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82、第 82 章

　　祠堂修缮好了后，寨佬刀本堂同几个寨中主事商量了一番，去请示了头人刀江泰后，便定下了祭祀的日子，碧约寨人就开始准备过苦扎扎节了。

　　“苦扎扎”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五荒六月，雨水频繁，气候湿热，形容枯槁，青黄不接，度过艰苦的岁月。”

　　“苦扎扎”是碧约寨人每年必过的传统节日。每年秧禾移栽完后，择个吉祥日子，寨子里都要举行祝祷活动，祈祷今年能五谷丰登，祈祷风调雨顺，祈祷消灾解难。在这个节日里，寨人杀牛祭祀，祭龙神、天神、土地神和祖先神。各路神仙都要照顾到。

　　碧约寨的苦扎扎节通常会持续两日，第一日主要是祭祀和聚餐，神圣、庄严、肃穆。而第二日则是个欢乐轻松的日子。

　　因为第二日寨中会开展各种文娱活动，比如青年男女们撵磨秋、荡秋千，对歌跳舞，尽情欢乐。男青年们还会去串游邻近村寨，比赛秋千，行牛皮鼓舞，热闹非凡。而到了晚上，还要搞篝火晚会，然后这时候就是未婚男女们最期待的时候了。因为这个时间段，是青年男女们认识、定情的大好时机！

　　这晚上的活动还有个特有名称，叫“抹黑节”。

　　抹黑是窝尼族未婚青年男女认识、定情的方式——小伙子看上了某个姑娘，就悄悄把黑呼呼的锅烟煤抹到姑娘脸上，作上记号。如果姑娘也喜欢对方，就回敬一点，若不喜欢就不抹。

　　不过，把人脸上抹黑，既有倾慕之意，也祝福之意。所以活动的时候，大多数也是也去凑热闹觉得好玩儿而已，参加的人不拘未婚青年男女，实际上男女老少都可以参加，只是老年人和小孩儿不好去凑这种热闹而已，就显得年轻男女多了些。

　　总之，或许夜色太美，或许月亮惹得祸，白日大家见着面都矜持，到了晚上，才有胆子。

　　每年抹黑节才是盘龙山上各寨青年男女最期待的日子，而在这个节日上成就的姻缘也是无数。

　　当刀芦生敲着锣全寨子通告要过苦扎扎节后，各家各户都忙开了，一方面还是照例要出粮给公家，因为祭祀要用到的贡品和去给集体出苦力的人都是吃公家的粮食，这得全寨子分担。另一方面，要准备长街宴的吃食。

　　长街宴的吃食，其实是各家准备各家要参加的人的菜肴和口粮。连蔑桌和凳子也是各家出各家的。到了长街宴那天，家家户户摆上一到两桌做好的菜肴端至设宴地点摆起来，再穿着节日盛装聚拢入席即可，这就形成了长长的宴席。

　　长街宴因为是公开吃饭，各家各户都能看到别家的吃食，所以家家户户都很重视。吃食差了，寒碜，丢脸。食材好，但是做得不好，品相差，也丢脸。所以这日的吃食，各家的主妇们总是绞尽脑汁，务求要把菜肴做得好看又好吃，这样一家子都能体体面面的。

　　就像曹秀珍家里，提前一日，曹秀珍就和儿媳妇田凤兰为了长街宴那日吃什么，做什么菜开始提前准备了。

　　她家男人算是寨子里的头面人物，菜肴肯定要丰富，还要花样繁多，那才能显出头面人物的气派来。

　　刀莲生家里倒没有隔壁堂伯娘曹秀珍家那么忙碌，还不是因为家穷，便没啥可提前准备的，全寨子人都知道他家穷，连家畜都没得养，也不怕丢脸了。但是白氏还是很重视。

　　白氏把自家该出的公粮交给来收粮的刀芦生和刀癞子后，就把刀莲生喊去交代第二天苦扎扎节的重要事情。

　　海棠看见婆婆和丈夫两人就站在堂屋门口外面的屋檐下说话，主要是白氏在说，她似乎在叮嘱刀莲生很重要的事情。刀莲生低着头只听不说话，他不时点一下头，脸色神色有些奇怪的纠结，而且耳朵尖还红红的。这勾起了海棠强烈的好奇心。

　　正好莲叶从堂屋出来，海棠忙招手把小莲叶叫到灶屋去，小声问她：“娘跟你哥正在说啥哩？是不是娘又在因我而责备你哥哥了？”

　　莲叶没有心机，老实而诚恳地回道：“不是的，嫂子，你切莫这样说自己，你又没做错什么事情。是娘给哥说，让他明天一定要到龙树下许愿。”

　　“许什么愿？”

　　“早生贵子呀。明天是祭龙的日子，主仪式完了后，后面还有个塞松毛求子的仪式，祭司念颂祭语后，寨子里那些还未早生贵子的新婚小伙子们就会被抬到龙树下许愿，由祭司掷下求子符，好叫他们得偿所愿。”

