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天不语》秋阑

20、认知不同

　　徐恩泽最近的工作量有点大，坤德的大小业务都放在他一个人手里，如果说他是理论上的强者，那么实践操作上他就是弱中之弱了。书本上的只给你提供已解决案例的答案，可是即使是同一个案例，放在不同的人手里就会有不同的解决方式，虽然最后都以法律为准绳，但是如何走到这最后一步，如何在这最后一步争取委托方的利益最大化，那就得看个人的智慧了。
　　“小徐，你来一下。”战主任的内线电话打了进来。
　　“主任，你叫我？”徐恩泽一进门就迎上了战主任带着些许疲惫的目光。
　　“今天中午喝了点酒，和坤德的赵董，他们公司对我们律所的业务水平赞不绝口呀，还点名表扬了你，效率高，认真有干劲儿！”战绩所有所思的看着徐恩泽，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让人难以捉摸，如果说是表扬吧，怎么也得有点鼓励的表情流露，可是在他带着油光的脸上却丝毫看不出满意的意思。
　　徐恩泽自然读不懂战绩的表情，他涉世尚浅，察言观色的本领还需要慢慢磨练，“都是主任教导的好。”
　　“我教导的还不够呀，小徐，人在江湖上，总有些身不由己，关键时刻一定要弄清楚，你是为谁服务的？我说的你能懂吗？”战绩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个面前的年轻人，他阳刚正气，和自己初出茅庐时候一样相信这个世界的黑与白，有时候看着他就像看着年轻的自己。
　　当时那个头角峥嵘的年轻人，早已经被时间历练的八面圆通，战绩眯着眼睛看着徐恩泽，肉乎乎的大手放在肚子上摸了一下，一肚子的白酒烧的胃里翻滚。
　　“小徐，时间慢慢会改变你很多的看法，也许你现在坚持的，会成为以后所鄙视的，你慢慢领悟去吧。”酒一下肚，战绩的话就有点多，他本来准备将自己的经验传授给这个年轻人一些，或者他可以成长的快一点，可是看着他依旧一脸的明公正气，立刻又打消了念头，何不让非黑即白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多逗留些时间，这个世界也许需要多一点这样的年轻人，让人觉得它至少还是可爱的。如果非要改变他，那么就交给时间吧，时间总会证明一切，存在的即是合理的，能存活的肯定是正确的。
　　看着徐恩泽走出去的背影，战绩自己苦笑了起来，就是这个小子，明明是坤德的代表律师，却为了所谓的正义，对坤德倒戈相向，向对方提供了重要证据，让坤德败掉了官司，超出预算额外赔了一笔钱。老谢说这个孩子脑子有点傻，转不过弯来，在战绩看来，这确实他的可爱之处，当时他们选择律师这个行业的时候，不就是为了匡扶正义嘛？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将它抛在了脑后，甚至早已将它淡忘？既然坤德能够一笑而过，那么他何乐不为呢？！战绩身体往后一仰，他心里多么希望这个年轻人的可爱可以得到维护，可是这也许只是异想天开而已。
　　“工资到帐了亲们！我收到短信了。”胡熙熙拿着手机招呼埋头的各位。
　　听到工资二字，闷头苦干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拿过手机来查看短信，开通银行短信提醒业务的不仅仅是胡熙熙，刚从大学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基本上都开通了，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掌握工资动态，方便还信用卡的各种账单。
　　“徐恩泽，你这个月发了多少钱？”胡熙熙凑上来问了一句，她对徐恩泽的工资向来非常感兴趣，徐恩泽来了以后，一度把她从垫底中解救了出来，可是没过多长时间徐恩泽的工资就飘摇之上，远远超于他了，属于徐恩泽的是可遇不可求。胡熙熙是满怀羡慕嫉妒恨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人与人的命是不一样的，想她这样的小律师只能看着人家吃肉，自己喝汤。不过，据她掌握的最新内幕消息，徐恩泽这个月输掉了官司，害的委托人额外支付了一笔不菲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打输了官司，律师所的绩效考核可不是吃闲饭的，你敢输，我就敢扣，而且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数。
