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不语》秋阑

25、两不相欠

　　深夜的齐大校园里空荡荡的，除了路灯和地灯高矮交错的光辉和影影绰绰的树木，一个人影也没有。柳聆语宿舍附近有一个湖，那里的风景应该不错，冷冷的风吹过来，喝了不少酒的徐恩泽使劲的裹了裹衣服，抄了小路走到湖边。冬天的湖面已经结冰，在夜色下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月亮，静谧安详。
　　远远的，他看见湖边的长廊下坐着一个人，手里的香烟一闪一闪的。已经下半夜了，竟然还有人和自己一样无眠，每次喝了酒都有想来根烟的欲望，或者可以去接个火儿，徐恩泽信步朝着男人的方向走了过去。
　　男人抬起头看着走过来的徐恩泽，挥了挥手里的香烟，徐恩泽觑着眼睛使劲看了看，男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赵天宇？！”待走近一看，徐恩泽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再次裹了裹衣服，感觉身体更冷了。
　　赵天宇从放在身边的一个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扔了过来，徐恩泽伸手接住，“你没走？”
　　“中午喝多了，老爷子回去了，让我在这里把项目规划的事儿收收尾，过两天回去。”黑色的夜黑色的大衣，赵天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个火！”徐恩泽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凑到赵天宇身边。
　　咳咳。
　　“你不会抽烟？”赵天宇问。
　　“嗯，一年抽不了两根，喝醉了就像来一根。”徐恩泽又吸了一口，这个烟比他抽过的顺口一些，但是烟草的气味还是刺激的他又清了清嗓子。
　　“过来看柳聆语？”
　　“你呢？”徐恩泽反问赵天宇。
　　赵天宇将手里的烟灰弹进身边的一个纸杯里，抬起手指指了指小湖边的一座欧式建筑小楼，“学校学术交楼中心，我住这里。晚上在屋里看着这个小湖很寂寞，出来陪陪它。”
　　欧式小楼与柳聆语的宿舍就隔湖相望，如果宿舍里面亮着灯，眼神好的，或者能看到屋内的人，赵天宇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月亮，皎洁的月光周围环绕些些许云朵，清冷而美丽。
　　“这次的案子，真的该好好谢谢你。要不然，我可能没有办法坐在这里了。”
　　徐恩泽心里一颤，他还是亲口说谢谢了，让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亲自说出谢谢，的确很不容易，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绕着，无论对方做什么都被视作理所当然，这一次，徐恩泽赢了，很彻底。
　　“赵天宇，我们两不相欠了！”
　　“嗯......”赵天宇看着徐恩泽，重重的点了点头，“虽然这一天比预料的来的早，但是它能提前到来，我很高兴。”
　　“你高兴？”月光下赵天宇的脸色更加凛然，但是语气却出卖了他，他并没有外表那么冷峻，徐恩泽想的，他似乎早已经知晓，只是静静等待着它既成事实。
　　“徐恩泽，男人之间说话不用打哑语，这一次你赢了，长久以来因为我的身份地位而带给你的压力，可以放下了。我早就说过，如果你站在和我一样的平台上，或许你会走的比我更远。你只是需要一个起跳的平台。如果说机会是我给你的，那么是你的成功为你自己构筑了坚实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你的未来会更加辉煌，我们处在不同的领域，或者你会在你的世界，创造更大的成就。”
　　清淡的月光洒在赵天宇的额发上，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坚毅的嘴角。
　　徐恩泽摇了摇头，“案子上我赢了，但是我还是觉得在某些东西上我是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你的，不过，你说的对，我们会在各自的领域，创造属于自己的辉煌！”
　　徐恩泽的眼睛看着柳聆语的宿舍楼，漆黑一片，屋内的人儿或者早已经进入梦乡了，不知道梦里会有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情，为什么不追求柳聆语？不要拿你不喜欢她之类的话来唐突我，小语反应迟钝，但是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心爱的女人的眼神与动作。”徐恩泽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草的气味再次刺激的他剧烈的咳嗽了几声。
