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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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不合时宜的表白成功让在场的两个人一时惊住，不过周放年长，更兼对二人关系多有猜测，略一吃惊便淡定了，道：“起先还是百般的不认，如今……罢了，现下已耽搁了不少时辰了，温家死了人，他又跑了，不可能查不出你，我今夜已经同窈娘说好，只说我同你今夜是去她那里消遣了，还让她做戏弹半宿的琵琶。不知道能不能混的过，我须先去同她通个气。”
李飞白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况且锦衣卫精干，怕是瞒不过。达言，此时我绝不想累你，你只管去窈娘那里，今夜的事情与你没有干系了。其他的，都看命罢！”
周放怒道：“既这样，你何必要跑出来，去把温大人叫醒告诉他你把他儿子杀了就完了！我看你就是有勇无谋！手永远比脑子快！”
他的评价准确，李飞白也无可辩驳，他只道不能看温晏自绝于面前，更不能让他留在温府，便将他带出来，至于之后要如何，他确实没有想过。
周放恨铁不成钢，偏偏这块废铁还是自家师弟，时间紧迫，只好先把一肚子骂人的话憋回去，道：“蠢货！有什么大过命！活着比什么都好！一旦死了，便是秋月春风，再无相干了！你成了黄土陇下一堆白骨，休想我三朝五节的去祭拜你！现在事情未发，便是温府闹出来，也须得时间，何不趁天亮混出城去，往关外荆辽那些无人烟的地方走，虽然受了累，但好歹能留下一条命！”
关外的确别有天地，因为人烟稀少，便有不少亡命之徒流窜在此，虽然凶险，也的确是一条生路。
周放继续道：“你放心，温大人不过是个言官，并无权柄在手，我在京中看事情进展，等过个十年八年，事情丢开了，谁记得你？何况他年纪也大了，过几年也要退了，退官之后焉能久居京城？到时候你们再回来就是了。”
周放这一条逃生之路的确可行，还有一个十年归期的光明前景，李飞白便道：“好，依师兄的话行事。”
周放识得几个关外侠客，便急急的替李飞白想了几条投奔的计策，又忙忙的定了几条路线，然后道：“已是不能耽搁了，今日一别，再见便是多年之后了，你若是真得了萧大侠或者卢大侠庇护，便叫人悄悄传信来，好叫我我放心。”
这便是生离死别，饶是李飞白铁血男儿，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便欲下跪行拜别大礼，却被周放拦住了。
“你真是现在便打算与我分手了么？我且问你，你们打算走出京城么？不打算去牵匹马？”
李飞白一怔，确实忘了这事，见周放一副“你这猪脑子出了京城不知道能活几天”的表情，忍不住红了面皮。
周放道：“为了把戏做全，我把我们的马都拴在了窈娘家里，如今你少不得和我去一趟了。”
李飞白点头道：“好，我们快去。”又犹豫道：“可我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周放忍无可忍：“你牵个马还要做鸳鸯双宿双飞么！这里同窈娘家又不远！小半个时辰不到便能走个来回，你放心，深更半夜的哪里会有人来捉他！”
李飞白被说的面红耳赤，又放心不下温晏，便抬眼看向他，恰巧温晏的眼睛也向他看来，温晏之前一直浑浑噩噩的，此刻眼神却是热切且清明。
他说：“子衡，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等你回来。我……也是……生死都要与你一起的。”
他这一番表白与方才李飞白的一样格外不合时宜，李飞白还未来得及答言，周放便忍不住道：“我求求二位了，今夜时间紧迫，你们是要去逃命，什么浓情蜜意等出了京城再说好不好？”
二人已经交心，也用不着在多言，李飞白没由来觉得沉静安稳，无所畏惧，便将宝剑递给温晏防身，转身同周放离去了。
等他回来，却发现事情又不对了
院子里横着七八具尸体，黑衣蒙面，血肉模糊……不过幸好没有温晏的。
李飞白一时间心如擂鼓，想不出今夜还能出什么荒唐事，连忙冲入屋内，却见到完好无损的温晏，还有另外一个人。
锦衣卫都指挥使，沈慎。
这位高高在上的锦衣卫高官李飞白仅见过一面，但是这与年龄不符的冷峻阴郁的面貌委实让人难忘，那时沈慎也是京城的风云人物，年纪轻轻身居要职，作风却俨然如同已入不惑之龄的人物，执法严厉，行事滴水不漏，不见其人，很难相信这位锦衣卫高官不过二十来岁。
这两人共处一室的诡异光景李飞白一时间接受不过来，只是结结巴巴喊了一声：“沈……沈大人。”
之前温晏身上伤痕累累，李飞白给他翻出了两瓶药，如今温晏又将这药用在了沈慎身上，不过沈慎的伤势不同，是刀伤。
李飞白神思混乱，表达却还清楚：“那药是化瘀止血的……不宜用在刀伤上……”
沈慎看了他一眼，眼神犀利似乎能将李飞白洞穿，一个眼风让李飞白出了一身冷汗，温晏倒是淡定，一边替沈慎裹伤口一边报了李飞白身份：“京卫指挥使司副使李飞白，适才大人夸赞我剑术好，便是他教我的。”
李飞白一头迷雾中还能分神去看自己的那把宝剑，此刻正脱了犀皮剑鞘，剑光如水的陈列在桌上，还沾了几点殷红血迹。
李飞白心里大约明白了一点，院子里横尸的人应当是追着沈慎来的，沈慎明面上中立，但其实是偏向顾相一派，当时顾相与九千岁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经胶着，暗地里自然是少不了的刀光剑影。个中波云诡谲不是李飞白这样职位低微的小小副使可以猜测的，但是他知道这与朝廷纷争脱不了干系。想到此心中不仅一阵绝望，招惹了沈慎，恐怕是走不了了。
