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生五方阁》子洬

2、二：初进东家门

　　“三九姐，东西都准备好了。”昨日里的黄褂小女孩利索地提出一个布包来，包面是绛红绒布的料，配着白布折叠缝制的边。
　　“小十一，我这次自己去，东家家大规矩多，麻烦也多，你去了不好行事。”狐三九将一头墨色长发高高抓起，随手扯了根素色带子，便绕了上去。
　　“可是……”
　　规矩多不才更应该带上我吗？您可是比谁都不遵世俗规矩……
　　小女孩心中嘀咕着。
　　“我让你留着，也是因为我这次去了，还不知道要去几天，五方池水马上就要满了，你得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照看好了，来了人，不接待，不管能给提供多少池水，都不接待。”
　　“是。”小女孩将布包放下，便转身去屋内取出一木质牌匾，径直走到大门口，把牌匾一立，便回了屋不再看狐三九。那牌匾顶着血红的三个大字，稳稳地立在那。
　　不营业……
　　市间都说是东家不好去，名门望族，没个什么有权有势的身份连台阶都迈不上去。就算有地位，不招待见了，照样给你关得大门外面。
　　不过狐三九倒还真不担心这个，想这世上的人魔妖灵，哪个不知道她的，也不是说她有多厉害，一指杀人，真气灭口，只不过是只要活着，就难免会有解决不了的大事，而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他们都会找狐三九。虽然不一定能有用，但也是个法子。
　　久了，狐三九的名号也就传得广了，地位嘛，你看那目前的人界统治者的态度，见到狐三九，说话都还要斟酌斟酌，就知道了。
　　不过说来，人们敬畏狐三九与那些妖魔是不同的。
　　狐三九有家阁子，五方阁，阁子里有眼池子，五方池。听说过她的都知道，求其办事，有“两要”，一是要讲个故事，什么故事？就是你求人家帮忙的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感兴趣了，就应下，没兴趣，那就得走人。二是办完事，得给人家那五方池添池水，怎么添？把自己的血滴一滴进去就行。
　　凡人敬畏，是因为她就像是仙人，应了则灵，这当然得好好供着。所以狐三九平日里总会收到些物件。
　　而妖魔那些的，则是知晓，这狐三九，不一般，怎么不一般呢？哪个凡人之躯，能随意出入地府？哪个凡人之躯能入火无伤？种种，那必定跟他们是同类。更何况，人自己都取名为“狐三九”了，狐狸精大概就是本体，不过看人家的本事，不是惹得起的。再者，不知从何时起，妖魔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说法：这狐三九是天上的头头，犯了错被贬到下界来，等她那池子里的池水满了，她就能回去了。
　　这个说法越传越神乎，听起来也有些道理，毕竟狐三九她做事不要报酬，就要一滴血添池子。
　　自然，也就敬畏起来。
　　所以，狐三九并不担心自己会被东家“请出去”。

　　东家，算起来，是个看过了三个朝代更迭的大世族。背后的势力与财力，不容小视，前任家主东方彻更是决策果断，少有人情。
　　按理，这样的世族，该是不归世俗，自成一派。修修仙，问问道。可偏偏这东家，将枝叶伸遍了势力范围内的区域。少数才去修仙问道。这样的家族，一个小小妖精，定是不放在眼里的。

　　“事情解决起来，有点麻烦。”狐三九找了棵叶子多的树，爬上去靠着树啃起了果子。
　　说起来，狐三九自己都觉得憋屈，堂堂五方阁阁主，不能令人血溅几步路就算了，法术不精也忍了，但她连凡人们用来赶路逃命的轻功，都使不出来，自己会的法术里，还恰巧没有出脚程的……
　　如今赶路去东家，都是到了一个地头，就把那的土地老叫出来请人家送自己去另一个地头，耻辱啊耻辱！
　　好在折腾了几回，总算是踏上了东家的土地。
　　狐三九理了理衣裳，扯下头发上一段草根，抖抖布包，便大步向着那东家所在走去。

　　“族长，有人来了。”东家“万杰楼”顶上的屋子中，那位“族长继承人”此刻正信手拈了两片茶叶，挥袖一甩，茶叶便落在了房间另一边温着的热水中。
　　“什么人？”他随意问着，眼睛关注着那边茶水的动静。
　　“九姑。”禀报的人恭敬地回答。
　　“……”
　　“九姑好端端的，来我这里干什么？走，去迎一迎，该有的礼还是得有的。”
　　男子吩咐立在一旁许久的侍女注意茶水，自己便快步推开房门，三步并两步地出去了。速度之快，怕是狐三九看到了，又该捶胸顿足懊恼自己不会轻功了。

　　这边狐三九已经到了东家门下，正在思考，自己该如何开口进去，总不能硬闯吧？
　　“要不，就说九姑来喝茶叙旧？”“不行不行，哪有一个人莫名其妙来喝茶的。”“拜访族长？”“不行，我狐三九什么人啊，什么时候轮到我去拜访一个族长了？”
　　狐三九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等东家找人过来，这种大世族，都会设有结界，她站在这里他们肯定是知道的，那就等他们来人再说。

