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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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半月，从窗外洒进来的光线昏暗得有些朦胧感。
不知是不是今天经历了太多事，心里累得很，青柯难得特别平静地跟唐衍对话。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她望了眼坐在床边凳子上的唐衍，说，“今天，你不是问我相不相信前世今生吗？你徘徊在人间不肯走，跟这个有关？”
唐衍沉默。
“人死的时候，年龄就终止在断了呼吸的一瞬间，往后即便没有轮回，一直以亡魂的形式逗留在人间，年龄也不会再有所增长，样貌也停留在去世时的那个年纪。“青柯慢慢说着，”古代人均寿命不如现在长，可就算这样，你在那个年代，应该也算是英年早逝吧？”
她侧过身望着他，漆黑的瞳孔在透进屋内的朦胧月色下晶亮，“当初，你为什么会丢了性命？”
唐衍背对着窗外逆光而坐，青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微垂着头，久久没有出声，久到青柯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他突然淡声开口。
“你知道岑印王朝吗？”
青柯在脑袋里搜寻了一遍自己从历史书上见过的朝代，并没有检索到有相同字眼的任何一个王朝。
“你不认识也不意外，岑印王朝只经历了五代帝王，立于世的时间统共不到两百年。且当年岑立王朝是独立的一个朝代，疆域辽阔。疆界以内是国土，以外便是漫无人烟的荒地，蔓延无止。与你们历代所经历的朝代不曾有过任何联系。”
青柯似懂非懂听着，“可是这跟你的死有什么关系？”
“我家历代人丁单薄，但仕途算兴盛。到我这一代，皆是代代入朝为官。我在世时，是岑印王朝第四代帝王在任。君上自小骄纵蛮横好成性，继位后面上勤政为民，实则纵情美色，荒淫无度，更是昏庸无道，受奸佞之臣挑拨，将贤良忠臣下狱的下狱，处死的处死，处之极刑。社稷动荡，人心惶惶，朝臣坐立不安。自知这样下去必然招致覆国之祸，身为丞相对此责无旁贷，多番计划之后，我和另外一位朝中重臣商议擒王夜谏，只望君上醒悟，悔改前非，另一边也逮捕佞臣，斩草除根。”
“哪知行事当天出了意外，一通筹划此事的人不知什么早已跟奸佞之臣暗中勾结，只为把我也拉下朝廷。”唐衍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讲述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君上信了佞臣对我的污蔑之词，认定我有谋逆之心，雷霆震怒，第二天正午就将我于斩首台处以火刑，活活烧死。我一家无一幸免，通通被处以了死刑。”
青柯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脸颊微凉。她抬手摸了摸，指尖被沾湿。
“那……后来呢？”她深深呼了口气，克制着嗓间的微哽，问，“既然当时你的家人也被处死，为什么只剩了下你？还有当时的君上和那些奸臣呢？后来都怎么样了？”
“他们死前承受了太大的悲痛和恐惧，都走了。有的去往轮回之道投胎转世为人，有的灰飞湮灭，连成为一缕幽魂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是死前遭受的事情激化了我内心隐藏在深处的恶念，被烧死后，我被仇恨蒙蔽了眼，魔化了。心心念念报仇，始终飘荡在人世间不肯走，当年参与了那件事的帝王和那□□臣受尽我的折磨，生死不如。可我不会轻易要他们的命。我想等到有一天，能有人站出来为我证明，我要让世人知道，不是如流传般唐家除了乱臣贼子，唐家就是因为忠肝义胆，才会一家惨遭枉死。”
“庆幸的是，我还是等到了那天。”唐衍：“我死后的第三年，一直不被人重视忍辱负重蛰伏的小王爷带领由民间义士组建的队伍攻破了城墙。昏君和那些佞臣被斩首示众的那天，他为我正了名。”
“他相信你是被冤枉的？”青柯好奇。
“我在世时，他不起眼的那段日子，我暗中照顾了他许多。他知道是我。我们就像是不能见光的挚友，都挂心江山社稷百姓安康，志同道合。”
看青柯动了动唇，唐衍轻笑，“你是不是想问，既然是朋友，为什么我被处死的时候，他不出面救下我？”
青柯咬唇，点点头。
“他当时在朝廷中的分量，并没有那么大。再者，两者相衡，弃车保帅才是正事。我不怪他。”
“人还在，就一切都有可能，更何况你还帮过他许多。换做是我，我不会眼睁睁让对自己有恩的朋友丢掉性命。”青柯对这种做法不能苟同。
有些鄙夷于小王爷的做法，她又忽然想到，“既然被正名了，也还了你们一家清白，为什么时候你还逗留在人间？”
