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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_刀盾 第18章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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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_刀盾
出事的那天是个晴天。
裴渊被举报了。
消息是沈霁带回来的——他在建康令属下听到风声,有人向御史台递了匿名状子,告太子舍人裴渊"私蓄部曲、意图不明"。状子措辞很讲究,没有说"谋反"——那太重了,需要有实证——而是说"意图不明",等于把疑问抛给了朝廷:你裴渊养了十几个武人在家里,想干什么?
"谁递的?"顾和问。
"匿名。但御史台已经受理了,说要'查实'。"
查实。一旦御史台启动调查,裴渊的别宅就会被搜。那十几个北来武人一旦被发现,裴渊轻则丢官,重则下狱。
顾和没有多想。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调查什么时候开始?"
"最快明天。"
只有一天。
顾和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霁,建康城防的民壮编制现在有多少缺额?"
"啊?"沈霁没反应过来。
"民壮编制。建康城防每年秋冬都要征召一批民壮补充守城人手,今年征了没有?"
"还没。今年户部说经费紧张,民壮征召推迟了。"
"推迟了就是有空缺。"顾和说,"你帮我查一下,空缺是多少。"
沈霁虽然不明白顾和要干什么,但跑了去查。半个时辰后回来:"缺额四十二人。"
"够了。"
顾和拿起笔,写了一份公文。公文的抬头是"丞相府属官顾和呈"——他用的是自己的名义,不是王导的。内容是:建康城防民壮缺额四十二人,建议从建康周边在籍壮丁中征召补充。附了一份推荐名单,名单上的前十五个人——姓名、籍贯、体貌特征——跟裴渊别宅里那十几个武人完全吻合。
公文写好,顾和盖上自己的印,亲自送到尚书台。
"建康城防民壮补缺?"兵部的值日郎官看了看公文,"这个不急吧?年底了——"
"急。"顾和说,"城防缺额四十二人,这是安全隐患。万一有事,谁来守城?"
郎官翻了翻名单。"这些人……都是建康周边的?"
"都在籍。我核查过。"
郎官看了看顾和——丞相府的人,最近风头正劲,清丈和流民编户都是他办的。犯不着为一份民壮名单为难他。
"行,我走个程序,明天批。"
"今天批。"
郎官愣了一下。"今天?"
"城防的事,等不了。"顾和的语气不容置疑,但脸上带着笑,"劳烦了。"
郎官犹豫了几秒,最终在公文上签了字,盖了兵部的章。
当天傍晚,裴渊别宅的十五个武人,正式成为建康城防民壮。编制在城防,日常训练在别宅,领的是城防的饷——虽然饷银是裴渊自己出的,走的城防账。
御史台的调查第二天才开始。等他们到别宅一看,裴渊的"私蓄部曲"已经变成了"建康城防征召的在编民壮"。匿名状子不攻自破——你不能告一个人"私蓄部曲",如果那些人是合法征召的城防民壮。
一天。从接到消息到化解危机,只用了一天。
裴渊找到顾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裴渊说。他的声音很平,但顾和听得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你那边没露馅就好。"顾和正在整理公文,头也没抬。
"你怎么想到用城防编制的?"
"建康城防每年秋冬征民壮,今年推迟了。有空缺就有合法的名额。你那些人有户籍、有体貌特征,符合征召条件。唯一的风险是时间——如果调查比征召快,就来不及。所以我让兵部当天批。"
"你让兵部当天批了一份民壮征召令?"
"我说了'城防的事等不了'。"
裴渊看了他一会儿。
"你担了风险。"他说,"用你自己的名义递公文,如果被查出这份公文是为了替我掩护,你的前程也完了。"
"没查出来。"
"如果查出来呢?"
顾和放下笔,抬起头。
"裴清臣,"他说,"你养那十几个人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将来王敦动手的时候,建康能多一份守城的力量。我在帮你做这件事。你被举报了,我不帮你帮谁?"
裴渊沉默了。
"还有,"顾和说,"你之前替我做过的那些事——军粮核查时的军务端调查、军费数据、盯宋哲、查荆州代理人——那些事哪一件你不担风险?你担了,没说过一个字。今天我担一次,你倒跟我算起账来了。"
裴渊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放松——绷了很久的弦松了一度。
"顾君。"
"嗯。"
"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顾和没有犹豫。
"不是君臣。"他说,"也不是同僚。"
"那是什么?"
"你做刀,我做盾。或者我做刀,你做盾。看情况。"
裴渊看着他,目光里那层常在的冷意散了。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枚铜符,放在顾和桌上。
铜符不大,巴掌长短,上面刻着裴氏的族徽。做工古朴,一看就是有年头的东西。
"这是什么?"
"裴氏家传的信物。持此符到城南裴氏别宅,有人接应。"
顾和看着那枚铜符,没有立刻拿。
"你把家传的东西给我?"
"你替我挡了一次灾。"裴渊说,"裴氏的东西,给值得的人。"
"我不需要信物。你跟我之间不需要。"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需要给。"裴渊说,"有些事不说清楚,总觉得欠着。我欠你一次。"
"你不欠我。你之前做的那些——"
"那些是我判断该做的,不是替你做的。今天这件不一样。你用你自己的名义保了我——这件事,是替我做的。"
顾和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拿起了铜符。
"好。我收着。但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不是写给裴渊的,是写给吴郡顾氏族长的。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建康失守、你我失散——你拿这封信去吴郡找顾氏。信里写了你是谁、你跟我什么关系。顾氏会接应你。"
裴渊接过信,没有打开看。
"我不需要看。"他说,"你写的东西我信。"
两人在灯下对坐了一会儿。没有更多的话。该说的说了,该给的给了。
窗外有风声。建康的冬天冷了。
裴渊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顾君。"
"嗯。"
"以后有事,不要一个人扛。"
"你也是。"
裴渊点了一下头,走进夜色里。
顾和关上门,把铜符收好。他的手在铜符上停了一秒——铜符还带着裴渊怀里的温度。
他坐回桌前,继续处理公文。手上的事不能停。
但心里某个地方,比之前稳了一些。
不是因为多了一枚铜符,而是因为知道了一件事:在这座暗流涌动的城里,他不是一个人在走。有人跟他同路,有人替他兜底。
刀和盾。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