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何时明天》李墨音

5、第四章 同道之人

　　星期日，杨逸回到学校，晚自习时，便被高笑妍叫了出去。

　　“杨逸，最近表现怎样？有没有一丝进步啊？”高笑妍问。

　　“还行，进了扶助社后，收获颇丰。”

　　“还行？我看你是一点进步也没有，还倒退了。说吧，上周在公交车上，做了什么事？”

　　“没什么啊。”

　　“还没什么！你遇见谁了？”

　　杨逸心里咯噔一下，看来林雪凝什么都说了，真是个好学生。“林雪凝。”

　　“这就对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对人家女孩子动手动脚，还耍流氓了？”

　　“没有。”杨逸矢口否认。

　　“还没有，去，把‘做一个正直，品行端正的人’抄一万遍。”高笑妍说，“念在是初犯，写一份四百字的检讨，向林雪凝同学认真且诚恳地道歉，就不叫家长了，记住，要做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进去吧。”

　　“是。”杨逸无奈的走进教室。

　　春风扶助社内，杨逸正埋头写着检讨。林雪凝从茶水间回来，手里拎着一个暖温甁，里面装满了开水，活动室里不能用电。她坐到位置上，默默地泡着茶。

　　“喂，都是同学，有必要吗？”

　　林雪凝把茶壶的盖子盖上，“做为一个好学生，不良行为必须告诉老师，何况是耍流氓。”

　　“都是同道中人，不必那样吧。”

　　“谁跟你是同道中人，一个猥琐的人？”林雪凝按住茶壶盖，倒了杯茶。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杨逸盯着林雪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么幽深，平静。

　　“雪凝！”高笑妍的喊声打断了杨逸的注视。

　　两人同时望去，高笑妍站在门口，旁边站着一个女生，一米六的个头，栗色的头发剪成蘑菇头，一双眼睛可爱地亮着，炯炯有神，双手抱着一个白色的小熊布偶，身后背着一个带着可爱女生图案的书包。她长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完全是一个小萝莉，谁会相信她会是一个高三学生。

　　高笑妍带着身旁的女生走进活动室，把杨逸赶到旁边，两人坐了下来，杨逸坐到旁边，反正自己也就是那种空气般的人。高笑妍自己倒了杯茶，端起来闻了闻，便开始介绍旁边的女生。

　　那女生叫安琪，是个高三学生，一个十分天真，可爱的人。

　　跟杨逸一样，安琪是被送来“改造”的。她太多愁善感了，心智还不够成熟，但这样哪儿能像一个高中生呢？如果继续这样，以后要将怎样走进社会呢？安琪的班主任曾多次开导过她，却都是无用功，恰好高笑妍真好管这一块，于是将安琪交给了春风扶助社。高笑妍这学期刚成为扶助社的指导老师，看来是想把扶助社打造成专门关押不良学生的监狱了。同样，高笑妍向林雪凝悄悄向林雪凝交代了一下事情便离开了。

　　安琪并没有理会周围的事，她把书包放到一边，把小熊布偶放到另一边的椅子上，。林雪凝把纸条取了进来，分给杨逸一堆，然后拿着一张纸条，把安琪的小熊放到桌上，坐到安琪身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安琪，其实我们的社团活动很简单，只要把这些纸条上的问题回答好了就行。”这声音完全不同于平时对待杨逸的那种声音。

　　“嗯。”安琪的声音绵绵软软的，让人不忍要怜惜。

　　“喂，没有搞错么？同样是犯人，为什么待遇会差那么多。”杨逸对就在旁边的林雪凝说，愤愤难平。

　　“对待流氓和天使方式会一样吗？”林雪凝恢复了平时严肃的声音，继续指导着安琪，自己也拿笔开始回答起问题来。

　　杨逸只得继续埋头回答问题，他抬头看了看安琪，长得也的确十分可爱。安琪恰好抬起头来，她发现了杨逸的目光，然后转头望着杨逸的眼睛。她忽然抬手轻掩住嘴，笑了起来，她眼睛弯弯的，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安琪就这样成为了扶助社的第三位社员。

　　安琪十分敏感，声音十分可爱，行为也十分可爱，有时遇事还犯一些小迷糊。有时递一样东西给她，递到她面前，他会盯着这件东西看，好长时间才能明白过来。还有就是，安琪的笑点十分低，有时望着她，她便会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又长时间不能停止，平时也会一直保持微笑。有时她也会生气，嘟着嘴，或是轻咬下嘴唇，用嗲嗲的声音说：“讨厌”。同时十分关心旁人对她的看法，讨厌或是喜欢，对一些问题也是不明白的样子，时常会脸红，害的杨逸都不忍跟她开带颜色的玩笑。

　　一星期结束，杨逸又乘末班车，又遇见林雪凝，可就只聊几句后便都沉默着，直到公交车到达各自的站。

　　周日傍晚，杨逸带着一袋在家洗完晒干的衣服，背着一些书和作业到达学校。天阴阴的，飘着几丝小雨不足以将地面淋湿。杨逸把东西放进宿舍楼，出了宿舍，没走几步，便是学校的足球场，没有几个人，足球场旁边是一片篮球场和排球场，一些学生已在上面打球。

　　杨逸向足球场望去，忽然在主席台上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安琪。她坐在台阶上，将头埋在双臂里。安琪慢慢抬起头来，呆呆地看着前方。

　　原来，终究我们是一样的，习惯性沉默，无论怎样，内心还是会揭穿那层可笑的伪装。那双眼睛，依旧会在某个时刻空洞。

　　杨逸绕过一个运动器材区，从侧门进入足球场，踏过坚硬的塑胶跑道，来到安琪面前，过了一会儿，安琪才看见杨逸，突然僵硬地笑了起来，可眼角的泪痕出卖了她。杨逸说什么走到安琪身边，坐下，双手合拢，放在嘴前，同时望着前方，是一群在打篮球的男生，丝毫不畏惧雨水，尖叫着，呐喊着，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

　　“为什么还需要笑容呢？”杨逸问，没有了平时吊儿郎当的腔调，在空旷的足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嗯？”安琪有点迷糊。

　　“难道不觉得累吗？心是否也会痛呢？”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没有了平时嗲嗲的音调。安琪起身向前走去。

　　“你明白的。我们都明白。”

　　安琪顿住，然后转身，就像刚才杨逸面对她一样，“我们都知道，那又为什么要说呢？”

　　“因为我原本认为你会是天使。”

　　“你又怎么确定我有的，会是一双洁白的翅膀。”安琪头也不回地离开，头发上沾满了雨珠。

　　杨逸目视着安琪走远，直至消失，又坐了一会儿，看着打球的那帮人。然后也起身撑起一把伞，向教学楼走去，并不是为了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