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澹却韶华》乍暖还寒

12、空棺 那个男人的

　　白的，眼前的一切都是白的。白得人有一些茫然了。可是下一秒头传来的隐痛，提醒了蓝羽灵，她尚存活于这个世间。起身才发现她刚才躺的地方是空无一人，只有阵阵寒气袭来。
　　“不，”这一声分明衔着巨大的震惊和痛苦的挣扎，“不可能……他已经死了。”司月宫宫主的话居然带着哭腔。
　　蓝羽灵很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淡漠的她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她忽然想起，当年自己背着晚月炼蛊王的时候，晚月看到当时满地的毒虫蛇尸也不为所动。她当着自己的面，毫无表情地粉碎了那个正在形成的蛊王，只说“以后不许练这些邪术”就离开了。倒是自己，为了赌那么一口气，不顾一切的叛师离开。不过就算是那样，她也不后悔。终于，上天终于随了她的愿，让他遇上了一个人，练成了百年来都没有人到达过的极限。
　　“师父，冰棺里的是谁？他的尸身呢？”青烨也惊讶的盯着晚月极少的震惊表情。
　　晚月的手指，颤巍巍地紧扣在冰棺的外沿上，满眼的不可置信，还有一点不易觉察的痛色。
　　“他是司月宫百年前的大司命云诺。”晚月轻抚额头的宝石，神色黯然。青烨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有些酸涩，霎时间，他忽然明白了，长久以来，像阴云一样萦绕在晚月心头的东西是什么，晚月和这个死去的大司命一定有什么刻骨的过去，不然，在经历了百年时间的洗礼以后，晚月依然还是铭记这一段过往执拗的不肯忘记，罔她灵力高深，修为已非凡人。仍然还是念念不忘。顿时，一种复杂的情绪充斥在青烨的脑间。既苦涩又欣慰。原来，师父并不是想表面上看来得那么超脱的吗？她亦是一名女子啊。
　　青烨定定地看着晚月，期待着她能够说说更多关于那个云诺大司命的事情，可晚月依然久久的陷入了沉默。
　　蓝羽灵在一旁暗暗心惊，这世上，原不会有那么一个人是晚月在意的么？

　　蓝羽灵暗暗思忖着怎么从这里出去。
　　刚才看晚月的表情，想来这个叫云诺的大司命在向晚月的心目中一定占着一定的分量，或许，他，就是此次自己离开这里的办法。
　　她佯装着一直未清醒地躺在原地。大殿里一直是空旷无声的，在她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箫声。那箫声一下清晰，一下又变得飘渺，当人越想凝神细听的时候，就越难以听清。轻飏古乐，就像来自于九天之外。
　　“你想他了？”蓝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正有趣的观察着晚月的脸色。
　　晚月低下头，来回摩挲着手里的玉箫，“我只想问他是为什么。”言语里透出一股茫然。
　　看来她还是没变，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此时正是套话的好机会，“可是他不想见你，也不想来跟你解释什么。”羽灵装作和那个大司命很熟络的样子，恶意地调侃道。
　　晚月静静地看着羽灵，深黑的大眼睛越来越深邃。羽灵就这么被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觉得自己要被她看穿似的，其实她根本就不认识云诺大司命，不由心惊。十年了，自从离开了这里，很久没有被她这么注目，现在被她一看，还是会这种眼神深深的刺穿。
　　“你如果不想留在这里，可以走。”晚月平平淡淡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来。
　　像是听到了什么奇异的事情，羽灵惊诧地抬了头，她没有料到向晚月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她走，盯着晚月淡然的眸子半晌没有说话。自己在皇城使用禁术，理当应该被废去所用法力。可晚月竟然还是没有追究她。羽灵忍不住要嗤笑。果然，她永远不会狠下心来对别人，看来自己先前的这些揣测都是在做无用功了。
　　“希望你不要后悔。”蓝羽灵深长地瞄了一眼仍然还愣在原地的晚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师父啊，这个师姐怎么这样啊。”青烨一脸不悦道，似乎很反感这个师姐。
　　“哎，罢了，随她去吧，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晚月无奈地握住自己的手，走出了白莲幽域的大殿，感受清晨第一丝阳光带来的暖意，觉得好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云诺，如果你没有死，怕是现在的我都赢不过你了。
　　可是我醒来以后，明明亲眼看到了云诺因为我耗尽了心力，油尽灯枯而死。
　　又是我，亲手用冰棺将他埋葬在了这白莲幽域。
　　究竟是为什么，要给我永生的惩罚。

　　“那个皇帝好狠，竟然连我也要毁了。”蓝羽灵躺在一个人的怀里冷笑，温顺地攀着那人的衣襟，手指把玩着身前的一撮头发。
　　“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你轻易可以对付的了的，你只需秽乱后宫，除了那些个人就可以，不可打草惊蛇。”那个男人毫无感情地说，也不理怀里的人的各种小动作。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羽灵抬眼笑道，只不过那笑意越渐越冷，“你听说过云诺这个人么？”一想到晚月略带痛色的表情，蓝羽灵愈来愈感到好奇。
　　“嗯，听说过。”那个男人慢慢地说，让人听不出话中的语气。
　　“向晚月似乎跟他有什么特别的过去。”回忆着她那一刻的表情，羽灵悠然道，“也真奇怪，她看到他的空棺时，居然是那种表情……那么惊讶，那么难过……”
　　“好了，今天你话怎么这么多，下去吧。”那男人似乎显示出一些不悦，不等羽灵把话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言语。
　　蓝羽灵也感觉出了他的不悦，只愣了愣就马上离开了。
　　那个男人的手轻微地抚过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镜，仿佛是想从这水镜里找出点他所在意的东西，一直紧紧地盯着它。是么晚月，你很难过么。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夜晚。
　　那是个很平静的夜晚，月亮被南疆的水气挡住，显得特别氤氲，有个小女孩，背靠着一颗桂树，几点水滴粘在她浓密的睫毛上，似乎是刚刚哭过，她的旁边是一条不知流到哪去的小河，他满足于时间的流逝此时显得安逸而美好。少年冰冷的唇角轻轻摸索着女孩的侧脸，直到女孩睁开她漂亮的大眼睛。眼前的一切都昭示着它的甜美。只是，这所有恬美的旧日回忆，都随着那条河的河水，消逝得无影无踪了。
　　男人捧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头，嘴角绽出一抹苦笑。他手指顶心，在头上摸索，慢慢抽丝剥茧般，他的手指带出一段若有若无的白丝。那白丝自己会游弋。它轻轻的飘荡到男人旁边的银钵里，里面的液体清荡看不出颜色，反映出莫测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