭了件宽松牛仔裤……这与苡珊想象中的前任相遇大不一样，凭什么再见面时，他是西装革履美女相伴，自己就是一副大龄女青年的模样呢？
　　没办法，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的不对等。苡珊只怪自己没有提早准备，从回国的第一天，她就应该想到这些，也不至于这样手足无措。三月份的天，穿毛衣的女人注定会输给穿短裙黑丝的女人。
　　就算是这样，她也要过去打声招呼，她程苡珊可是无所畏惧呢！
　　但是陆言希真的很坏，竟然没给自己这个机会。他同刚刚在交谈的人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低头极其温柔地对身边的女孩说话，他可从来没对自己这么温柔过。
　　再然后，他们就这么从苡珊身边经过，女孩笑靥如花，男的神情淡漠。陆言希经过她身旁的时候，那万年冰山般的冷气就扑面而来，真是媲美苡珊以前去过的任何一座雪山。
　　他分明瞧见了自己，虽然只是一刹那的目光，甚至苡珊没明白那清冷的眼神里到底藏着的是什么，但他看见了她，这是事实。
　　哈，他是不敢看她？也是心里有愧？
　　不对，苡珊一个激灵就全想明白了。陆言希只不过是遵守约定罢了，遵守苡珊当年在机场说的那些话：“陆言希，以后我们相忘于江湖，各自不相干。我们认识的这一千多少个日子是我一辈子最想抹去的记忆，所以，以后咱俩离远点，就算我站在你面前，也请把我当做是陌生人。“
　　女人说的狠话只有男人才会当真，就像苡珊，自己说过的话并没有那么在意。苡珊心里不免自嘲一番，多亏了别人记性好啊！
　　但心，却不自知的酸涩起来。
　　本来苡珊是来学校看看曹老师的，没想到竟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
　　学校已然是大变样，毕竟九年过去了。不仅仅是有生命的东西在变，无生命的东西也在变。就像曹老师以前所在的办公楼就已被新的教学楼取代，导致苡珊无法找到他的办公室。
　　苡珊找到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哎呀，现在的校服都变得这么好看啦，不像她以前穿的那种又大又宽的运动服。
　　“小学弟，我问一下啊，曹伟华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啊？”
　　男生看了看苡珊，热情地叫了声“学姐好”，真是年轻气盛。苡珊微笑以示，谁说现在的孩子不尊老爱幼啊，自己估摸着比他大个十一二岁呢，还能被他叫“学姐”，真感觉自己变年轻了呢！一想到年纪，又是一把辛酸泪，她都二十九了耶，要奔三了。
　　“曹老师在B号楼302办公室。”男生一脸真诚地告诉她。
　　苡珊冲他感谢地笑笑，露出浅浅的梨涡，搞得男生都不好意思了。
　　“哎，学姐，我怎么发现你这么眼熟啊？”男生一本正经的样子，让苡珊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可是多少年没进幸安中学了，他怎么可能会见过自己。
　　苡珊稍微皱了皱眉头，耸耸肩说：“我可不可以把你的意思理解为说我是大众脸啊！”
　　男生立马就窘迫起来，难道自己说错话了？
　　“呵呵……”，苡珊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我跟你开玩笑啦，谢谢你了，我走啦！”
　　男生摸着脑袋调皮地笑了笑，这个学姐还真有趣。
　　终于找到了曹老师的办公室，两人先是一阵嘘寒问暖。
　　曹老师是老爸生前的同事兼好友，又是自己高中时代的班主任，苡珊回国，怎么着都得来看看他。
　　见到曹老师的那一刻，苡珊才明白，时间都去哪儿了，原来时间都写满在他们的脸上了。沧桑，就像秋天的落叶，冬日的枯草，让人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苡珊呐，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回美国啊？”老师的声音还是苍劲有力。
　　“不回了，以后就待在这儿。”