　　“小语不喜欢吸烟的男人，她有点慢性咽炎，只要闻到烟味就会咳嗽，柳爸爸就是为了这个从来不在家里吸烟，后来干脆把烟戒掉了。”赵天宇的脸抽搐了一下，不过很快回复了正常，在这样的夜里，是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心里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感觉呼吸困难。
　　“赵天宇，你不要转移换题，你不会像电视上演的桥段，是小语的同父异母或者同母异父的哥哥吧？”徐恩泽这个念头冒出来不止一次了，借着酒意，他觉得不吐不快，索性一次说个够，反正喝醉了，就当醉话说吧，“又或者是你得了不治之症？很开就要离开人间？”
　　哈哈。
　　赵天宇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在这样的夜晚，让人毛骨悚然。徐恩泽再次裹了裹大衣，看着浑身透着寒气的赵天宇。
　　“你第一个想法是对上一辈人的大不敬！我当作醉话了！”赵天宇冷冷地看了一眼徐恩泽，“还有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或者会活的比你更久，你就不要担心这个了。”
　　“走了！”赵天宇从长椅上坐起来，顺手拿起放着烟灰烟蒂的纸杯，朝着依旧呆呆坐着的徐恩泽说，“我是不会喜欢柳聆语的！她能见你，说明她不讨厌你。她最大的特点就是心特别软，既然不讨厌你，只要你有耐心，早晚她会答应你的。善待她！”
　　徐恩泽看着越走越远的赵天宇，挺拔的身材，拖着长长的影子，在这漆黑的夜里，显得给外落寞，为什么会是这种感觉，到底落寞的是自己还是已经走远的赵天宇，徐恩泽有点分不清楚。
　　眼看着就要放年假了，柳聆语的论文还是处在混沌中，没有明确的思路。如果不是赵天宇在学校里闲逛遇到柳聆语，她都不知道他已经在学校里住了三天了。
　　“柳聆语，我出事的时候，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赵天宇歪着头看着裹在一件黑色大羽绒服里面柳聆语，怏怏的问，“是不是听到我出事，高兴的一蹦三尺高？你绝对能干得出来！”
　　柳聆语抽了抽鼻子，最近天气寒冷，一不小心有点着凉，连脑袋都是晕乎乎的。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赵天宇，懒洋洋的的表情落在脸上，“坏人命长！”
　　“眼尖嘴利，口是心非，我知道你肯定很担心我，担心的吃不香睡不着的！哈哈！”
　　柳聆语斜着眼睛看着自编自演的赵天宇，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的勇气自恋到如此程度，“我最近都胖了，你没看出来？！”
　　“嗯，我试试！”赵天宇说着伸出大手朝着柳聆语的脸蛋就捏了过来，完全没有防备的柳聆语被捏了个正着，“嗯，是胖了点。快减肥吧，没有男人喜欢胖女人。”
　　“我懒的理你！阿嚏！”柳聆语戴上帽子，“没事儿我先回去了。”
　　“你们课程不是结束了，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顺道捎着你！”赵天宇看着已经不耐烦的柳聆语说道。
　　“你先走你的，我还想呆几天。”柳聆语抽搭着鼻子。
　　“一起......”赵天宇本来还想跟柳聆语说几句话的，可惜听的人已经走远了。
　　“嗯，我下午就回。”赵来鹏亲自催赵天启已经催了好几遍了，本来说好了待两天，处理一下事情就会，这都第三天了，临近年关了，公司的事情也格外的多。
　　挂断电话，赵天宇看了看已经不见柳聆语踪影的校园小路，顺手给徐恩泽发了个短信，“柳聆语感冒了。”
　　聪明如徐恩泽，收到短信他肯定会第一时间赶到柳聆语面前，剩下的就不用自己担心了。赵天宇将大衣领竖了起来，冬天的风直钻人的脖子，感觉心里也是冷冷的，这么久没有见到柳聆语了，结果见了面却没有说几句话，赵天宇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忘了如何和柳聆语好好说话了，两人见了面，就是针锋对麦芒，你呛我一句，我回你一句，以把对方压倒为乐。
　　赵天宇苦笑了一下，在监狱呆着的日子，除了冰冷的墙就是冰冷的地面，唯一能让他感觉温暖的就是和柳聆语在一起的日子，他从他们小时候一直回忆到高中，每一幅画面他都努力的去回忆细节，贪婪的从中汲取他想要的温暖，画面里面的她有着温暖的笑容，让人幸福的魔力，只要在她身边，一起分享一块糖果都能让人傻笑好几天。
　　那个时候，他多么想将一切留在身边，给她想要的一切，即使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给她去买一块陨石回来。赵天宇觉得刚刚温暖过来的心，被一阵冷风吹过来，立刻又变成了彻骨的冷，他可以选择吗？如果自私一点，是可以的吧？不过，面对着那张天真纯净的笑脸，他没有办法放开自己，只能紧紧将自己束缚。
　　如果她能幸福，他也会是幸福的吧。
　　而她的幸福，无法有她来给予，但是他可以为她创造幸福，不是嘛？
　　赵天宇紧紧的抱了抱自己的臂膀，北方的风太冷，冷得让人打了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