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脑袋里全是你 林浩,你欠 ...
-
再度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就只是躺在沙发里,没有睡,也没有想文章,神游天外,虚度了两个小时,肚子饿得雷鸣,却瘫在沙发里不愿动弹。直到拿起手机,看到半小时前的微博私信,精神忽然一振。
两天前,用微博小号粉了《爱我很简单》的作者。在小说简介里点开微博链接,看到作者昵称的一刹那,好像吞了颗榴莲。
孤独的牧羊人。
我吓了一跳,耳边忽然响起林浩的声音:“阳牧,你的名字倒过来念,是我的星座。”
我说:“哪有人叫牡羊座,都叫白羊。”
林浩说:“牡羊好听。”笑了笑,说,“你是羊,我牧羊,这不刚刚好?”
我跟着笑,妥协了,以后看到星座运势,都把白羊念牡羊。
牧羊,牧羊人。
震惊了足足三分钟,才想起来往下拉。看到作者的微博,失落却不意外地发现,这不是我想的那个人。微博里有作者女儿的照片,看上去七八岁了,如果是林浩的,他该20岁就结婚生子。但是他的20岁,是和我过的。
我在复杂的情绪中点了关注,然后私信他:你好,我很喜欢你的文,请问有实体版卖吗?其实想问,那些平淡的小故事,是真的吗。但对于一个草根写手来说,没什么能比巧言追捧更具亲和力。直到两天以后,现在,才看到他的回复:没有。
好冷淡的两个字。
我盯着屏幕,沉思了一下,决定开启脑残粉模式:
啊?可是大大的文真的很吸引我,就像鲜花吸引小蝴蝶,我恨不得抱着大大的腿在花丛中打滚呢(可爱)~
过了十分钟,屏幕里一片寂静。忽然有种“再说一句就会被拉黑”的错觉。
刚想放下手机,屏幕里弹出了一句:谢谢。
又把手机拿起来,对他说:真的,你的故事让我想起来一个人,特别有感触。
他说:爱人吗?
我笑了一下,觉得他有点萌:嗯,爱人。
晚上睡不着,打开电脑码字。
因为这一期的稿子,我的作息全乱了。不擅长的题材,陌生的读者群,导致我白天昏昏欲睡,夜晚勉力奋战,头皮都快挠秃了,删删改改仍不满意。感觉一篇文章能消耗二十年寿命,再多写几篇,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抱着键盘,干巴巴瞪着word文档,一不小心抠掉了回车键,弯腰去捡,抬头时撞到桌角,一声闷响,头骨好像开叉了,疼得呲牙裂嘴。
妈蛋,所有东西都跟我对着干。我的键盘,我的书桌,我的文章,我的事业。还有你,林浩。你不告而别的时候,把我所有运气都带走了。
看看我,你不是说没你牵绳,羊就会迷路吗?是,我迷路了,所以你出来呀,把我带回正轨。
呵。我又在自以为忘了你的时候,想起了你。
我想起你沉默的样子,想起你害羞的样子,想起你牵住我的手,小心翼翼回应我的样子,想起你答应我,会跟我好一辈子。
去他妈的一辈子,小孩儿的胡话。
阳牧,你无药可救。
第二天晚,阿晨和小野约我出去吃饭,拒绝了。然后两个人抱着全家桶跑到我楼下,大冷天的,蹲在路灯底下边喝啤酒边叫我名字,声音就像北风里呼啸而过的火车,炸亮了一排窗户。
我认输,把他们两位请进门。小野一看到我房子,就说:“哥,你这儿整鬼屋呢?”
我没搭理,把客厅收拾出一块地儿,让他们坐,回头去烧开水,泡茶。
两人脱了外套,坐了没多久,开始冒汗,阿晨说:“地暖有点儿足。”
小野知道开关在哪儿,蹦过去,看见我端着红茶走出来,身上还套着羽绒服,吓了一跳,回头看阿晨:“我说哪儿不对劲,他蹲着地暖,还穿得跟头熊似的。”
我说:“感冒了,畏寒。”
小野狂笑:“坐月子呢吧,成天闷屋里头。”
阿晨接过托盘,问:“吃药了吗?”放下盘子摸了摸我额头,眉头一皱,“发烧了,得去医院。”
我躲开他的手,小野盯着茶几上的笔记本,眼睛浑圆,说:“是该去医院了,满屏幕都是林浩两个字。”
他一说完,客厅里就安静了。
我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顺手合上了电脑。
小野浑身一哆嗦,说:“五年了,你拍电视剧呐大哥?”
阿晨趁他还没把嘴合上,塞了一只鸡腿进去。
我坐下,翻拣他俩带来的垃圾食品,不说话。
阿晨说:“生病不能吃这些,小野,你去楼下打包一份清汤牛肉面,加肉。”
小野预感到阿晨要教育我了,我也预感到了,所以小野一走,我就闪进了洗手间。
阿晨还是尽责地追到了厕所门口,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情该过去了,一直惦记着,对谁都不好。”
我叹了口气,说:“孙越叫你来的?”
阿晨说:“他在电话里感觉你状态不好。”
我说:“我一直这个状态。催稿都催到你那儿去了,真是服了他。”
阿晨也叹了口气,安静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加冗长的语言。我忍不住在他开口之前,按下马桶的冲水,“哗——”一声,阿晨刚蹦出一个字,又闭嘴了。
但说客的执着,又岂是一桶水能冲走的。
阿晨说:“还记得你是怎么追到林浩的吗?”
怎么能不记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壳儿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圈发黑,头发也有点长了,抬头看人会挡住半个眼睛。
每年到了冬天,人就变得特别懒,懒得出门,懒得做饭,懒得打扫房间,懒得收拾自己。好像自从林浩离开,每年冬天我都宅在家里,整理其他三季的照片,等开春出门的时候,用小野的话说:大哥,你头顶好像长蘑菇了。我笑,说那不是蘑菇,是悸动的新生命。
阿晨也说,阳牧你作息真有规律,一开春就满地球跑,一入冬就掏个洞冬眠,原始人迁徙也就这样了吧。
我觉得挺好,如果不是冬天太冷,我想一整年都出去采风,脚步不停,忘掉一切,只剩镜头里的画面,还有那些矫情却招年轻人喜欢的文字。
阿晨摇了摇头,看似无奈地笑笑。
之所以无奈,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我最初踏上旅途的目的,是寻找林浩。那个与我度过三年却让我花了五年寻找,至今下落不明的男人,在找他的路上,我发表了无数图片,文字,盼着他能看到,回来。如今看起来,幼稚又苍凉。
好在,找着找着,就学会遗忘。不是所有时间都能不想他,至少不会再让他占据我的全部时间,挣扎着,逐渐恢复活力与志向。
我对林浩,有不舍,也有愧疚,唯独恨不起来。一直感谢上天曾把他带到我身边,甚至想,只要能找到他,知道他过得还不错,我就跟他告别,彻底放手,不用他费力躲我,我们可以形同陌路。
但在找到他之前,我无法劝说自己。就像一场深刻的电影,我需要给自己一个结局。
林浩,你欠我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