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天下》寺庙里的猫

2、夜宿破庙 宋之敏实在

　　宋之敏实在是个很神奇的书生，找到自己的手帕卖不出去的原因以后，他很干脆地用那些麻布扎起了布娃娃，赵文渊实在不忍心告诉他这些布娃娃也绝对卖不出去，虽然宋之敏的画很好，他的手很巧，但是他的审美不是寻常人能够欣赏的。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赵文渊忍不住道：“十五天后就要春试了，你不应该多看看书吗？”
　　“十年寒窗不差这几天，而且京城的吃食贵,考完后还要拜恩师。”宋之敏将扎好的布娃娃藏进背篓里，拿出与白天一样的硬馍递给赵文渊。赵文渊笑着接过，顺便要了点辣酱，饿了吃，其实滋味还不错。
　　“你呢，去京城干什么？”
　　“见一个朋友，郑铭，郑太傅之子，也会参加今年的春闱，也许你们会成为同僚。”
　　宋之敏没有回应，赵文渊知道这场对话就到此为止了，宋之敏不是健谈的人，甚至称得上木讷，恐怕也就自己，遇到美人就腿软没办法跟他生气。这样的人，赵文渊叹了口气，拼命挤进官场又能怎么样？

　　二月的夜晚依旧很冷，这个破庙四处漏风，烧了火堆也没什么用，以前的赵文渊不会在乎这种小问题，但是现在的他内力被封，穿得又单薄，一下子就没有办法忍受这寒冷了。他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到一条薄薄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恩？谢谢。”那被子还带着宋之敏的体温，包裹在身上很舒服，赵文渊一下子清醒过来：“我吵醒你了？”
　　“没，你继续睡。”
　　“被子……你不冷吗？”
　　宋之敏又不说话了，拿了本书借着火光读了起来。
　　“光线这么暗看书，小心眼睛坏掉。”赵文渊也不睡了，裹着被子坐到宋之敏身边，一看他的书，《六韬》。赵文渊沉默了一会儿，弱弱道：“我记得，春试不考这个吧。”
　　“恩。”
　　赵文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想起他在溪林的表现，好奇地问道：“你会武功？”
　　“会一点。”这一次不等赵文渊追问，宋之敏自己解释下去：“小时候有位将军，行军路过我家，教了我一点。”
　　难怪，这就解释了宋之敏的那一招大开大合，颇有高手风范，但后继乏力，更别提他完全没有内力了。
　　“哪位将军？”赵文渊随口问道，宋之敏的回答让他几乎一头栽进火堆里。
　　“岳麒岳大将军？教你武功的是岳麒大将军？”
　　这个国家或许有人不知道皇帝姓什么，但是没有人不知道岳麒将军，他是战狼，是武学的巅峰，是这个国家所有尚武的年轻人心中的武神。十六岁从军领兵，将侵扰北方边境的游牧民族打到沙漠深处，单骑千里于万军之中取下敌方首领的头颅，他的传奇三个月也说不清楚，只是念着他的名字，再懦弱的人心里也能涌起无尽的勇气。
　　只可惜……
　　“是的。”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宋之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狂热，火堆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火焰点燃了那一块徽墨，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兵书，犹如握着号令天下兵马的虎符，这一刻，他的眼神让他不再像一个落魄书生而是智珠在握的智者。
　　赵文渊笑了笑，这个书生果然有趣。

　　昨夜的深谈显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至少再次上路的时候，宋之敏没有再无视赵文渊。
　　“以我们的速度再走两个时辰，会有一个小小的寺庙让我们休息。”
　　赵文渊好笑地道：“你第一次上京倒是了解得很。”
　　“我有很多同门师兄。”
　　再一次收到宋之敏的鄙视，赵文渊大笑：“我打赌你的同门师兄肯定不知道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有馄饨铺子。”显而易见，这一师门找的都是不花钱的地方。
　　“两个铜板就能吃一大碗荠菜馄饨，他们家的红油辣酱更是一绝，你真的可以咬到猪肉粒。”闻言，宋之敏面无表情地赶路，但他的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着，赵文渊好笑的一手拉过他的手腕。
　　“我请你，谢你昨天的馍。”说完，他抓着宋之敏的手腕，运起内功。
　　岳将军是外家功夫的巅峰，外家功夫不修内功，但练体到极致，自然会拓宽经脉，从而力大无敌有倒拔杨柳百步穿杨之能。但跟着岳将军学到点皮毛的宋之敏从没想过，世上真有人可以飞扬走壁，神行千里。他只觉自己像是被拽着飞了起来，脚尖踩过柳树尖回过神来却又站回地面上，片刻间就到了赵文渊说的馄饨铺子。