　　徐恩泽抬起头看着一脸谄媚的胡熙熙，这个喜欢八卦超过案例，喜欢鲜肉超过委托人的女人是怎么进入律师系统的，他深深怀疑现在律师考试机制出了问题，这个女人更适合去报社工作。
　　“还是那样！”徐恩泽明显不想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以胡熙熙刨根问底的个性，他稍微流露一点儿妥协的倾向，她就一定会把小数点后面的两位也打听出来，“工资属于个人隐私，恕我无可奉告！”
　　“哼！不说拉倒，我敢打赌你这个月一定是惨不忍睹！”胡熙熙的牙尖嘴利有时候还挺像个律师的。
　　徐恩泽笑了一声，他拿过手机来打开短信一看，突然感觉自己也有点接受不了，一夜之间又回到解放前了，跟他刚入职时候的工资差不多。徐恩泽从未研究过自己的工资构成，他懒得理这些小事情，反正有人定时给你发放，算了也白算。不过这次，他有点按捺不住了，和上个月的工资差额太大，一时间让人接受不了，活没少干，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重新拿出来当时和律所签订的合同，徐恩泽仔细的看了一下作为律师的收入构成，这才恍然大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律师除了基本工资，要想吃肉，就必须干活，要想吃海参，那么就要干大活，而且要把活按照委托人的意思看好了，如果你干不好，没有达到委托人的要求，那不好意思，律所不是你家开的，工资上立刻会给你颜色看看。你挡我财路，我断你生路，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徐恩泽苦笑了一下，他似乎有点明白战主任的意思了，也明白当时老谢为什么苦口婆心阻止他了，估计老谢这个月的工资也很难看，他是他的直接负责人呀，律师所这么严谨的机构，能放过这么好的割肉机会？！
　　徐恩泽偷偷的看了一眼老谢，果然，面容看起来不是那么平整，不过还好，这点小钱对老谢来说应该算不了什么，他很快就回复了正常。
　　按照经济的棘轮效应，（即人的消费习惯形成之后有不可逆性，即易于向上调整，而难于向下调整。尤其是在短期内消费是不可逆的，其习惯效应较大。）徐恩泽这个月需要狠狠的向下调整一下自己的消费预期了，扣除放贷、车贷，吃饭、租房的费用，这个月需要动用存款来解决问题了。
　　人的心理的确复杂，徐恩泽反应过来工资骤降的原因后，很大程度上荣耀的心里占了上峰，他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了一个无辜的人，让他受到更加公正的待遇，可是当他面临自己的基本需求却满足不了的时候，内心的矛盾可想而知。
　　自从坤德的业务交到徐恩泽手上以后，他的工资数额逐倍递增，本来就拥有自己房子的徐恩泽，就有了更多的想法，他偷偷的在柳聆语爸妈的小区附近按揭买了一所大房子，希望到时候能给柳聆语一个大大的惊喜。他想给她一个家，一个让她感觉温暖的家。可是如果，这样的情况接连不断的发生下去，没有根基的他，这个美丽的梦或许会成为一种负担。
　　“小徐呀，怎么样，看了工资有何感想？”面容回复平整的谢主任慢慢的踱过来问了一句。徐恩泽刚才出神的样子，全部被他看在眼里，他不说不等于他不懂。战主任说了，这个年轻人需要磨练，虽然现在损失个万八千的，但是以后他会给他们律所带来更丰厚的回报，不知道老战看中了这个愣头青哪里好，自作主张，反向倒戈，这绝对禁止的事情也能一笔带过，难道就因为他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公司其实涉及国外的业务也不多，一年碰不上一次的。他实在领悟不了老战的想法，想当年他对自己都没有这么仁慈。
　　显然，谢振兴还是想敲打一下徐恩泽。
　　“没有什么想法，多挣多花，少挣少花吧！”徐恩泽笑着回了一句，其实他心里是有另外的想法的，但是他难以表达，或者说根本无法表达。
　　“年轻人，没有想法往往是最好的想法！想法多了可不好，有时候想法多了会害死人的。”老谢说的话让人似懂非懂，听起来有些道理，又有人咄咄逼人的意味，总之让人心里感觉不是很舒服。
　　“主任，你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胡熙熙抬起头，一脸懵懂的看着站在桌子边的谢振兴。
　　“小胡呀，你要是懂了，那就出师了！”谢振兴回头对着胡熙熙笑了笑。
　　徐恩泽抬眼看了看墙上律所的大合照，没有任何表情的战主任似乎在看着他微笑，他的笑容很深奥，他还是没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