　　听她这么一说，曹老师很是开心，赞同地点点头，就像在教室的时候，他对每个在回答问题的同学点头一样，和蔼又可爱。
　　“好的，蛮好的。在家陪陪你妈妈，这么多年她都一个人，怪孤单的。”
　　其实苡珊都知道，只是不敢想象老妈的孤单。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怕是再凄凉的诗句都道不出她的孤单。
　　告别了曹老师，苡珊就在学校附近走走逛逛。很多熟悉的店铺都没了，取而代之的装潢华丽的商店。店铺名称就有些西式了，什么克瑞斯，爱丽丝汀之类的，远不如以前的小毛饭店来得更加通俗易懂。
　　谁知道呢，顾客追求的大概不仅仅是商品的优质与否，连店名都要求高大上了。
　　回到家后，苡珊还没把门关上呢，就又一股刺鼻之味毫无防备地侵袭过来。咦，这气味，怎一个臭字了得！
　　“妈，怎么回事啊，是不是马桶爆了？”
　　厨房间，正有一个优雅的女士，慢条斯理地在水池旁边，清洗着刚从坛子里捞出的一团黑糟糟的东西，嗔怪道：“什么马桶爆了，妈在这儿洗咸菜呢！”
　　咸菜？怎么闻着那么臭，苡珊是真没想把这吃的东西跟那玩意联想在一起，无奈她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这放点咸菜搁肉里红烧，香的很！”程媛忙的不亦乐乎。
　　这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了，可不得做些她爱吃的么！在美国的时候，天天吃牛排三明治的，估计闺女想死这中国菜了。所以她啊，每天都要给苡珊做不同的菜，反正中国菜种类那么多，又能做些新花样，不怕没的吃，就怕她吃腻。
　　程媛姓程，爸爸也姓程，一家三口都姓程，所以老爸给她取名叫程苡珊。如他们所愿的是，几乎所有认识苡珊的人都会喊她“乘以三”。
　　这是一个幸福的绰号。
　　饭桌上，苡珊吃的很欢，跟程媛讲起了今天在学校的事。当然，她可没有把陆言希的事也说出来。
　　“多吃点，这几天在家好好歇歇，等适应了新的环境，再去找工作嘛！”程媛给苡珊夹了一块肉，肉上沾了些咸菜，味道还是很好滴！
　　“不用，我明天就去上班。”
　　啥？程媛一下懵了，这找工作能有这么快？
　　“妈，你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好就回国啦，我可没那么任性。我回国那天顺便去公司面试了，刚刚接到电话，人喊我明天正式上班呢！”真是她程苡珊的行事风格。
　　程媛开心地笑笑：“你还不算任性呐！真是的。“她是真的很高兴，自从苡珊回来了，她嘴角的笑容就一直挂着，苡珊都怕她笑抽筋了。
　　“吃完妈就去跳舞啦！“程媛兴致很不错嘛！
　　跳舞，广场舞，也不知是何时兴起的。不过苡珊很感谢它，老妈的日常生活肯定单点乏味，来点跳舞这一娱乐项目，自是好处多多。毕竟跳舞的人那么多，又都年纪相仿，起码她还能跟人聊聊天。既锻炼了身体，又能赶去一点无聊。
　　“行，我也去玩玩。“
　　“嗯？你一个年轻人干嘛跟一群中年妇女跳舞啊，当心跳着跳着就跳老了。“程媛开玩笑说。
　　干嘛不跳啊！反正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加入这个庞大的群体，早点熟悉熟悉蛮好的嘛！再说了，她本来也不年轻了，年轻的日子都耗在外国了，年轻的自己也跟工作谈了一场永不分手的恋爱。到现在，是该跳会儿舞迎接自己青春的终点。
　　深夜，苡珊却难以入眠。终于衣锦还乡，却是近乡情更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经年未在国内，不论是周遭的人，还是国内的工作环境，都有很大的变化。也许，她会在公司水土不服，人情世故她向来不算精通。不过她是自信惯了的，这点事儿还不足以彻夜难眠吧！在美国独自一人求学，找工作，租房子……她都经历过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她程苡珊，愿乘长风破万里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