　　“老板，来两碗馄饨两个饼子，要大肉的。”赵文渊拉着还有些呆呆傻傻的宋之敏坐下，好笑地在他面前挥挥手：“嘿，书生，回神了。”
　　“刚才那个是武功？”
　　“吓着了？”赵文渊嘚瑟，他刚才是有意显摆，但宋之敏下一句话就让他嘚瑟不起来了。
　　“你受过伤？”
　　“为什么这么说。”
　　“刚才停下的时候，你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他的经脉被堵，内力时有时无，拉着宋之敏狂奔了这一阵，最后几步内力已经内力不足了，宋之敏一个普通人能发现这一点，实在不简单。
　　正在这时，两碗热气腾腾的荠菜馄饨端了上来，赵文渊推了一碗到宋之敏面前：“我们边吃边说，加红油吗，这里的红油很香。”
　　“如果你不方便，可以不说。”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你知道我是武林中人？武林嘛，总是要有所谓的正道魔道的，正道千篇一律无聊的很，”赵文渊撇撇嘴，倒是魔道，有的修邪功，有的滥杀无辜，有的抢人家小姑娘，真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花样。”赵文渊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调了料，连吃了两个大馄饨，满足地朝老板喊道：“大叔，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啊！”吼完他回头继续道：“这一届的魔道教主是个很奇怪的老头子，他就喜欢那些亮晶晶的东西，看到哪里有亮晶晶的宝贝，夜明珠什么的就去抢，这一次他抢到武林盟主的头上，我们没办法，就跟他打了一架，我比较倒霉，不小心中了他们的暗器。”赵文渊故意说的轻描淡写，江湖和朝堂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并不希望这个书生涉足那个世界。

　　“那暗器上有毒？”
　　宋之敏的聪明赵文渊已经充分领教了，也不惊讶他能猜出来，坦然相告：“这次上京也是为了解我身上毒。京城里能人辈出，听说有位叫张栋的御医，医毒双绝，虽然御医寻常人难见到，但去了京城，我想总是有机会的。”
　　宋之敏正要说话，就听见一阵急乱的马蹄声传来，两人朝路边望去，只见数十匹骏马正朝着馄饨铺疾驰而来。马上之人除去领头的人，一溜儿的绯色翻领窄袖上衣，下`身着裤装，黑色靴子，腰束银色宽腰带，看上去十分精神。马队最前头中心是一匹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的骏马，与其他骏马相比，它体型稍小，长长的鬃毛被编成辫子，缀着玉制的铃铛，看上去尊贵无比。而他的主人一身银白狐裘，大大的兜帽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竟看不出一点容貌。说话间，马队已经过了馄饨铺子，击扬起的飞尘引得一阵抱怨。
　　“那些人是谁？”来往的商人互相打听，但马队速度极快，竟没人认得出。突然周围安静了下来，只见那马队在前方树林停了下来，从中间走出三匹马来。

　　宋之敏和赵文渊对视了一眼，本能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那些人一看就身份不凡，出现在这小茶水铺，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风波。当那三人走近的时候，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文渊：“……”
　　赵文渊嗜美色，年少时曾一掷千金只为得美人一笑，也曾为美人冲冠一怒单挑剑圣从此名动天下，但从没有一个美人能让他有这种感觉，赵文渊只觉整个人都被钉在了桌子上，所有的光线声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有他存在着，在发光，在炫耀他的存在。
　　“清淡一点，不要太多油盐，也不要放辣，少爷受不了这个。”
　　美人不喜欢吃辣吗……
　　赵文渊迷迷糊糊地想着，只听一个温柔的声音无奈道：“
　　少爷也吃不了这个，他就是看着好玩而已，快买一份带走吧，不要让少爷等急了。”
　　“阿久你又胡说，小心少爷听到又发火。”
　　“一两银子，赌这馄饨少爷一口都不会吃。”
　　“一口，我赌了。”
　　“我也跟。”
　　少爷？阿久？
　　赵文渊回过神来，看来他搞错一些事情，他的视线落在那鸦翅般的及腰长发上。
　　“姬成久！”突然，愤怒的吼声打破了馄饨摊诡异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