　　“不知九姑大驾，未能迎接，还望九姑原谅。”正想着，东家的人就来了，来得还不是普通人，是新上任不久的族长。
　　“你是，东家的族长？”狐三九抬眼扫了扫，面前之人，眉目狭长，眼角上挑，身体不甚魁梧，看起来病怏怏的。所穿衣物倒是讲究，月白的衫子，利落的裁剪，布料上绣满了竹子。腰间一块血玉的佩子，偌大的“东”字刻在上面。想来，就是那用阿回妖丹救命的族长继承人了。
　　“正是，斗胆向九姑自荐，晚辈东萧仁，东家现任族长。”东萧仁脸上堆笑，向狐三九行了个礼。
　　“原来就是你啊。”狐三九点点头，“我此次来访，真是打扰了。”
　　“怎么会，九姑来了，东家高兴还来不及。快快请进。”那东萧仁侧身弯腰，引狐三九入门。
　　门前守着的门卫里，有几个新来的，还不知晓这狐三九什么来头。待他们走远了，悄声问着。
　　“这女的谁啊，咱们族长怎么称她‘九姑’呢？”
　　“看你就不知道了吧。刚才那女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到的，厉害得狠！”
　　“得了吧，不就一黄花闺女，吓唬吓唬，没准都要搂着我哭呢！”一新来的门卫摸了摸自己长满胡渣的下巴，坏笑着。
　　“呆子！这话你可不能乱说，让原主听见了，几百条命都不够你死的！”一旁的男人变了脸色，四下看了看，生怕刚走的人儿又回来了。
　　“有这么悬吗？”
　　“你可知，这‘九姑’从何而来？这女的，本叫‘狐三九’，年龄无从得知，据说，比咱们前前前族长都老，可你看她模样，哪里像？”
　　“她不是人？！”
　　“你小点声！”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人办事有谱，求她办事，十成的把握！”
　　“不过规矩也多，但人们都敬畏得很，当神仙供着呢！”
　　“叫‘九姑’也是觉得直呼其名太冒犯，九姑听着既有辈分，又有威望，还有那么些仙气。她自己也不反感，就这么叫开了。”
　　“还有这么一说……”
　　“那可不，哎不说了不说了，这种事少叨叨得好。”说话的人摇摇手，又老老实实地站着去了。

　　这边狐三九进了门，与那东萧仁在议事厅进行友好会谈。
　　“不知九姑这次来访有何指教？”东萧仁面目带笑，恭敬地向狐三九递上一杯热茶，茶水清澈，茶叶漂浮其中，一股清香萦绕。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帮一对鸳鸯罢了。”狐三九抿了一口，味道不错，转手放下茶杯，调整了一下坐姿。
　　东萧仁看着眼前瘫坐在椅子上的狐三九，有些诧异。
　　这人，怎的如此没有礼节？
　　老实说，这东萧仁，还真没接触过狐三九，这是他第一次见真人。不过在族中听多了，便也了解几分，但如今这情况，还真是让他不解。女子，不是最在意形象的吗？这……
　　“啊，忘了说，我这人，最是讨厌那些虚礼，怪麻烦的，你不要介意，你祖上也是知道我这个习惯的。”狐三九牵牵嘴角，顺便又接了一句，“你的茶倒是好喝，你们上……应该是上上个族长吧，茶就不怎么样，冲泡的水不讲究，茶叶味都被水冲杂了，太浊。”
　　东萧仁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怎么样，如此正大光明的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再不喜虚礼，这自身的形象总得在意吧？
　　“你身体怎样？前些日子听闻你身体欠佳，如今看来，你恢复得不错。”狐三九将话带到了东萧仁的身上。
　　东萧仁动了下眼珠，脑子里便大致明白了这狐三九来访的目的，大抵，是为了前不久的那妖精而来。
　　“多谢九姑关心，晚辈已无大碍。”东萧仁扬了扬手，门外侯着的侍女便碎步走了进来。
　　“都怪晚辈愚钝，九姑来此舟车劳顿，怕是累了，晚辈吩咐了下去，让素钗带您去房间休息，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等晚宴，晚辈给您接风洗尘！”东萧仁堆起一脸讨好的笑，狐三九看了看，觉得自己有些脑壳疼，便点了点头，“嗯，你这么一说，是有些累了，那我就去睡上一觉，晚宴弄得好些，好久没吃这种名门望族的饭了。”
　　“是，是，那您就先请歇息吧。”东萧仁将手一伸，请的意思十分明显。
　　这就沉不住气了？狐三九暗自打趣，心下了然东萧仁看出了自己的来意，也不说破，就等着晚上的晚宴。
　　“如此，那我就等着晚上的款待了。”狐三九眯起眼笑得状似满足，迈着步子跟那侍女回房去了。
　　留下东萧仁在那里背手而立，面色发阴，也不知在想什么。