李飞白正思绪万千，温晏看了他一眼，道：“子衡，马你牵来了吗？”
李飞白不明里就，只得答道：“牵来了。”
温晏道：“大人回指挥所的马有了。”
李飞白急的向他使眼色，温晏却全然不理会自己，自顾自去伺候沈慎，把干净衣料撕开给他裹伤 口，终于将他料理停当，沈慎点头道：“□□，很好，你今夜救了我的命，又帮了我的忙。我必得谢谢你。”
这一番话说着，周身气势却是不减，阴沉沉便要压人，李飞白恍惚想起他哥哥叫温如玉，那么他的大名应该是叫□□的。
温晏在沈慎的通身压力中尚能从容一笑，拉着李飞白下跪道：“便请大人也救我一命。”
沈慎神情依旧冰冷，道：“哦？”
□□道：“大人慧眼如炬，明察秋毫，自然遮掩无用，我便实言相告吧，我与哥哥温如玉素来不睦，今夜两人争执间我失手误杀了他，情急下便来投奔子衡，他心肠坦荡，便去牵了马来要让我去逃命，如今遇见大人，便是逃命也没用了，我这一条命，全凭大人做主了。”
这一番话中的深沉心思语言机巧李飞白当时都不能明白，只知道沈慎笑了笑，道：“我救了你，你要如何报答我？”
温晏叩首道：“这条命是大人救的，唯大人马首是瞻。”
沈慎点头跨马飞奔而去，□□见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便脱力一般的瘫倒在了地上。
李飞白连忙去扶他，把拉半扯的把他带回房里，方才的从容便一股脑的消失不见，温晏又啜泣了起来。
李飞白慌慌张张的去擦他的眼泪，未及说话，□□却是先开口了。
“子衡，你……之前的那句话，是真心的吗？”
李飞白一惊之下，反应有些迟钝，一时没有来得及答言，□□又自顾自说了出来：“我……我不要你看我可怜……我现在已经托庇于人，可以自保了，你不用带着我逃命去，你要是反悔，适才的话…….可以当做没说过！”
“我……我本来……就是生于勾栏之中，又被兄长……现在还杀了人……如此行径，只该天谴！死后也定会下地狱去，你不必……勉强自己……”
李飞白急着辨白，情急中却有不知道那句话可以安他的心，他素乏捷才，此时却是冲口而出：“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说毕，便拿起桌上的剑，削断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将剑发都递给□□，□□愣了一晌，终于微笑了起来，笑容间仍有泪水涟涟而下，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又复将剑递给李飞白：“我…..削不准……你来吧。”
李飞白笑他：“适才沈大人才夸你剑术好，怎的如今削头发都不行了。”温柔握起他一缕黑发，轻轻削断，将两股断发绑在了一处。
温晏握着头发，李飞白便去揩他不断落下的泪水，继续笑他：“哭包。”
温晏靠在他的怀里，黎明前的极度安静极度黑暗中，唯有彼此的身躯是真真切切可以依傍的存在，之前的那一盏小灯已经熄灭，四周一片漆黑，这片漆黑里又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呼吸。心跳，李飞白抱着他，只觉得一天的惊慌、焦躁、激活、惊怕都一起归于沉沉的黑暗，他只知道自己怀中的这个人。
静默了一会，李飞白开口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沈大人如何在这里？”
温晏道：“我在这里等你，突然一群人追杀沈大人来这里，我助了沈大人一臂之力，想着既然已经闹开，索性求求他，我爹不过是个言官，如何和锦衣卫指挥史抗衡？况且我此番不仅是落了人情在沈大人那里，更有把柄在他手中，看他样子，应当缺心腹使用，不然如何能够深夜狼狈孤身一人被追杀？他必定会保我用我。子衡，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要留住我们啊。”
这番话又犀利又从容，和之前哭泣的少年依然判若两人。李飞白出去骑马不过短短小半个时辰光景，温晏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李飞白虽然惊诧这变化，但是他自己不也变了吗？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生生死死情情爱爱好像都走过了一遭，一夜之间，他们，都不同了。
未及多想，温晏炙热的身躯已经靠了过来：“今夜……我杀了三个人……挥剑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却是害怕……”
李飞白连忙揽住了他，此刻夜色将明，晓霞满天，新的一天，要来了。
院中尸体还散发着血腥的气息，他们便房间中对坐，李飞白握着温晏的手，心中却还是禁不住疑惑、欣喜、怅然、犹豫、怀疑……满腔的话最后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疑问：“你本名叫□□么？为何……告诉我你叫温晏？”
温晏道：“这个名字是我母亲起的，取自“言笑晏晏”，后来……认了父亲之后改名叫□□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这个名字……”
“阿晏……”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