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阕流光信白头》西岚刀

14、第2卷 丑夫传 第6章 天吴

　　“你们说，雪芽那妮子不会是看上我们斯弦先生了吧？” 眭冬公主一边毫无形象地啃着她王兄从凡间给她带回来的时令糕点，边斜着眼儿扁扁着嘴儿说。
　　我和翕薭对视一眼，翕薭斩钉截铁地说：“雪芽若是不瞎，怕是不会。”
　　我们俩哈哈笑了起来。
　　“那她怎么每次听课听的眼睛晶晶亮亮，三不五时往斯弦那儿跑。”公主的仪态已经被我们俩带得全没了公主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俩也会自责一番,本来也就是傲慢点儿，现在什么什么都没了。
　　“放九九八十一个心，雪芽喜欢听先生讲史说经全是她以前没受过教化，爱听想听。至于往斯弦上仙那儿跑嘛……替她老子娘还债呗。” 翕薭从眭冬手里抢过一块糕，满不在意地说，我在一旁频频点头。
　　眭冬公主再不提这事儿，眨眨眼睛说：“你们听说没有？据说今天夏州盖余的那位仙人要来天庭做客了。”
　　“据谁说的？哪个仙人？”我忙不迭问。
　　眭冬公主睃了我一眼：“据我父皇说的呗。盖余还有哪个仙人值得我们去看看？还不是天吴？！”
　　“天吴？”我依旧一脸茫然。这公主，知道个旁人的闲事属实没有我们知道的多，什么天家贵客啊、上神厉鬼的，却比我们懂的多了，人家是通了天的呀。
　　这下翕薭再忍受不了我，和眭冬公主站去了一处：“姻缘啊，你……每日都在月老宫憋傻了，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好吧，她看我的眼神的确就是个看傻子的眼神。
　　“天吴，就是个长得极体面的人啊。八张脸，都是英俊堂堂的，长在个老虎身上，还有十个鞭子一样的尾巴呀。那可是上古的战神啊！” 翕薭提到好看的男仙就是这副臭德行。
　　“长了再好看的脸不也是个老虎身子？”我撇撇嘴。其实我这么说，丁点儿没有侮辱那大战神的意思，只是刚才被说成个傻子，心里极其不受用，痛快痛快嘴而已。
　　“你可知道个什么！” 翕薭跟我真是半点儿胸襟都没有。又换了副嘴脸对着眭冬公主问：“公主，我们能跟你去蹭个眼福不？”
　　这也忒没格调了些。用不到人家的时候就背地里唤人家是憨货，用得着人家了就巴巴拍人家马屁。
　　这招儿对眭冬公主倒是好用，她笑得极为得意洋洋。看来拍一拍还是有用的。
　　翌日，我、翕薭、雪芽便扮作眭冬的婢女混进了天帝爷待外客的诸钤殿——雪芽真是费了番功夫的，她不像我和翕薭，本就是婢女。她是仙家仙脉，极容易被仙人们识得，我们将她的脸庞涂黑，又让她多穿了几层衣裳，变得略微鼓涨些才算完事。
　　跟眭冬呆久了，便以为她也就是跟我们一处时的那副样子。待她打扮好出来，算是吓了我一跳。珍珠衫罩着金色撒花背心裙，外披着孔雀翎披氅，不大点儿个头上珠子金钗宝石绢花的弄了一头。这副天家气势，怎还看得出是平日里跟我们插科打诨的蛮横姑娘？
　　我们低头跟在她身后，大着胆子往正殿里走。走到殿里，才稍稍放下心来，原来此时这儿已经等了好些人，大多是男仙，也有几个有些品级的女仙。一个个正襟而坐的样子，我想他们兴许和我们一样，大多是揣着好奇来看那八个脑袋的战神的——其实我最好奇的还是，他那像老虎的身子上……穿没穿衣裳。
　　这类半兽半仙的上神，在天庭上没几个。腾蛇、玄武、朱雀几位上古战神，都已幻化了人形，只有些根源神异的化不得人的，才留存了下来。
　　站着站着，我就觉着有道目光屡屡向我们这边扫来。我压了压心神用眼角往那边一看，原来是斯弦上仙，想来因他是帝师，才被请来会天庭贵客的。
　　我倒不怎么怕他。反正我们月老宫惯常里没什么规矩，他就是去告诉了我家仙人，月老也只会嗔怪我一声也就罢了。但我看他的意思倒不像在看我，而像是在看我身侧的雪芽。
　　我偷偷瞥了眼雪芽，果然她的脸低得更向脚面上了几分，一副要钻进地里做土地公的样子。
　　站在公主身后等了半盏茶的工夫，外面仙童通秉说，天吴上神来了。
　　看来是我狭隘了，人家总是个大战神，自然是穿着衣裳的，而且是特质的铠甲，看起来煞是威风——虽然我们只能低着头去看他。
　　我狭隘的不止是他穿没穿衣裳，更狭隘的是，任我怎么发挥我不怎么太灵光的脑子也想不到，这天吴上神是娶了妻生了子的。
　　他今日是带了几个儿子来的，这几个儿子，也是各有各样。有两个儿子和常人无异，长得倒是承袭了天吴那些张好看的脸，只是一个看起来刚猛一些，另一个看起来文弱些。
　　另两个儿子则跟父亲一样，是兽身人面，倒是可惜了。我想，将来他们的娘子跟他们说话要低着头又要想跟哪个头说，就觉得分外有趣。这么想着，就没绷住，笑了一下。我以为自己是没出声的，没想到却被那冲着我的一个头看了个正着。他射过来一道凌厉的目光，我连忙吐了吐舌头，把头低下了。这样的大人物，我可惹不起。
　　接下来，就是一众虚聊，听得我云山雾罩，有几分睡意。哎，知道这就不来了，没什么意思。
　　正这么想着，却听得天帝爷问天吴上神：“此番是送哪位公子来学艺的？”
　　“是载炽和武奇。”天吴上神答道。
　　“拜在谁门下好呢？”天帝爷仔细思量起来。
　　“载炽想要拜在丹阳真人门下修习铸造。”他一指刚才那用眼睛扫了我一眼的，又指了指那个魁梧点儿的人形儿子：“武奇则拜在了玄武门下。”
　　拜在了？这是已经拜了呀！那个玄武上神历来是个眼高于顶，见谁都不理的，想来这天吴跟玄武是有些情分，才能使儿子拜了他为师。
　　他这么一说，天帝微微颌首，大概是觉得不用自己费事去挑正好。可有人却坐不住了。
　　“武奇贤弟能拜在玄武上仙门下，想来是功夫了得啊！不知能够与为兄切磋一二？”天帝身侧的一个人，淡笑出声。
　　我就知道他得坐不住。哈，有好戏看了。
　　说话的是天帝的第七子，藏景。他为什么会站出来摆这么一道呢？因为他早前曾经想拜玄武为师，被拒了。对，你没听错，是把玉帝的儿子拒绝了。
　　这下听见那个半兽的儿子成了玄武的弟子，这位皇子他还能坐得住吗？
　　武奇倒是个爽利人，哈哈笑着说：“在下功夫很稀松，玄武大人看得起而已。不过若是贤弟真想比划比划，武奇倒是乐意玩玩儿，给大家助个兴。”
　　嗯，这人不错，不矫情，敞亮！
　　哎，我不能再在这儿听他们磨牙了，我得提前出去占个好地方。
　　看来，已经开始向后退的翕薭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