“那个时候，我已经走不了了。”唐衍声音很低，再开口时，透着一丝喑哑，“况且，我丢了一个人。”
“是……”青柯刚张嘴欲打听，手机一阵短促的震动，是信息提醒。青柯没说下去，点开信息。
她哥青繁发来的。
“我刚从外地回来，布置阵地需要时间，你明天拖延时间，晚上把他带到我们家古屋，我在那里等你。”
青柯神色顿时复杂起来，眸光微闪，瞥了眼唐衍，她又心虚地快速移开视线。回复了个“好”字，她熄灭了屏幕。
收起手机，她对唐衍道，“以后再说吧，我累了，想睡了。”
“好，你好好休息。”唐衍看她闭上了眼才起身，踱步过去，负首立于窗前。
青柯缓缓睁眼。浅浅的月色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银，散发着忧郁的气息。他承受着很多，或许是因为这样吧，整个人显得极度深沉内敛，他不说，别人就看不透。
青柯心底幽幽轻叹。对不起，没有以后了。
青繁要晚上才能把一切布置好，回去太早不知道带着唐衍到哪儿拖延时间，也担心太刻意会被察觉，青柯睡到临近退房才起床。
回铜镇的汽车上很空，唐衍习惯性坐在她身旁的空位。她没拒绝，塞着耳机听歌。
不想再像昨晚那样跟唐衍聊天。知道的越多，青柯越觉得自己似乎隐隐动了要放过他的恻隐之心。她家历代男性都是阴阳先生，她作为阴阳先生的后人，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存在，放过的话，是失德。
她害怕有朝一日他真的成了厉鬼，那个时候，会不会连他哥都制不住他？
镇上离铜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的时候，下午三点刚过。青柯怕晒，下了车就打起了太阳伞，唐衍同她一起走在伞底下。
青柯下巴朝前面的房子努了努，“那是我家的新房子，先去那儿吧。”
“好。”
这个时间青繁应该在古屋那边，青柯翻了半天包掏出钥匙开了门，果然没看到人在家。
她回头，却见唐衍似乎是缓缓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青柯走过去。
“没事。”唐衍摇头。
青柯也没当回事，收起伞回屋。
“现在太晒了，等太阳下山，我带你出去转转吧，能遇到你的朋友也说不定。”反正太阳下山后蛮多他的同类出来晃悠的。
“好。”
自从下车后，总觉得他怪异了一点。青柯狐疑看他，得不出结论，索性作罢。
午觉起来，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屋外金黄的阳光已经慢慢褪散，柔和了许多。青柯如约带唐衍出来走动。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她一路走一路跟唐衍说一些下时候的事。七岁之前在哪个路口遇到过什么样的鬼，在哪家店里突然有只手从头顶朝她伸下来直接把她吓哭。她走得不快，语气也慢悠悠的，似乎口中述说着的那些往事不是她所经历过的。
唐衍跟着她一道走，也不插嘴，静静地听着。
“因为小时候经历了太多这种事，长大后，懂事了，对这些东西更没有容忍度了。所以那个时候在路口见到你的时候，我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对你的恐惧和排斥是真的。”青柯说，“那时候就在想啊，要是当初我有跟我爸好好学点什么的话，我一定要当场把你解决了。”
“那现在呢？”唐衍轻声问。
青柯微怔，抬眸看他，对上他的视线，又慌乱错开。
视线不经意扫过一旁的小店，她突然一喜。
“你等我一下，我买点东西。”青柯走开两步又回过头叮嘱，“别跟过来啊。”
唐衍在原地等她。
不多会儿，青柯从店里出来了，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
“你过来一点。”青柯把他带到一旁偏僻的小道上。道两边是树，粗枝茂叶，把光亮挡去。唐衍身形清晰立在她面前。
她把手上的东西亮出来，“怎么样？送你的。”
唐衍垂眸看她。
青柯解释，“说你历经了这个世界的演变都不夸张，如今在这个时代，总该要有一套属于这个时代的服饰。”
说着，她就蹲下来掏出从店里一起买的打火机就把那套纸衣纸鞋烧了。
一套衣服缓缓到了唐衍的手里。他展开来看了看，唇角扬起弧度。他身材高挺颀长，青柯买的这套，显然是不合适的。
他叠起来放进了袖口，眸底温柔，“谢谢，我会好好保管的。”
青柯也发觉了，心情有点失落。这套衣服，是想给他赔罪的来着。她对他到底不够厚道，至少最后，还是想给他送点什么。
敛去心底复杂的思绪，眸里一闪而过的决绝，她长长呼了口气，仰起头看他，唇边弯起浅浅的笑意，“唐衍，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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