　　海棠听罢瞬间脸色爆红。

　　但看莲叶一本正经，目光澄透，天真无邪，海棠暗觉自己实在太过反应过度，忙摸了摸发热的脸颊又咳了咳掩饰，好奇地细问怎么个塞松毛求子法。

　　莲叶便给她详细描述，说这是他们窝尼族人求子的一种很特别的仪式。

　　“祭司念颂祭语后，寨子里那些想早生贵子的新婚小伙子被抬到龙树下先去许愿，然后就由祭司掷下求子符。求子符是用两块特制的竹片制成的，但也有其他寨子的祭司是用木片做的。两块求子符掷出来如果显示同样一面，表示许愿没成功。若是显示一正一反，则表示许愿成功，这时候其他小伙就会把松树的针叶塞进那个许愿人的背里，鼓鼓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背上了胖娃娃一样，借此表达对他早生贵子的诚挚祝福。这就叫塞松毛求子了。”

　　说罢，莲叶捂嘴一笑，说：“娘还反复给哥哥说，一定要哥哥求到一正一反的符子。还让他脸皮要厚点，不求到一正一反符子就不走人，后面人家再怎么催他让位置也不行。”

　　海棠一听，难怪刚才看到刀莲生脸色纠结，原来是要他这样干。

　　这对那闷骚男人而言，要他脸皮厚若如此，的确是太为难他了。

　　交代完了刀莲生，海棠也没放过。

　　白氏把海棠也叫去叮嘱道：“明日一早你跟着堂嫂去寨神林，主祭祀仪式完了后你就到龙头处去求取福祉。你堂嫂怎么做，你跟着她一样做，务求龙神保佑你跟莲生早点把娃娃生了要紧。完事后你再去参加长街宴。你做好准备，别行差踏错了，多跟堂嫂学学，届时可别叫寨邻们笑话咱家。”

　　海棠啥也不好说，唯有跟刀莲生一样，红着耳朵嗯嗯地点头答应。

　　盘龙山上有十几个窝尼族聚居的寨子，各个寨子都有自己敬畏的神树。

　　因为龙神管着雨水，老百姓都要祭祀龙神。而挨着水泽居住的人家认为龙神住在水里，那山里人自然认为龙神住在神树上的，所以“神树”又称之为“龙树”。

　　碧约寨的龙树便是那棵大家敬畏的神树-皂角树。

　　而所谓的“龙头”，便是那龙树树根处，既皂角树树根处。

　　苦扎扎节这日，因着祭祀各路神仙，神仙降临，大好的机会，寨子里的人肯定要去求神仙保佑的，尤其是寨子里新生的、新婚的、建新房的是一定都会到“龙头”处去求取福祉，求取万福安康的。

　　新生的，乃求新生儿健康成长、消灾避祸。建新房的，求新居平安、人丁家畜兴旺。新婚的，那自是求夫妻和睦、早生贵子喽。

　　这种节日，刀莲生照例要被喊去做苦力的。

　　刀德生也被喊去了。

　　不过，两个男人因为长得都甚是俊俏，所以这次的工作很轻松，就是穿得花枝招展的，然后负责吹牛角而已。

　　男人先出门，因为要去听寨佬和祭司的诸多注意事项交代。

　　天不亮海棠还没起床，刀莲生进屋来翻出了他那次去她家退婚时穿的那套行头穿上身——绣着彩色丝线的包头布，绣花的对襟短裤和筒裤，还有那个绣花布包，斜跨在身上，光着脚就要出门。

　　海棠给他拉柜门抽抽屉的声响吵醒了，看他穿戴齐整要出门了，慌忙溜下床来拉住他，“我看看。”

　　刀莲生莫名其妙。

　　海棠拉着他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站好，她退后两步，歪着头把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眼，抿嘴而笑。

　　刀莲生越发莫名其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不觉得有差，浓眉微蹙：“干嘛？”

　　海棠笑着轻声道：“好看。”

　　刀莲生淡定地瞄她一眼，然后垂眼，嘴角弯弯的，“我得走了，时辰不早了……待会儿你早点来。娘说要到龙头处求取福祉。人多，好时辰过了就不灵验了。”

　　“嗯，我知道。”

　　早生贵子嘛。

　　碧约寨的祭司便是刀莲生的堂伯刀茂德，也即曹秀珍的丈夫、刀德生的爹。

　　六月属龙日这天一大早，刀茂德就把深山里采回来的尖刀草编织成神绳，将七彩纸、木刀、公鸡的鸡头、鸡脚和鸡毛都编在神绳上，一并挂在寨子口的大门上辟邪。

　　巳时初刻，寨神林里聚集了黑压压的人头，但万般皆静。在那棵遮天蔽日的硕大的皂角树下，俊美的青年们站在一排，待到祭司高唱，“吉时已到！”

　　青年们便用牛角吹出呜呜的长鸣。

　　刀莲生排在第一个，高大，俊朗，微黑的脸膛神色肃穆，眉目坚毅。那半截绣花的包头布垂在他脸颊旁，彩色丝线垂绦在晨风中微微摇动。
　　他高抬起下颌，粗壮的手臂举着牛角，褂子已经解开，微微敞开的厚实胸膛，随着第一声号角声响起，有力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